他用手摸了摸西恩纳刚亲过的地方,然后红着脸说:“呵,我给你付的钱挺值的。”
马隆把布拉多克给的钱装进一个棕色的皮箱里,一百万美钞所占的体积和重量远远没有他想像中那么大、那么重,只有二十磅重,箱子里还空着地方,布拉多克又给马隆装了几件合身的衬衫和牛仔服。西恩纳的箱子也装有同样的一些衣物。
“我们一旦找好住处,我就开始作画。”马隆说,“再过一两个月,你就会收到我的画。”
“别着急,等有灵感时再说。”
“我的灵感都用不完。”马隆看着西恩纳微笑着说,“顺便说一句,克林特,我将来寄画的地址可能不是我居住的地方。”
“我估计我得好长时间见不到你。”
马隆耸了耸肩。
“也许得好长一段时间。”
马隆向远处看去。
“珍重,朋友。”布拉多克说。
“放心吧,我会的。”
接着又是一阵子沉默。
“我想我们该走了,”马隆最后说。他由于非常激动所以口干舌燥。
他和布拉多克紧紧握手言别。
他和西思纳上了车。他又要和布拉多克中断联系,他懊悔,一股痛苦涌上心头,好在他没有一个关系密切的家人,要么他也得中断联系。
紧接着他感到自己错了——他确实有一个这样的家人。西恩纳上车后,马隆仔细地打量着她,他心想有时间他要好好画几张体现她早晨美貌的画像,这不仅是因为她在白外套的衬托下显得皮肤如玉,正如布拉多克所说的那样,她的头发也同样迷人。她的身上有看不完的东西,画不尽的美丽。
第六章
他们坐的车是福特探索者,已经买了八年了,是布拉多克从他的牧场助手那里买的,他掏的钱要比那个人一辈子见的钱还多,前面保险杠凹陷,后面冒着污浊的黑烟,但是还能把他们安全地送到目的地。
马隆从那具尸体上取来的钱包里装着戴尔的身份证,在阿比里尼,马隆利用这个身份证弄了个驾驶执照,他还用佩里的名字在得克萨斯注册了这辆车。
他们向西进发。
第七章
这里是亚利桑那外尤马市。马隆十二年前在尤马城郊的海军陆战队航空站接受过军事训练。这个城市很小,夏季,只有五万人,但是到冬天,人口就增加了一倍。这里气候宜人,阳光普照,再加上美丽的科罗拉多河,北方打工的人群被大量吸引到这里来,他们多数住在停车场停泊的拖车里。三月底,城市依然是人口密集,一片热闹的景象。
马隆和西恩纳租了一问房子,里边塞满了旧的饭桌和办公桌,家具破烂不堪,谁看了后都会破口大骂,根本没人愿意租这样的房子。墙角上放着一只柜子,马隆把他装有一百万元的箱子放在里边。
他锁上了那个可以拆开的金属门,给了西恩纳一把钥匙,自己也把一把钥匙装进口袋里。带着两万美元,他们去了不同的银行,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他们在一家银行兑换的钱不能超过两万元。不管他们到哪里,两万美元都可以花一阵子。
他们装好需要的东西,向南行进,四十分钟后他们来到墨西哥边境,边境道口是圣路易斯城,这里的哨兵对他们的车瞅都没瞅一眼。马隆回忆起来,十多年前他从尤马城军事训练结束返回时,也经过这里,这里的哨兵也是置之不理。通常驱车到墨西哥的游客都需要旅游证和一个临时汽车入境许可证,但是马隆的去处是个叫做桑诺林的自由贸易区,不需要这些证件,而且旅游的期限也没有限制。即使哨兵当时真的拦住车,马隆也不在乎,因为他没有什么可查的,他从戴尔·佩里尸体上拿来的手枪在尤马时掉进管道里去了。
城市退去,接着便是一些零星的小农场,一直延伸到沙地和草丛地带。
“你闻。”马隆说道。
“什么?”
加利福尼亚海湾把墨西哥大陆和西半岛,即加利福尼亚半岛隔开。年轻的时候,马隆惊奇地发现原来太平洋和南亚里桑那外I挨得那么近——不足两小时的路程——他永远忘不了开车到那里的情景。
“湿润的空气夹带着咸味。等明天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就能看见大海了。”
此时,他们的前面就是军队设置的路卡。
西恩纳有些紧张。
“放心吧,”马隆说,“他们搜查船只运来的毒品,所以只注意从海边开来的车,而不是相反方向的。”
路障的两头各站三个军人,路对面一辆受过重创的小卡车正在棒受搜查,负责的那位军官留着胡子,瘦长脸,从墨镜边往外看人。
西恩纳也戴着太阳镜。她的草帽向下拉着,没有化妆,她尽可能想法挡住自己的身体不受太阳的曝晒,可是,马隆仍担心她的迷人的美貌会引起哨兵的注意。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哨兵只搜索那辆小卡车里装的货物,根本没有时间理他们,而且挥手示意他们快点开走。
马隆通过后视镜看见那个军官在目送他的车。
“没有问题了。”他告诉西恩纳。
第八章
“我看到了!”西恩纳指着右边,只见远处一片碧蓝,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这条路几乎沿海面平行伸展,越向前行,与大海间隔越窄。这样开了几英里,一座座建筑物映入眼帘,接着是一棵棵棕榈树,进入市郊了。马隆开车经过一家自助食品店和汽车修理铺,看到一座红瓦屋顶的淡棕色二层小楼,比邻的小屋则是用炉渣砖搭建的。再往前走就到了垃圾场,旁边立了间简易的窝棚。在这片称不上游览胜地的海滨,建筑就是这个特点:豪华住宅和简陋的房屋交错混杂。继续向市里行进,人行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沙滩。沙滩右边有一个露天广场,树荫下安了几把长椅,广场两侧是警察局和一家小杂货店。沙滩左边,隔着一道铁丝网,可以看到一排单间校舍,每一间都完好无损,操场平整干净,好像孩子们都躲到一边玩去了。
“这儿就是桑塔·克拉拉,”马隆说道,“原来这儿是个小渔村,后来有些美国人开着自己的家庭旅行车,想找个便宜的地方度假,就到这儿来了。所以来来往往的美国人多着呢,我们也没什么可别扭的。只要表现得跟平常一样,再扔上几个钱,没人会不欢迎我们。”
“我就是这么想的,跟平常一样。”
前面有几条街向左拐去,可大部分都通到右边,通向海边的棕榈树和包着隔板的酒吧、饭馆。马隆不顾这些岔路,驱车向前,经过了一排娱乐场,一直开到看不到任何建筑物、只有沙滩和大海的地方,才停了车。
“前面没路了。”他说。
“那我们是不是得掉头回市里,找个旅馆住下来?”西恩纳问道。
“不一定。何不下车活动活动腿脚。”
西恩纳疑惑不解,只得跟在后头,沿着沙滩一直走到海边。海浪拍打在他们的脚面上。海鸥在头顶盘旋而过。远方,低矮的电动渔船星星点点,在海上翩然摇摆。骄阳高照,海天一片碧蓝。
马隆吮吸着大海咸咸的味道。“上帝啊,住在海边真好。”可一时间,他又回想起贝拉萨尔在科苏梅尔对自己家的所作所为。
于是,他抑制住兴奋,“再往前,走到沙滩的尽头,隔着海湾,离巴加·加利福尼亚就很近了。如果再使劲儿张望,就能看到对岸啦。今天有点雾蒙蒙的,可你应该看得到陡峭的山崖吧,喏,大概五英里开外。再往南,海湾就宽多了——有一百英里宽吧。”
马隆转过身,扫视着北部海岸线。小敞篷货车牵引着缆索,把渔船拉上岸。“十二年前我来的那阵子,这地方可没这么大。当时还没建这两个游乐园,那个在门口摆上桌椅吃饭的小饭馆也还没有呢。不过变化都是预料之中的事。”
可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这儿看起来竟如此颓败。用棕榈树宽大的叶子支起来的“遮阳伞”都东倒西歪了,有堵水泥砌的防护墙也摇摇欲坠。铁丝网倾斜地插在那里。车库已经倒塌。到底是怎么了?突然问,他想起来了,“对了,这儿去年刮了场飓风,我还记得各家报纸上都说风力有多大。现在毁坏的东西还没全部挖出来呢。我想得挖上一阵子。”
西恩纳可没有跟马隆指到哪儿看到哪儿,倒是始终盯着他本人看。
“你说不回市里找地方住了?什么意思?”
“我们换个别的地方。”
“你不是说前面没路了吗?”
“对啊。”
“那……”
马隆稍稍犹豫了一下。除了安顿的地方,他一切都已替西恩纳安排妥当。“我们不是说过嘛,要想摆脱你丈夫和拉斯特,唯一的出路就是走到天涯海角,安定下来。”
她点点头。
“有多少美国人都流浪到此,融进这里的生活。要是有谁想知道你是哪儿的人,你就随便编个瞎话,没人会多想,也没人聪明到哪里去。当地人可不管你从哪儿弄的钱,也不问你有没有社会安全号。可为了万无一失……”说到这儿,马隆转身望着南方,望着那里的海岸和海湾。
“我想世上是不是没有比这儿更好的尽头了。我上次来的时候,有个村民在这儿出租沙滩车。我和一个哥们儿租车沿着海岸遛了一圈,加起来也才不过十五英里。可眼看快要开到海滩的尽头,却发现有块宿营地,有些渔人住在那里。”
“你是说有个渔村。”
“比渔村小点儿。总共也就有十二三户人家,都住在拖车房里。很简易。可风景真不错。住在那儿的人都不和外界来往,用不着管别人,也没人来打扰。”
一时间,寂静无声,只能依稀听到远处电动渔船在隆隆作响。
“那就是你想去的地方?”西恩纳问道。
马隆难以确定她的语气中是否透着沮丧和失望。“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最隐秘的地方了。等安定下来后咱们再作打算。”
西恩纳仿佛陷入迷惘。
“并不是永远呆在这里。像你丈夫那样的人,有关当局或他的对头早晚都会逮住他,我们只要呆到他落网的那天就行了。”
“躲藏可是德里克的专长。”
又是寂静。西恩纳看看马隆,又看看大海,目光逐渐往东越过沙丘,问道:“那山上是什么?”
“是灯塔。当地人说早就不用了。”
“我们能爬上去吗?”
“当然能,可等爬上去再下来天也该黑了。”
“不是今天爬。”
现在该马隆感到疑惑不解了。
“以后,”西恩纳解释道,“等我们安定下来以后。”
“你愿意留在这儿啦?”
“好久以来,我的生活都太错综复杂了,我不停地告诉自己必须简单明了下来。”她抓住了马隆的手。
“并不是说我们就此隐居了,”马隆攥紧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