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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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宋- 第3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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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贯连一句指责时穿的话都没有,而他说的这个理由是时穿埋伏的伏笔,只要童贯敢挑起文武之争,时穿就会拿出这个理由驳斥:怎么,我很厚道的不谈对方过错,隐下了整场战事的具体过程,你偏要揭开……那就把事情都摆出来,大家来听听谁有理?

这个理由足够了。

擅长权术的童贯察觉到这个伏笔后,立刻惊出一身冷汗。

辛兴宗抢先出击的时候,各部已经准备出击了,那么辛兴宗被敌军卷入阵中,就谁都不能怪,只能怪他自己——宋军极其讲究阵法,各军按照预先指定路线展开攻击,临时变阵已不可能。辛新宗的突然插入,挡在各军攻击方向上,那么被各军攻击也是他自找的。

死人不能说话,无论辛新宗的部下如何辩解,他们都不是辛新宗本人。另一方面,两个文官的齐声指责,会让所有企图跳腾的人罪上加罪——所以童贯想清楚前因后果后,只能采取压制措施。

两浙路团结兵再度崩溃,即使给他们任命一位新首领,估计在今后的战斗中已经派不上用场了——这些人已经没用了。童贯想清楚这点,脸色一变话语陡然严厉起来:“尔等不尊号令,擅自出击,致使匪首逃遁,两浙路团结兵覆灭,事后又构陷上司,意图攀扯。本相为严肃军纪,暂借尔等头颅一用……”

“来人!”不顾这些将领的哀嚎,童贯传令亲兵将这些人拉出去斩首:“首级送往刘镇时穿那里,就说本相替他们做主,严惩了不轨者,让他们二人放心,战后,本相不啬赏赐。”

亲兵将这些哀嚎的人拖出去的时候,太尉谭稹笑眯眯的进来,他对这些人的哀求充耳不闻,只笑眯眯地询问童贯:“大阁,这位时长卿真是心狠手辣啊。大阁打算就此放过?”

谭稹与童贯并不融洽,两人都在争夺道君皇帝面前第一太监的位置,可惜谭稹领军时间不长,手下没有多少可用之人,所以这次征讨方腊,不得不使用西军,可这些人都是童贯经营许久的亲信,不是他的亲信则早已被排挤,谭稹来到江宁,没少受童贯“爱将”的气——包括那位辛新宗。

而时穿这次报复辛新宗,带有明显“杀鸡给猴看”的意味,这是为江南水军大营被侵占事件出了口恶气,并以此警告那些想跟他抢功的人,我时长卿不好惹,别惹我。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谭稹吃够了手头无将的苦,这时候他要将童贯推一把,让他彻底与时穿敌对,如此一来,自己拉拢时穿就事半功倍。童贯的歹毒不是一个小主薄能承受的,为了避祸,时穿只有找另一棵大树——他谭稹。

童贯确实憋屈,确实怒火压抑不住,可这时他必须压抑住自己的怒火——密切关注北方局势的童贯刚才接到情报,金人又战败了辽国,以至于辽国皇帝放弃上京,躲避到了西京。

这个时候,今早剿灭方腊,让西军稍事休整,准备参与联金灭辽才是大局。而从西路军递送的战报看,时长卿之勇远远超越辛新宗。他敢用海州团练数千人迎战方腊全军,并在这场战斗中指挥若定,擅长逃跑与拍马屁的而辛新宗做不到这点——真实的历史上,辛新宗在联金灭辽战役中,见战事不利,丢下友军跑路了。

为了拉拢这样的勇将,丢弃一个马屁精算什么?

然而,童贯越想这事越觉得委屈——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明明你害死了辛新宗,并把人的部下歼灭大半,却把罪名扣在辛爱将头上,连个辩驳的理由都不给人留。这算什么事?

如今连谭稹这个蠢货都清时穿陷害辛新宗的事实,如果对此不加惩处,那不是鼓励别人蔑视他童使相吗?

可该怎么下手呢?

童贯思量起来。

第417章 无欲则刚与无处下手

童贯盘算许久,感觉……说实话,当初他对付蔡京都没有此刻为难。

按理说时穿一个小逐步,怎么会比蔡京还难对付呢,可童贯反复琢磨,无力感时时泛起心中——无处下嘴呀。

蔡京三次任相,党羽遍天下,然而世间事从来是这样,做得越多错的越多,何况蔡京本身私心甚重,他做下的事处处是漏洞,只要抓住其中一点错处狠狠打击,蔡京想不认输都难。

然而对于时穿来说,他举人出身,现在担任本县主簿,做的事又是剿匪,成败与童贯密切攸关,童贯不敢在这上面动手脚。

然而,要进行不害根本的打击报复的话——说对方剿匪不力?说不过去,十五万大军坐守长江北岸,时穿一到就攻陷了江南大营,这要算剿匪不力的话,江北十五万军队又算什么?

通过克扣军粮、军械物资来排挤对方?……海州兵是独立供养的军队,原本不依仗朝廷供应的那份军粮军械。

抹杀对方的战功?时穿是西路军副帅,如此一来,西路军整体不免受牵连,闹腾起来先不说监军是否放过自己,万一影响西路军的士气,受牵累的反而是自己。

排挤对方?……听说时穿对于这次出战并不热衷,对方又是异地团练武装,自己这一排挤,弄不好对方一个转身回家了,没准在回家途中还乐得下巴脱臼。没错,他们是该乐的合不拢嘴了,两战过后,海州兵伤亡不大,战利品不少,就此回家,想必他们人人乐翻天。

在升官与磨堪上难为对方……童贯最近也约略打听了一下时穿的底细,那通州施军监本是仰仗蔡京上去的,是所谓的蔡京党羽,这时候正想巴结童贯,所以对于童贯的垂询有问必答。童贯就此获知,时穿是大富豪,家里不缺钱,考个举人纯粹是寻求一个官身,他连进士都不想去考,拿升官来威胁他,恐怕彻底将对方推倒敌对位置。

至于在官场上为难时穿……据说时穿曾是海州第一大将,有一帮子身为大将的狐朋狗友,且她妹妹格外多,家中妹妹很抢手,基本上都嫁入海州当地有势力、有财富、有地位的家族。对于这样的当地豪绅,连一贯强硬的名臣张叔夜都要哄着对方干活。冠上一个县主薄头衔后,此人在海州一定是呼风唤雨,公事上他不刁难人已经要求神拜佛了,谁敢刁难他?……哦,如今对方手里还握着海州团练武装,全海州还有谁敢招惹?

如果更换海州团练首领,架空时穿又怎样?童贯这年头只稍稍转了一下,立刻放弃了——海州团练使都不敢来江宁,指望谁跟时穿叫板?

提拔他下面的人?开玩笑,海州团练这几仗童贯也看在眼里,他们确实凶悍无比,但每次战斗消耗的军火物资也是海量的。光看每战过后,拔头水军巨船需川流不息的运来火药弹丸就知道:无论谁去接任时穿,只要时穿不高兴,掐断火药补充,这支队伍就是废物。

他们是团练武装,据说他们的火药配方与朝廷制式配方完全不同,朝廷目前虽然得到密州凌氏所献配方,可是提纯手段老是跟不上,远远满足不了海州兵的消耗。而团练武装的军械是自配的,他们的军火采购完全不通过朝廷,想掐他们脖子都不行?

童贯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论语内容,他低声念诵:“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唉,人多嗜欲,则屈意徇物,不得果烈。蔡京有欲,故而好下手,时穿时长卿——哈哈,这大概是无欲则刚吧。”

稍停,童贯大笑起来:“尔既无欲,洒家就给你增添欲望——太尉,西路军报上的斩首数目我全认可,传令嘉奖,期望他们再立新功。”

谭稹奇怪的望了一眼童贯——《论语》这段话他也清楚,孔子说:所谓的“刚”,并不是指逞强好胜,而是一种克制自己的工夫。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无论在任何环境中,都始终如一,这才算是真正的“刚”

从某种意义上说,时穿似乎是个很宽容克制的人。比如在其攻陷方腊大营后,童贯——以及自己,跳出来替时穿书写报捷奏章,顺便侵吞了时穿部分功劳,并派出辛新宗去南岸挤占南岸大营,时穿对此显得很隐忍,似乎对这种欺负到头上的行为毫不在意——这算不算一种克制。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表现“克制”的人,一旦找见机会,立刻狠狠还击当初欺辱自己的人,辛新宗战死这件事,肯定有时穿的手脚在内。大家虽然抓不住他的把柄,但事件的结果却明明白白告诉大家:惹了时穿,没有好下场。

童贯前一段话表明,他明明已被自己挑起了报复心,但后一段话却是重赏时穿……谭稹对于过于高深的权术手段不太了解,要了解的话他也不会被童贯压得死死的。如今童贯表现的像一位公正的统帅,让他直觉得诡异。

这算什么?从今往后谁到时穿手下,还敢跟时穿跳腾吗?时穿杀鸡给猴看,猴子真被吓住了?

“传令王禀,继续向杭州攻击,命令西路军严厉清剿衢州、婺州一带助逆的越州仇道人(原名裘日新),以及浙东的摩尼教首领郑魔王!”童贯继续下令,稍停,他悠然的说:“告诉刘镇,勿忘平定地方的责任,衢、婺两州匪患平息后,安置流民,鼓励春耕这些事,可都是地方官的职责,他与时长卿都是文官,干这种事在行。”

“这就是说,今后的战事与我们无关了!”谭稹看不懂童贯的用意,刚刚在宣州击退方腊军偏师的西路军接到命令后,时穿一语道出:“让我们把精力转到‘平定地方’,这意味着我们要做大量安置流民的工作——光花钱,没收获。”

刘镇倒并不在意这番安排,“安抚地方”恰好是文官考绩项目,大宋朝以文御武多年,文官们大都不齿军事上的成就,而能够在文事上一展所长,证明自己的能力,正好利于升迁——刘镇还想着战后捞个知州当当,童贯的指令正合他心意。所以他劝解说:“长卿啊,使相大人这说的是正途,咱们两战击溃了方腊逆匪,大多数逆匪溃入民间,若不借助这股雷霆之风整肃,此后乡间民乱不止,朝廷贡赋收缴不上,政令不得畅通,那就是心腹之患了……”

“我倒无所谓,短期内我的收获足够支付支出项了,可是这些军头怎么办?”时穿向周围呶呶嘴,继续说:“这些从陕西来的军头们,此前两战收获并不多,现在眼前方腊分崩离溃,却让他们去乡间剿匪……流窜乡间的匪徒能有什么财物?军头们千里而来,坐拥数万大军,却要每天与十几个、百十个小股匪徒相持,长此以往,咱如何压抑军头的欲望?”

“这个……”刘镇稍稍犹豫一下,马上说:“安抚流民大约需要两个月工夫,时大人,两个月后,咱们再议定进军方向。”

两个月?哼哼,剿灭方腊花了三年。出战三年没有收获,别说军头们召集,时穿都要急了。

“好吧,军事归我,民政归你,我海州团练前进至歙州边境,封堵方腊军的流窜。各地团练给你留下,安抚流民由你出面,如有大股匪徒,你来通知我,小股匪徒还请自便!”时穿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转身冲林冲抱怨:“我本想借助一场苦战淬炼军队,现在看来,战争对于我们来说,已经结束了。”

时穿这话带有明显抱怨意味,刘镇摇头:“怎么可能——杭州犹未攻下,伪朝犹在苟延残喘。王禀自秀州一路攻击过去,等他攻到杭州城下,若是攻击稍有不利,就是我等大显身手的时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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