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照相机没有摔坏,大概出自职业的本能,田代倒在草地上时,双手同时护住了它。
田代趴在草地上移动着身体,搜寻向自己开枪的敌人。他钻进草丛,猫着腰,迂回前进。
四周恢复了平静,被刚才枪声惊飞的一群小鸟还在空中回旋。
森林里一片寂静,透过树缝能看见春光明媚的湖面,树叶纹丝不动。
听不见开枪者逃走的脚步声,更没有人向这边走来。田代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他才放心地直腰站起来。
看来,“敌人”第一枪没有击中目标后,没敢再开枪。因为那样必然引起人们的注意。
田代背起照相机,漫步走在小路上。一会儿,他来到公共汽车终点站附近,这里有许多茶馆、咖啡馆。
等车的人有四、五个。一看就知道都是普通的观光游客,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田代心里仍在蹦蹦地跳着。刚才枪声打响、子弹掠过耳边时,他一下伏在草地上,突如其来的险境反而使他非常冷静。待事情过后,他才真感到有点后怕。
“老板娘,”田代跨进一家茶馆,“请来瓶汽水!”
“好的,好的。”茶馆的老板娘拿来了汽水。
“这一带经常有猎人来吗?”
“喔,有时来的。不过不经常。”
“是吗?刚才听到一声枪响,大概那是猎人在打猎吧?”
“是呀,我也听见枪声了,……”老板娘道,“也许有人在打猎吧。不过没有许可证的人是不准携带猎枪的,所以嘛,来这里打猎的人我大郝认识。只是今天谁也没见到呀。”
老板娘脸上露出一种疑惑的表情。
“看来刚才那声枪响果真不是打猎,而是向我射击。”田代暗自寻思着那个在暗处向自己开枪的家伙。
他首先想到那个矮胖男人,因为自己的调查实际上是在追寻那矮胖子的行踪,倘若开枪者是对自己怀有“敌意”的人,那么只能是那家伙。
想到这里,田代向湖面里去,忽然发现一条小船正向这边移动。
小船是从湖对岸划过来的。撑船人披着头巾,穿着渔民的服装。开始田代没认出是男是女,小船靠岸后他才发现是个身材苗条的女子。
田代似看非看地注视岸边,只见那个渔家女把小船拴在岸边的木桩上,提着鱼篓走上岸来。
“老板娘,”田代向茶馆老板娘打听道,“这湖里能捕到什么鱼呀?”
“若鹭鱼、鳐鱼都有的。”老板娘答道,“不过,这里的若鹭鱼不同于诹访湖,不但数量少,而且肉不肥,不怎么好吃。”
渔家女提着鱼篓快步走过。老板娘大声向她打招呼:“您好啊!今天收获大吗?”
渔家女摇了摇包着厚头巾的头,默不作声地向柏原镇的街道走去。
“这儿女人也会捕鱼吗?”田代目送着远去的女子问老板娘。
“会的很少。那个姑娘是喜欢捕鱼,才到湖上去的。”老板娘答道。
“她也是柏原镇的人吗?”
“嗯,是镇上的人,既种地又捕鱼。”
“怪不得她船划得那么好呀。”
田代里着岸边的小船,只见船上什么渔具也没有。此刻,他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推想。
刚才的枪声不知发自何处,更不知开枪者是谁。但是,田代感到射击的目标肯定是自己。
当意识到“敌人”的威胁时,凡是正常的人谁都会奋起自卫的。
田代望着风平浪静的期面,对躲在暗处的敌人激起了无比的愤恨。他心想:好吧,既然如此,我也和你们较量到底。
前几天他如同一只不知方向的小船,在白茫茫的迷雾中彷徨,如今他已下定决心冲破迷雾,向敌人挑战。
田代利介乘上去柏原镇的公共汽车。
他决定从调查运到车站的货物开始向敌人发起首次挑战。
田代来到柏原火车站货运处的窗口前。昨晚值班的那个工作人员正机在桌上整理账目,他看了田代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往账本上写字。从侧面看,他仍然扳着脸。
“对不起,我是为昨晚打听的那件货物来的。”田代尽量用客气的语调问道,“请问今天有没有货运到啊?”
“您找的是哪件货来着?”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道。
“一个蒲包包装的木箱,是从东京方面发来的。”
“还未到呢。”工作人员立刻答道。
“这就怪啦。”田代故意作出一付不理解的表情,“我听说早就从新宿发出来啦。”
“有提货单吗?”工作人员问道。
“提货单嘛,还没有寄来。”
“没有提货单,即使货到了也不能提取。如果中途出了差错,就更无法查找啦。”工作人员道。
工作人员的话是有道理的。发货时货主需要填写货单,并保留一份,收货人要凭这张货单在到货站提取货物。
田代见对方不愿理睬,只好作罢,他转身走出车站。
他决定再去货栈打听。
昨晚那个掌柜一看见田代,马上说道:“您是为昨晚打所过的那件货物来的吗?”
“是的,有消息了吗?”田代满怀希望地问道。
“没有,您说的那件货物还没有到。”掌柜答道,“我倒是留意查找过,今天来的货物中也没有。”
“是吗?”田代大失所望。
“什么时候发出来的?您知道准确的日期吗?”掌柜问道。
田代当然答不出准确的日期,只好随便说道:“大概四,五天前。”
“既然四、五天前发的货,早就该到了,最近货运得很快。”
田代垂头丧气地走出货栈,他一边走一边想,难道我估计错了吗?也许只是向青木湖,木崎湖扔了东西。
正当他满怀信心要冲破迷雾时,却首先碰上了困难。
田代鼓了鼓劲,他想,决不能就此罢休,那个矮胖男人除了青木湖和木崎湖之外,一定也向其他湖里扔了从东京运来的东西。
那么到底都在哪儿呢?
看来不在野尻湖。因为野尻湖离青木湖太远。从距离和顺序来看,诹访湖的可能性较大。
此外在诹访湖附近有白桦湖和寥科湖。这两个湖从苇野乘公共汽车可以前往。冬季湖水结冰,现在早已开冻,湖面也该是微波荡漾。
反正这次湖畔摄影的计划中也预定要去这三个湖。田代决定顺便去调查一下。
主意拿定,他立即在柏原车站乘上上行的列车。
这段旅程又要在景色单调的群山中经过,列车预定傍晚到达诹访站。
田代在中途一个小站买了份报纸。这是一张当地的小报,没有什么新鲜内容。他读着读着一阵睡意袭来,便往座位背上一靠迷迷糊糊地睡了起来。
坐在旁边的旅客拿着一只袖珍式收音机在听新闻节目。
“山川亮平先生……山川先生……据周围有关人士透露……山川先生的行踪……。”
田代朦朦胧胧地听见收音机里不断传出山川亮平的名字。他半睡半醒地想:山川又开始活动了。
山川亮平是保守党的著名骨干人物和实权派。虽然现在不担任党政职务,但是势力相当雄厚,曾在前任内阁中担任经济规划厅长官和通产大臣,是保守党智勇双全的第一流活动家。正因为如此,他的反对派也不少,另外,他还是一位有名的策略专家。
目前这位政治家好象有些怀才不遇,但是许多报纸评论称他为“归山之虎”。
对这些情况田代早就有所了解,所以他似睡非睡地听到收音机里传来山川的名字时,便认为新闻节目中又在报道这位政治家最近的活动情况。
田代雇醒来时,列车已停在篠井车站。他慌忙下车换乘中央线的列车。
中途的风景依然非常单调。
列车开了好半天,才到达上诹访站。这时天已经黑了。田代在站台上买了份报纸翻阅了一遍,刚才在列车上朦朦胧胧地听到的关于山川亮平的消息,晚报上没有任何报道。看来不象什么重要新闻。
田代来到上诹访车站货运处的窗口前。
“我想打听一下四、五天前从新宿发来的货物。”田代道,“是以川合五郎的名字发运的,收货地址是这个车站,不知货到了没有?”
车站工作人员听田代讲完后马上问道,“您有提货单吗?”
“没有,现在还未收到。那件货是一个用蒲包包装的木箱,里面装的是肥皂原料。”
不知用的是不是川合五郎的名义,也许货物又换了新的货名。田代没有别的根据,只好瞎猜着说。他认为发货站是新宿,到货地点是车站,用蒲包加木箱的包装方法这几点大致上不会有错。
“这个嘛,”工作人员表示很为难,“没有提货单就麻烦啦,我先给您查一查吧。”
工作人员叹了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过立在桌上的账簿,打开仔细查着。
“您说的那个货还没有到。”他对田代道。
“也可能换了别的姓名。”田代解释道,“不管怎样,货是从新宿站发出运到这个车站来的,是用蒲包装的一个木箱。”
“是吗?那就查查已到站的货好啦。”
田代也认为这样做比较节省时间。
工作人员再次打开账簿找了一会儿,又对田代说,“好象没有您说的那件货。”
“咦,没有吗?”
“账上查不到,要是有提货单就容易查了。”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田代出了上诹访站。
诹访湖周围还有下诹访和冈谷二个车祐。此外还有通往白桦湖方面的茅野站。
一想到还要去三个车站捕风捉影地打听货物,田代利介本人也兴味索然。
车站前挤满了旅馆的揽客员,田代随便选了一家叫做“湖月莊”的旅馆。他已经疲惫不堪,顾不上再挑选旅馆了。
第05章 政治家失踪
1
上诹访的温泉区离湖畔较远。从温泉区的旅馆望不见湖面。田代利介住宿的“湖月莊”打开房间的窗子,只能瞥见一片密密匝匝的居民住宅的屋顶。
“简直大煞风景!”田代很不满意。
因为是揽客员硬拉自己来的,所以他向女侍提出要求:“没有再好一些的房间吗?”
“对不起,只有这一间空着,其他房间都住满了。”女侍毫无表情地说。
田代没心思另找旅馆,只好将就住下来。
由于旅途的疲劳,他熟睡了一宿。早晨醒来时,和熙的阳光已照在纸窗上。
田代把女侍叫来吩咐道:“我先去洗个澡,请准备好早餐。”说罢,拿了条毛巾走出房间。女侍冷淡地点了点头,走开了。
也许昨晚睡得好,田代一泡进热气腾腾的温泉水里,几天来的疲劳好象全都洗刷掉了。他感到身上充满了勇气和活力。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来,洗澡水上也泛着白光。
田代把整个身子泡在热水里,一边洗一边暗自决定:今天去下诹访、冈谷、茅野三个车站调查。他知道这样做太费事,但如果就此回东京去,恐怕再特意来调查是不可能的。也许调查不出什么结果,不过总可以去掉自己的一块心病。
田代觉得,自己也许过于固执了。
洗完澡回到客房,桌上已摆好早餐。
“您回来啦。”女侍不自然地招呼他,“让我来为您盛饭吧?”
“不必啦。”田代谢绝道,“我自己随便吃。”他认为与其让这种女侍陪着,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更方便些。
餐桌上摆着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