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让您乐的。”“啊!这倒是真的,”加尼玛尔天真地说,“既然没有人给你们记
分,我就去吧。”两人登上马车。车夫按他们的吩咐,把车停在一个露天小咖啡座
边上。
街对面,稍过去一点,就是那座房子。咖啡座两边是月桂和卫矛。他们坐下来。
天色开始暗了。
“侍应生,”福尔摩斯叫道,“拿纸笔来。”他在一张纸上写了几句话,又叫
侍者:
“把这封信交给对面那幢房子的看门人,就是门廊下那个戴着鸭舌帽抽烟的男
人。”看门人跑了过来。加尼玛尔亮出探长的身份。福尔摩斯询问他星期天上午是
否有个穿黑袍的年轻妇人来过。“穿黑袍?是的,将近九点光景。上了三楼。”
“她经常来吗?”“不,但是最近来得多……这半个月几乎天天来。”“星期天以
来呢?”“只一次……不算今天。”“怎么?她来啦!”“她在楼上。”“在楼上!”
“足有十分钟了。她的车像往常一样等在圣费迪南广场。我刚才在门口碰见她。”
“三楼的房客是谁?”“有两个,一个是朗热小姐,做帽子服装生意的;另一个是
一位先生,一个月以前,他以布莱松的名字租下两间带家具的房间。”“您为什么
说‘以布莱松的名字’?”“我觉得这是个借用的名字。我女人给他做家务。哼,
他没有两件衬衫绣着同样的姓名起首字母。”“他怎样过日子?”“嚯!差不多都
是在外面过的,三天两头不回家。”“星期六夜里他回家了吗?”“星期六夜里吗?
让我想想看……是的,星期六晚上他回了家,没有再出门。”“是什么模样?”
“说真的,我不知怎么说,他变化很大!有时高,有时矮,有时胖,有时瘦……头
发是褐色的,有时是金黄色的。我总是认不出他来。”加尼玛尔和福尔摩斯对视一
眼。
“是他,”侦探嗫嚅道,“正是他。”这位老侦探确实慌了一阵,从他打呵欠
和紧攥拳头直抽搐的样子可以看出来。
福尔摩斯尽管更有自制力,也还是感到心头一紧。“注意,”看门人说,“那
就是那姑娘。”果然,小姐在门口出现了,然后穿过广场。
“那是布莱松先生。”“布莱松先生?哪个?”“那夹着包的人。”“可他没
送那姑娘。她独自走向马车。”“哦!这个嘛,我从没见过他们在一起。”两位侦
探急忙站起身来。就着路灯的光线,他们认出了亚森·罗平的身影。他背向广场走
远了。
“您愿意跟哪一个?”加尼玛尔问道。
“当然是他!这是头大猎物。”“那么,我盯那位小姐。”加尼玛尔说。
“不必,不必,”英国人立即说,他不愿让加尼玛尔了解这个案子,“小姐嘛,
我知道在哪儿能找到她……别离开我。”他们不时利用行人和路边售货亭作掩护,
远远跟踪亚森·罗平。再说,这次跟踪很容易。因为亚森·罗平走得很快,没有回
头,他的右腿稍微有点瘸,只有受过训练的眼睛才看得出。加尼玛尔说道:
“他装瘸子。”又说:
“啊,要是能顺路遇到两三个警察,逮住那家伙多好!我们有可能被他丢下的。”
可是一直走到泰尔纳门也没见到一个警察。走过旧城墙,更不要指望有人来相助了。
“我们分开走。”福尔摩斯说,“这地方很冷清。”这里是维克托·雨果大马
路。他们各走一条人行道,沿着成行的树木向前走。
他们这样走了二十分钟,直到亚森·罗平向左转顺着塞纳河走为止。他们看见
亚森·罗平下到水边,在那儿耽搁了几秒钟,但看不清他的动作。然后,他又爬上
坡来往回走。他们紧贴着一道栅门的木柱。亚森·罗平从他们身旁经过时,挟着的
包不见了。亚森·罗平走远后,又一个人从一幢房子的墙角走出来,在树木间穿行。
福尔摩斯小声说:
“看来,那人也在跟踪他。”“是的,我觉得见过那人。”跟踪又开始了,但
由于这第四者的加入而变得复杂。亚森·罗平顺着来路,穿过泰尔纳门,回到圣费
迪南广场那所房子里。加尼玛尔走到房门前时,看门人正在关门。
“您看见他了,对吗?”“是的,刚才我关楼梯上的煤气灯,他插上了房间的
门。”“他一人住吗?”“一人,没有仆人……他从不在这儿吃饭。”“楼里没有
便梯吗。”“没有。”加尼玛尔对福尔摩斯说: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我在亚森·罗平的门口看着,您去找德莫尔街的警察分
局局长。我写个条子给您带去。”福尔摩斯反对道:
“要是他在这段时间里逃脱呢?”“既然我守在这儿……”“一对一,力量太
悬殊。”“可我不能闯进他的房间。我无权这么干,尤其在夜里。”福尔摩斯耸耸
肩。
“只要您抓住亚森·罗平就行了,人家才不管您是在什么情况下抓住他的。再
说,怎么!最多就是按按铃嘛。我们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他们上到了三楼,
看到楼梯平台左侧有一道两扇对开的门。加尼玛尔按了铃。
里面没有动静。他又按一次,还是没人来开门。“进去吧。”福尔摩斯低声说。
“好,闯吧。”可是他们并没动,似乎仍未打定主意。他们就像那些在重大行
动之前优柔寡断的人,害怕行动,似乎突然感到亚森·罗平不可能在房间里,不可
能离他们这么近,就在这一拳即可打倒的薄门板后。他们俩对亚森·罗平这个魔鬼
太了解了,不相信他会傻愣愣地束手就擒。不会,一千个不会。他已经不在屋里了,
大概已从毗邻的房子,从屋顶,从他早就准备好的出口溜走了。
他们等会儿抓住的,又只会是他的影子。
他们俩打着哆嗦。从门内传出一声轻微的响动,似乎划破了寂静。于是他们感
觉到,或者说他们坚信亚森·罗平仍在里面,同他们只隔着薄薄的木板,正在尖起
耳朵听,并且听见他们就在门外。
怎么办?处境不妙。他们都是吃侦探这碗饭的老手,十分冷静,但也不免有些
心慌,似乎都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加尼玛尔用眼角问福尔摩斯怎么办。然后,
他猛地用拳头擂起门来。
这时,他们听到门内的脚步声,再也不想掩饰的脚步声……加尼玛尔猛摇房门。
福尔摩斯用肩猛力一顶,把门撞倒。两人冲进室内。
他们立即停住脚步。隔壁房间传出一声枪声,接着又是一声。然后是人体摔倒
的声音……
他们走进隔壁房间,只见一个男人躺在地上,脸贴着壁炉的大理石板,身体还
在抽搐。枪从他手上滑落。加尼玛尔弯下腰,把死者的头转过来。只见那上面满是
鲜血。血从两个大伤口往外冒,一个在腮帮上,一个在太阳穴。
“认不出是谁。”“当然。”福尔摩斯说,“不会是他。”“您怎么知道?您
看都没看。”英国人冷笑道:
“您认为亚森·罗平会自杀?”“可是,我们刚才在外面认出他了……”“那
是因为我们愿意以为认出他了。这家伙搞得我们紧张兮兮,老是想着他。”“那么,
这是他的同伙。”“他的同伙不会自杀。”“那他是谁呢?”他们在尸体身上搜了
一番。歇洛克·福尔摩斯在一只口袋里搜出一只空钱夹,在另一只口袋里,加尼玛
尔找到几个金币。死者的内衣没有任何标记,外衣上也没有。
屋里有一只大箱子和两只手提箱,里面只有一些衣物。壁炉上有一扎报纸。加
尼玛尔打开一看,全是报道犹太人油灯失窃案的报纸。
忙了一个小时,当加尼玛尔和福尔摩斯离开时,对这个寻短见的怪人,并没了
解到更多的情况。
这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自杀?与犹太人油灯案究竟有什么关系?刚才他外出
时跟踪他的又是谁?这么多的谜……歇洛克·福尔摩斯垂头丧气地上床睡觉。第二
天醒来,收到一封快信,内容如下:
谨讣告:布莱松先生不幸逝世,六月二十五日星期四由国家主持葬礼,敬请出
席。
亚森·罗平
二
“您看,老伙伴,”福尔摩斯扬着亚森·罗平寄来的快信对华生说,“这案子
让我恼火的,就是一直感到这魔头的眼睛在盯着我。我最隐秘的想法也别想瞒过他。
我好像是一名戏子,台上的每一步都被导演安排好了,去哪儿,说什么话,都是由
一个更高级的意志决定的。明白吗,华生?”如果华生不烧到四十到四十一度,不
昏昏沉沉地睡着的话,肯定会明白的。不过,他明白不明白,对福尔摩斯来说都无
关紧要,他继续说下去:
“我得打起精神,想尽办法才不致灰心丧气。好在对我来说,这些捉弄人的小
把戏像是用别针刺我,只会使我奋发。刺痛刚刚平息,自尊心的创伤刚刚愈合,我
就说:‘好家伙,你乐吧。你总有显形的时候。’因为,华生,亚森·罗平不正是
通过第一封电报,通过小昂里埃特由电报而生出的想法,向我揭示了他同阿莉斯·
德曼通信的秘密吗?您忘记这个细节了,老伙伴。”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脚步声
很响,差一点吵醒他的老伙伴。“说到底这还不算太糟!我尽管还没有摸清线索,
但我开始找到头绪了。我先在布莱松先生身上找线索。加尼玛尔和我,我们要去塞
纳河边,在布莱松扔掉包裹的地方见面。我们要弄清这位先生扮演了什么角色。余
下的,就是阿莉斯·德曼和我的较量。对手太弱了,对吗,华生?您不认为,我不
久就会弄清画册上那句话的含义,那两个单独的字母C 和H 的意思吗?问题的关键
就在这里,华生。”这时小姐走了进来,见福尔摩斯在指手划脚自言自语,便亲切
地对他说:
“福尔摩斯先生,您要是吵醒我的伤员,我可会骂人的。您别打扰他了。
医生要求绝对安静。”福尔摩斯一声不吭,只管打量她,像第一天见到她时那
样,对她无法形容的沉着感到惊讶。
“福尔摩斯先生,您怎么啦,这么看着我?没什么事吗?不,有原因的……您
好像总是藏着什么想法……在想什么呢?请回答我。”她平静的面容,单纯的目光,
带着微笑的嘴巴,整个身姿,叉起的双手,微微前倾的上身都在问他。在她身上,
一切显得那么单纯,以致英国人觉得十分气恼。他走近她,低声说:“布莱松昨晚
自杀了。”她似乎什么也不明白,重复道:
“布莱松,昨晚自杀……”她脸不变色,不像在装假。
“您早知道了。”福尔摩斯气恼地说,“……不然,您至少也会吓一跳……
啊!您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其实,您何必装假呢……? ”他拿起刚才放在
旁边桌子上的那本画册,翻开被剪去字母的那一页,说道:
“您能告诉我,这儿空缺的字母该怎样排列,好得知犹太人油灯失窃前四天您
寄给布莱松先生的那字条是什么内容?”“怎样排列……布莱松……
犹太人油灯失窃……? ”她慢慢复述着这几句话,好像在琢磨其中的含义。福
尔摩斯坚持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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