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明-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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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明-痴儿-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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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生根的疑窦开始在千翡心中萌芽,并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这柄剑,取是不取?

紧握成拳的掌心包裹着冰冷剑 柄,千翡忐忑地咽咽津液。

她不是才信誓旦旦地说,为了水湅,她可以连命都豁出去吗?她还在迟疑些什么?

另一道小小的声音却提出反驳。

若连命都没了,她拿什么来拥有水湅?难道她还天真地妄想着等她壮烈捐躯之后,水湅会痴心地为她终生孤独、回忆她一辈子吗?

别自欺欺人了!

她若死了,恐怕连魂魄还来不及离体,水湅便能再找到另一个慰藉他的美人,到时的她将成为一个他记也记不牢的名字!

值得吗?

“千翡。”

水湅冷沉的声音打断她所有紊乱的思绪。

她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吧。扯扯嘴角,不再放任自己陷入混沌不明的恐惧之中,深吸口气,她开始使劲与剑尖底下诡谲的吸劲抗衡。

“水湅,她--”

“嘘,别说话。”水湅制止了秦随雁的发问,两人静静望着泉心的千翡。

泉中之剑文风不动,千翡沉吟一声,左手一并辅助右手的动作,将全身力道都集中在右掌上。

“可恶,这该死的剑--”向来娇媚的甜嗓在此刻变得嘶哑,足见她的出力之猛。

唰的一声,水花放射地喷溅开来,染湿了暗室里三个人的发肤及衣裳,而水花的中央,伫立着举起青冥剑的千翡--

下一瞬间,水涑泄出粗鲁低狺:“这蠢女人!”

他这辈子首次露出气急败坏的神情,奔下水波潋滥的冷泉中。

秦随雁则仍处于惊骇状态中。

青冥剑……不见了?

不不,应该说,青冥剑溶化了?

那一幕情景还在他眼前晃荡,一切是如此的措手不及。

他只看到千翡举起青冥剑,连回身都来不及,高举在半空中的青冥剑竟然轰的一声崩坍成一道水瀑,自千翡的头顶倾泄而下,一点一滴又给落回冷泉里。

剑身化水,全散成晶莹剔透的水珠子……

而千翡也失了意识地伏卧在泉里,一头黑发犹如缁墨绸纱披覆在水面上。

秦随雁还没来得及发问,水湅便咆哮地冲下冷泉,在泉水中翻搅着失了踪影的青冥剑,然而无论水湅双手如何握掌捞水,水依旧自他指缝流逝,哪寻得着青冥的半点残骸?

等秦随雁回过神,也急忙奔入冷泉,揪住水湅的臂膀,将整脸埋在水面下的他给硬提了上来。

“水湅!你冷静些!别这样,你想淹死自己吗?!”

“放手,我要找到那把剑!”水湅的发全湿透地贴在他颊上、颈边,莫名的愤怒烧红了他右脸的恐怖龙烙。

“你先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再找剑!别忘了千翡,她现下昏迷在泉里--”

“那女人死了便算,否则我很乐意亲手撕裂她!”水湅沉着声,右掌狠狠地拍击在泉面上,激起爆裂似的水花。

“水湅--”秦随雁被这股又急又强的水花溅得一身狼狈。

蓦然,水湅忿恨难消地掉头离开冷泉,只有地上一股水痕残迹随着怒火跫音而去。

秦随雁不明白水湅何以为了一把剑大发雷霆,他从不曾见水湅卸下笑脸,想不到……竟是这般激烈。

他叹口气,先将沉浮在泉里的千翡给捞起。

虽然他挺讨厌这女人,但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喜恶而放任一条生命流逝,他若不救千翡,她便会溺毙在这泉池之中--

况且,千翡若死,谁来承担水湅难得一见的烈焰狂怒?不做第二人想,那个倒楣鬼非他秦随雁莫属,他可不会傻到放任千翡溺死,然后由无辜的他被炮火轰得满头包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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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苦心,全白费了。

他这辈子注定被这躯体给牢牢禁锢,永无翻身之日。

水湅自暗室回来后便将自己囚禁在房内,不吃不喝整整一天,急煞了一群水家仆役。无论门外送来多少他最爱的甜品甜汤,仍诱哄下了他开启门扉。

水湅静静坐在最靠近湖水的窗棂上,早晨时怒焰正炽的神情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深渊般的沉寂,只有收紧的双拳仍泄漏出他的不甘。

不甘心,这教他怎么甘心?!

那柄该死的剑应该是在他手中碎裂,由他一块一块地将它给分解殆尽,而不是在千翡那蠢女人手上化为乌有!

他盼了数十年,好不容易盼着了这等良机,却因千翡取剑之际的分神而导致失败--那女人,该死。

敲门声再起,水湅恍若未闻。

“水湅,开门,是我。”

“我睡下了。”水湅睁眼说瞎话。

“既然睡下了,那现在坐在窗棂上发呆的人又是谁?”

水湅回过头,才发觉秦随雁将门纸挖了个大洞,一双活灵灵的眸冲着他眨了眨。

“我心烦,没心思招呼你,有事明天再说。”水湅随口抛下这句话,继续沉浸在孤月的照耀下。

“心烦让我陪你聊聊,省得你想不开地投湖自杀。”见水湅没有开门之意,秦随雁干脆自怀里摸出一把匕首,自个儿挑开门闩,大刺刹地跨进他房门。

水湅撇撇嘴角,算是给秦随雁一个回应。

“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算了啦,不过是把古剑,要不,我重金替你收购比三国更早之前的剑,你想要哪一柄尽管说,我自会尽力将它弄来。”他这大总管可是宠自家任性的庄主宠得紧。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青冥。”

“我知道你又在要脾气,你我都亲眼见到,那柄剑 变成一摊水,全搅和在冷泉里了。你对它又何必死心塌地?”

水湅先是一阵无声,久久才道:“只有青冥剑能解开封樱”

“封印?你是说封住传言中蓄龙湖底那只蛟龙的封印?”

水湅点头。

“你取剑,真是为了解开封印?!”秦随雁的声音扬高八度。

脑袋瓜再度点动。

“这么说来,蛟龙之说……是真的。”秦随雁一瞧见水湅颔首证实他的问句,微怔之后,换来更多的不解。“那你解开封印做什么?你想放那条蛟龙出来扰乱整个城镇……不,是整个中原吗?!别告诉我,你想藉那蛟龙之力,干下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水湅挑眉,嘴唇又浮现笑意--与以往如出一辙的虚假笑意。“这主意听起来不错,可惜已经没有实现之日。因为青冥剑,碎了。”

除去封印的剑,碎了……

“如果你打的是这种主意,那青冥剑碎了才好。”省得助纣为虐。

水湅低沉地笑着,“你有没有想过,那蛟龙也许没有兴风作浪的恶念,却因人们对它的恐惧而将它封印湖底,这待它公平吗?”

“公不公平不是你我所能断言,你若是因为觉得世人待那条蛟龙不公而想助它解脱封印,岂不也太独断?”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水湅耸耸肩。

“你镇日清闲,连书都懒得碰,现下连成语应该怎么用都分辨不清了?”

“会吗?我觉得我这句词用得挺贴切的。”他若非为了自己,何必用尽心机想取下青冥剑,又何必因为青冥剑的溶灭而异常愤怒?“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那只蛟龙注定永永远远被囚在湖底深处,见不得光,只能在蓄龙湖里等待漫长的死亡到来……龙呀龙,翻腾踏浪而来、翱翔苍穹而去,如今落得浅湖困龙,岂不呜呼哀哉--”水涑为蛟龙吟起哭调,双眸还好似感同身受地泛起水雾。

“你还会开玩笑,那表示你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秦随雁打断水湅的悲伤号叫,“你整天没吃下一粒米,我已经吩咐厨子替你下一盘三鲜饺子,等会儿吃饱了再好好睡一觉。”

“嗯。”

“我还有一本帐目没瞧完,不陪你耗费太好光阴。”

“辛苦你了。”水湅难得良心大发地给予秦随雁鼓励。

“冲着你这四个字,我还能心甘情愿地再为你做牛做马四十年。”秦随雁朝水湅比画了一个潇洒退场的手势,猛然忆起另一事,跨出门槛的脚又给缩了回来。“对了,关于千翡--”

“随雁,你破坏我难得恢复的好心情了。”水湅阻断他未说完的句子。

“当我没说。”秦随雁很懂得进退。

他前脚甫走,厨子后脚便送上热腾腾的美味饺子。

水滦挟起饺子,咬了口包裹鲜嫩虾肉的饺馅。

“饺子皮跟以往一样,可换了馅料,味道便相差千里……”

恭立一旁的厨子闻言慌忙道:“庄主,这饺子的味儿不好?”

“不,馅料新鲜可口、令人唇齿留香。我是说三鲜馅饺与猪肉馅饺的滋味回异,同样的饺子皮,却会因为内馅的不同而让人轻而易举的区分,就如同我一样--”

厨子越听越迷糊,水湅则是迳自低笑。

“一具皮囊所塞的魂魄不同,究竟会有多大差异呢?”



第五章

好难受,好多好多的水呛进她的口鼻,阻断了新鲜空气进驻肺叶的可能,她张口想吸气、想求救,奈何泉涌而至的仍是一波波彻骨寒体的冰水,激起喉问灼热的疼痛。

好难受……

谁……谁来救救她?

救……

一股温热的触碰落在她冰冷的额际,好温柔好温柔地拨开她因梦魇而汗湿的发丝。

她反射性地想揪钳着唯一浮木,害怕自己再被抛下一般。

“她还好吧?睡都睡了三、四天,也该醒了。”

远远的,有道男嗓。

“那大夫怎么说?”

那男嗓问完一句,又自己接续。

“啊?还要等她醒来才能看情况?”

那男嗓这等举动,应该称之为自言自语吧,而且很清楚能听出他字句里的不耐。

她强撑起眼眸,目光只能直勾勾地望着上方,肩胛疼得她无法使力,就连转动颈子都疼痛异常。

好不容易她侧过首,瞧见一男一女,那男人每说一句话,那女人便比手画脚一番。

“净净,她醒了。”秦随雁指了指杨上正瞠着圆圆黑瞳打量他们的千翡。

净净凑上前,又是一阵手语,瞧得千翡一头雾水。

“我……”千翡也跟着她乱比画,想表达自己看不懂她那双柔荑想传递的字句,奈何她竟不知道该用什么字眼来表示。

“净净,你去请大夫过来,这里交给我。”秦随雁拍拍净净的肩。

“嗯。”净净发出好简单的单音,退了下去。

千翡望着远去的纤影,有些害怕地想唤回她,但脑中仅存的语言表达竟只剩少少字汇。她瞟向屋内唯一的人……呃,他看起来不是很友善……

“你还好吧?”秦随雁率先开口。他向来与千翡无话可聊,所以他也是很努力在寻找话题。

她十指绞拧着罗衾,头颅压得好低好低。

呜,那个看起来好温柔的姑娘怎么还不回来?

她不时偷偷抬眸觎向门扉之外。

秦随雁对她的举动产生误解,“你不用盼了,水湅表面上不说,可我瞧得出来他还在气头上,十天半个月之内都别妄想他会踏进你的舞月阁。”

水湅的绝情,连他也自叹弗如。

像他这么讨厌千翡脾性的人都还存有一丝丝善心,而那个与她关系亲密的水湅却一回也不曾来瞧过她--不,他压根连提都不愿提到千翡。

“反正就算他此刻来见你,免不了又是一阵责难,还不如暂时让你和他分隔开来,对你对他都好。”

秦随雁语毕,又正巧抓到她偷瞧门外的贼眼,令他发出不满嗤声。

“早知道你这女人永远都将我的话当成屁,我还犯贱地对你说一串话,真浪费唇舌!”可一想到这女人待在水家庄,也是靠他辛苦赚来的家产给养得健健康康,他就忍不住想去谈砸几门大生意以平衡他的心理。

呜,这男人好像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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