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桂芬伸出拢在袖子里的手,手里赫然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她怔了怔,看看左手,看看右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先把小狗放下,然后拿手机听一下,真的是你儿子的声音……”
肖桂芬依言将小狗放下,小狗呜咽着跑向一边。然后她伸出手,手指刚触到张岩手里的手机,张岩立马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夺她手上的刀,进站地铁车前大灯的灯光从隧道里探照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到墙壁上。
肖桂芬极力挣扎,高声尖叫:“放开我,放开我……”
麦青青看着两人在黄线外贴身搏斗,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眼看着张岩就要抓住肖桂芬拿刀的手,忽然,他跟变了个人一样,抓向肖桂芬的手移到她的后背,然后重重地一推,肖桂芬“啊”的一声尖叫,坠入坑道里。
地铁进站了,车前灯明晃晃地照着森寒的铁轨,紧急刹车声响起。
变故乍起,围观的人全惊呆了,包括张岩。
他呆立片刻,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然后也跳了下去,想扯起趴在铁轨上的肖桂芬。但不知道为何,却没有扯动。
眼看着地铁就要轧到两人,麦青青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两腿发软,都快站不住了。半天,没有听到惨叫声,她才睁开眼睛,发现地铁紧紧停在张岩的身前,她长吁口气,后背汗水涔涔。
地铁幽光 第三部分 地铁幽光 第六章(17)
身边也纷纷传来呼气的声音。
麦青青迈开软绵绵的腿,跑到隧道边,紧张地问:“张岩,你没事吧。”
张岩抬头看了她一眼,脸色有点苍白,眼神古怪。他摇摇头,眼神从她身上滑开,在她身后瞟来瞟去,一遍又一遍。麦青青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张张犹有余悸的围观者的脸,张岩看的是这些吗?
被张岩扯到一边的肖桂芬翻身坐起,高高举起手里的剔骨刀,对着铁轨一阵横砍竖刺,嘴里还念叨着:“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还我儿子命来……”剔骨刀与铁轨相撞发出清脆的相击声,还有火星一点一点。灯光将肖桂芬的影子投到隧道壁上放大,只见她披头散发,状若疯狂地用刀戳着地面。虽看不到表情,然而那种狰狞乖戾已在影子里显露无遗。
身后人群里有人颤声地说:“她疯了……”
麦青青心里恻然,因为她知道肖桂芬确实疯了。假如之前她的人生是处于长长的黑暗隧道,那么儿子韩雷就是前方隐隐的灯火,如今这盏灯也熄灭了,人生只剩下绝对的黑暗,像潮水一般涌上她的口鼻,让她窒息,无法呼吸。除了发疯,她再无选择。
张岩三下两下夺过肖桂芬手里的刀,拎住她的衣领,把她送到隧道边,地铁站的两名保安伸手接过肖桂芬,挟着她往扶梯走去。肖桂芬犹不死心,身子一拱一拱,嘴里不停地叫骂,又急又快,根本没有人能听懂她究竟在骂什么。她的身影消失在扶梯尽头后,还有叫骂声隐约传来。
闹剧结束,围观的人纷纷散开。
麦青青看着从隧道里爬上来的张岩,他跟平时很不一样,脸色还是苍白的,眼神里露出一点惊疑不定,站在隧道边又环顾着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麦青青好奇地问。
“没什么。”张岩虽然嘴里说没什么,眼睛却还是来回巡视着。
“张岩,刚才你为什么把肖桂芬推下去?”
张岩身子微颤,转眸盯着麦青青良久,扯扯她胳膊,说:“青青,我们出去说。”说完,他拉着麦青青往外走,一直到走出地铁站,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地铁黑森森的入口,说:“青青,刚才不是我推她下去的。”
“什么意思?”
“刚才……好像有人在我脖子后面吹了一口气,我就脑袋……一昏,把肖桂芬推了下去。”
麦青青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心里怦怦直跳。
张岩的背后,当时根本就没有人。
张岩明白麦青青的震惊,他也知道当时身后根本就没有人。
可是当时确实有一口极为阴冷的风忽然吹在他脖子上,沿着脊梁迅速地下行,整个后背都又冷又麻的,连大脑也变得混沌。虽然他很快就清醒过来,但是肖桂芬已经被他推进了隧道。幸好他反应快,又跳进隧道,将肖桂芬救了出来,否则真不知道会如何血腥收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以前,他在破案过程中不是没有碰到过奇怪的事情,比如说有一个案件明明知道某人是嫌疑犯,但因为找不到凶器,就是没办法定罪,某天死者的孙子忽然梦到爷爷告诉他凶器所在的方位,结果仔细一搜,还真在那个地方。又比如说圈内有个人很出名,只要将死者的某样物品带给他,他就可以说出一些死者的事情,他自己说可以与死者的灵魂沟通……但本质上张岩还是不相信鬼魂之类的存在的。
刚才那口冷气,也许只是地铁进站袭来的冷风吧。他摸摸脖子,这么对自己说。
地铁幽光 第三部分 地铁幽光 第六章(18)
“张岩,刚才那个地方,就是陈思樱被推下去的地方。”麦青青拉紧外套,好冷。
“是的,我知道。”
“刚才会不会是她……”
“青青。”张岩打断她,“我们去一趟彭晓枫家吧。”
“去她家做什么?”
“我要确认韩雷手机的来历。”
彭晓枫家离古井站很近,离麦青青家也不过一千来米。彭晓枫的父母在家,之前张岩已经和他们打过照面,所以从猫眼里看到张岩,也不用他亮出证件,他们便很快地开了门,客气地请他们进屋坐。
“彭先生,我记得你说过彭晓枫出事后,她的手机丢了,对不对?”
彭父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有点学究气,他点点头,说:“是的,她的包里银行卡、证件都在,就是手机没有了。”
张岩掏出韩雷的手机,说:“你看看,这部手机是不是彭晓枫的?”
彭父仔细看了一眼,说:“差不多吧,我只知道是红色的,形状也差不多。”
一旁的彭母拿过手机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说:“是这个牌子,也是红色,应该就是晓枫的。”
张岩听彭父彭母的口气都不是十分确定,于是说:“彭晓枫应该留着保修卡和说明书,拿出来看一下就知道了。”
彭母犹豫了一下,说:“这部手机好像没有保修卡和说明书。”她看到张岩露出疑惑的神色,又说,“晓枫的房间都是我收拾的,她很爱乱放东西,所以一般东西都是由我收起来的。她之前用的那部手机的保修卡和说明书都还在,但这部手机我没有看到保修卡和说明书。”
“这部手机是彭晓枫什么时候买的?”
“好像不是买的。”
张岩微微奇怪,问:“那这部手机从哪里来的?”
“晓枫说是别人送的。”彭母说。
张岩听出她口气里的怀疑,说:“但你觉得不是别人送的,对不对?”
彭母点点头,她看到女儿一年不到又新买了一个手机,而且一看就是高档货,就说了她几句。彭晓枫说是别人送的,当时她就有点奇怪,女儿跟男朋友刚吹了,没听说有新的追求者,会是谁送的呢?问女儿,她不高兴地翻个白眼,说反正不花钱的,你管谁送的。“别人送的,没理由只送个机子,连充电器都没有。”
张岩心中一动,隐隐明白了什么。“你怎么知道充电器都没有呢?”
“我说了,晓枫的房间都是我收拾的,她的东西我比她还清楚,这部手机在晓枫的书桌上放了十多天,我看到她拿的家里万能充给手机充电的。”
“你第一次见到这部手机是什么时候?”
彭母想了想,说:“不记得具体日子,大概一个月左右吧。”
“你再仔细想一下,那天有什么特别没有?”
“我想想哦,那天……对,那天晓枫没去上日语课,她说是地铁站出事,轧死了人,没坐成地铁,外面下着大雨,她拦不到的士,所以就回来了。”
麦青青与张岩相视一眼。那天是3月6日,陈思樱出事的那天。
“那彭晓枫是哪天开始用这部手机的呢?”
“也就是在她出事前两天吧,我看到书桌上放着的手机换成她原先那部了。”
听到这里,麦青青心里突的一跳,模糊明白了什么。彭晓枫用这部来路不正的红色手机不到两天就猝死在地铁上,这难道是巧合?
离开彭晓枫家,麦青青迫不及待地问:“张岩,你觉得这部红色手机会不会是陈思樱的?”
张岩仔细回想陈思樱出事录像里的细节,说:“我记得她当时手里拿着的手机是白色的。”
“会不会是她不止一部手机呢?”
“有可能,我会调查一下的。青青,你把红色手机和你哥的手机都给我吧。我要送到技术科检测一下。”
“行。”麦青青把手机递给他,“有消息一定要通知我。”
张岩看着她笑了笑,说:“放心好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张岩将麦青青送回家,匆匆赶回局里,胡队长和一干警员都在会议室里坐着,桌子上一排的手机。一看到他回来,胡队长马上说:“开会,开会,张岩,说一下你的发现。”
“是。”张岩举起手里的两部手机,“这部红色多普达是第8号死者韩雷的手机,这部蓝色诺基亚是第7号死者麦清明的手机。今天下午5点左右,韩雷在地铁上猝死,目击者麦青青说,当时他正在接听电话。而麦清明的目击者Peter也说,当时麦清明接过电话后就死了。麦青青告诉我,她发现麦清明手机的时候,手机是没有电的,而我在医院里发现韩雷的手机也是没有电的。我检查两部手机后,发现了三大共同点:第一,手机使用者出事后,手机都是一点电都没有,要知道,这两部手机都是超长待机的,像N81待机时间可以达十七天,这部红色多普达待机更长,但发现的时候都一点电没有,很不正常;第二,通讯记录里最近已接电话的第一位和第二位相同;第三,登陆中国移动网站查证,这两部手机的第一个已接电话没有记录……”
“等等,什么意思?”胡队长忍不住打断他。
“就是在移动网上营业厅当月通话明细里查不到第一个已接电话的记录,也就是说这个电话没有经过移动网站,直接拨到手机里。”
胡队长呆了呆,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没有经过移动网站,那这个电话从哪里打来的?”
张岩说:“我想,查明这个电话从哪里打来的,就可以找到系列猝死案的凶手了,因为麦清明、郑喜和韩雷都是在接听这个诡异电话的时候死亡的。”他这会儿终于想起柯维军说过,曾经听到郑喜在打电话,这么平常的一幕,确实很容易疏忽掉。
胡队长总算完全明白了,说:“现在,大家都行动起来,按以下四点分头确认一下,第一,死者家属看到死者手机的时候是不是都没有电;第二,死者死亡时是不是接过一个电话;第三,死者的已接电话里第一位和第二位是不是相同;第四,最后的已接电话在联通或是移通网络里有没有记录。”
这几点很容易查证,半个小时后,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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