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璇抬头,看看四面紧闭的房门,忽然明白了春梅所说的话,正因为来到这里的人中不少是寻求自杀者,自然不愿意和其他人有太多接触,自己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又是一个记者,任谁都会想到是冲着什么来的。
“啊,我是S市法制报的记者。接到了上级下发的一个任务。青冥村在这几年经济发展飞快,所以我们要做一个宣传村子的专题报道,希望你们能配合。”边说着,路璇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介绍信,那是她来之前让社长打的,原本计划交给这里的村长,不过既然遇见了村长的女儿,也是一样。
春梅接过介绍信看了看,又把路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露出惊讶的表情。
“原来是市里的大记者,竟然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
路璇的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可能要在这里待上几天,希望能见一见村长先生。”
“没问题,父亲听说大记者要来采访,也会很高兴的。我们家离这里不远,你先吃着,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就陪你一起过去。”
路璇应了声,春梅就再次离开了。空荡荡的天井里忽然又变得寂静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经被阴云遮蔽了。一片阴影也在不知不觉中爬满了整个桌子。
5
咔嚓。
脚踩在碎石路面上,每踩一下都发出碎裂的声响。
路璇穿的是一双平底鞋,用来铺路的石头却并不牢靠。每一脚下去都有一块石头不安分的躲开,不时的让她的身体摇摇晃晃。她抬起了头,早晨9点,四周却是雾气缭绕,她只能勉强看清前面带路的春梅背影,唯一知道的,就是她走的是与昨天相同的路。
这条路也是村子里唯一的一条路。青冥村是一个环形,春梅介绍说,二十多年前在一个华侨的帮助下才修建了村子里唯一的一条石子路。昨天来时她走的唯一一条山道,就是这条路的一部分。
“就是说我昨天其实是走过了?”
“也不能说是走过,旅馆这里正好是路的一个分茬,而村子里的房子又都分布在路边的各个分岔里。”
路璇明白的点了点头。他们正在走的这条路,就是她昨天进山的路,而秦家大宅的位置则位于路的另一个分岔的尽头,离这里足有数百米的距离。
升腾的雾气迷乱了眼睛,一不小心,她的脚踩了一个空,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的头抬起来时,走在前面的春梅却忽然不见了。
与其说是不见,倒不如说是看不到,今天的雾气实在很大,只能看见面前几米远的距离。
身体里忽然一阵寒冷,她的脚步停了下来,周围的情景似乎令她感到相当熟悉。
这里正是昨晚她遇见僵尸的地方。
脚下空空的水坑,四周则是成片茂密的树林,似乎随时都可以把她吞噬。路璇害怕的朝四下里看去,雾气越加的重了,春梅的身影越加模糊起来。
“春梅……”她害怕的大声叫着,声音却如泥流入海一般的消失在了雾气里。
没有回音。
忽然间,她蓦的感到雾气里有一双冰冷的目光正看着自己。她飞快的转过了头,一个瘦削而模糊的身影正僵直的站在她右手边的不远处。
那又是谁?
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一只手便猛的从雾里伸出,拽住了她的身体。
她几乎是触电般的把手给拍开了。
“别怕,是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她才好不容易的放下的心,原来是春梅折回来了。
“不好意思,我走的太快,你跟的紧点,最近这里时常有怪人出没。”
“怪人?”
路璇忽然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村里人时常说在这附近看见过僵尸,还听说许多游客神秘的失踪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们还是小心点好。”
路璇的心里冰凉冰凉的,春梅的话像一根阵一样的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时常年说过的话。
“凡事尽量小心,我可不希望你成为失踪游客里的一个。”
昨晚遇见僵尸的情景似乎还历历在目,原本以为是谣传,看来或许是真有其事了。她不由得暗自揪心了一阵,游客失踪,僵尸横行,离查出真相之前,还有多少危险的事情等着她呢?
她回过头,朝刚才的地方望了一眼,隐绰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了。雾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消散了开去。茂密的树立里点点光线透隙而过,她这才发现,她刚才站着的地方是一条小路。森林里小路的尽头,一间灰白色的房子冷然而立,阴气逼人。
6
秦家的宅邸是一座大院,背靠山脊,宽阔的围墙向两个方向延伸,足足有百来米长。从门缝中间望进去,宽敞的院子幽暗而僻静,不知道有多深邃。
路璇跟在春梅后边,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里是旧宅,五年前刚刚建成过,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领着路璇往门里走,春梅边临时充作导游介绍着。
房门内是一个巨大的院子,院子是传统的北京四合院形式,中间的空地却是大的出奇。没有花,也没有草,只是光秃秃的一片。周围是排列紧密而整齐的厢房,院子的正中央则是一间烧的焦黑的屋子,木质的屋顶几乎被烧穿了,残余的几根柱子杂乱无章的堆积在地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那间屋子是做什么的?”路璇好奇的问。在四合院的正中央修一间小屋,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着过一次火,现在已经废弃不用了。”春梅见她盯着烧毁的小屋,脸色徒然一变。
“看上去已经废弃不用很长时间了,为什么不整理一下呢。”路璇是个记者,观察的目光相当敏锐,她很快发现了废弃屋子上的许多地方已经张满了青苔,显然屋子被烧毁并不是最近的事情。
“这是父亲的命令。”春梅阴沉着脸,低头匆匆往里边走去,路璇见她这样的神情,也就不再继续问了下去,而是继续打量着整个院子。
三面排列整齐的屋子,从外表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这里的屋檐建的特别的宽,仿佛刻意延伸出去挡住了阳光,把屋子里遮的阴暗非常。屋子与屋子之间的墙壁上则画上一排形色古怪的壁画。每一幅上都是一个半裸的女子在斥候着一个背上生着八只手,头上长脚的恶魔,从吃饭,游览到侍寝,每一幅画上的女人都是一副痛苦折磨的表情,而恶魔则一脸狞笑的盯着女人裸露背上的花纹,显得古怪而诡异。
“这大概是《月女伺妖图》的系列作品。”路璇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身边传来了春梅的声音。
“路记者请在这里等一下,我这就去通知父亲。”
路璇点点头,走到墙上的一幅壁画前仔细的研究起来。
看了一会儿,路璇也没有从画上看出些什么名堂。她不是艺术专业出身,这幅画到底是何水准她并不知道。只是这里的图每一幅看上去都和旅馆墙上的画有那么一些关系,春梅又说这座房子改建起来的时间还不超过五年,这里是不是别有一些深意呢?
春梅还没有回来,她转过了身往院子中央看去,忽然发现昨天在旅馆三楼盯着她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子中央烧毁的房子面前,一双眼睛像盯着稀奇动物,不住在她的身上游荡。
她的心猛的一跳,目光一下子被男孩吸引了过去。这一回她看清了。男孩大概是十二三岁年纪,骨瘦如柴。苍白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白的甚至不像一个正常人的面孔。
路璇的目光在男孩身上游移,发现男孩手里正握着一件东西,五根纤细的手指下握着的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早晨凌厉的阳光下,显得锋利而寒冷。
她愣在了那儿,不知道男孩打算做些什么。
男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的肌肉忽然开始猛的抽动起来,像是在笑,却笑的极其僵硬。他飞快的举起了右手的匕首,狠狠的朝裸露的左手前臂上割了下去。
路璇被吓住了,匕首很利,刀划下去的伤痕却不很深,男孩像是和自己较劲似的,一下下的划着,一道道细细的血线顺着刀痕浮现了出来,鲜红的血液一滴滴的落到被烧的焦黑的地面上。
他在自残。
路璇的心里掠过这个念头,春梅还没有出来,喏大的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她犹豫着是不是应该上去阻止,她很害怕,做为一个女性的本能却让她无法容忍这样血腥的场面发生。
男孩的心理上受过刺激,现在似乎又陶醉于自己的幻想之中,如果这时候自己大声叫人的话,或许会加重他的刺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的靠了上去。
男孩仍旧自得其乐的用刀划着自己的皮肤,任鲜血一滴滴的落在地面上,仿佛感觉不到刺激,也感觉不到疼痛……
路璇终于走到了他面前,缓缓的蹲了下来,她知道,对于一个精神病人来说,稳定他的情绪是最重要的。她缓缓的抬起了头,脸上露出天使般温暖的笑容。
或许是她的笑容起了作用,男孩握刀的手慢慢的停了下来,一双眼睛也被她的目光所吸引,痴痴的看着她的脸。
路璇的手就趁着他发呆的间隙,缓缓的向男孩握刀的手伸去。
啪。
她的手就要触到男孩的一瞬间,手却被猛烈的拍开。
男孩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直线,全身筛糠似的颤抖了起来。他的面孔变得更加的白皙,皮肤上的鲜血随着手腕的剧烈抖动而更加猛烈的渗出。
“你不是我姐姐!不是!”
一阵歇斯底里的狂啸在路璇的耳朵里响起。
她不知道男孩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能愣愣的看着男孩发疯似的挥着手里的匕首,仿佛自己就是一个怪物,要抢走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春梅的身影飞快的从边上闪出,一下子握住了男孩的手,把受惊的弟弟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别怕……冬青……是我……春梅姐姐……”
女孩温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在男孩的被上抚摸着,随着时间的流逝,男孩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了下来,他的头被春梅紧紧的按在了怀里,不让眼睛看到路璇一丝的身影。
路璇则不知所措,只能在边上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直到春梅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对不起……我弟弟的病又发作了……”
“不,没关系……”
“路小姐请在这里等一下,我带冬青去自己房间,就领您去见父亲。”
路璇点点头,春梅费劲的把冬青抱在了怀里,男孩已经睡着了,她用浑身力气,才勉勉强强的往里屋的方向走去。
望着春梅离开的背影,路璇忽然间又想起了点什么。
“刚才冬青说:我不是她的姐姐……”
她看见春梅的肩头猛的一跳,然后是一声低沉的深不见底的回答。
“他认错人了。”
路璇茫然的看着春梅远去的背影,脑子里一时还无法理解刚刚发生的事情。
“小姐受惊了吧,我弟弟的病情的确不太稳定。”
她顺着声音望去,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男人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男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相貌惺忪平常,头发却梳的油光发亮,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动着,发出一股轻浮的笑容和声音。
“你是……”
“我是冬青的哥哥,夏实。”男人笑眯眯的盯着她的脸说,“你是S市法制报的大记者路璇小姐吧,父亲已经等了很久了,我这就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