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一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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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一棍- 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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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才不会生气温柔。

他只是逗她。

——让她急一下也好。

她急了。

她真的急了。

她可可怜怜的说:“小石头,算我说错了话好不好?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说着,竟凑上了唇儿在王小石颊上亲了一下。

“哇哈——”

王小石大笑出声。

——才笑了一声。

他立即煞住,心情极其复杂:

——一方面,陶陶然,只知道一件事,她亲我了,她亲我了,她竟亲了我,天,她亲了我,她亲了我一口,噢,老天,她竟主动亲我,她主动亲我,她亲我了,她亲了我……

(可是,我该怎么回应呢?)

——失恋了十几次的他,对这种男女相悦的事不是少得更事、手足无措的。

在最乐陶陶、活融融的时际,却因为他原先正佯作气忿时苦苦憋住了一窝子笑,在这一泄气的当儿(温柔哀哀认错之时,她一吻他就“崩溃”了)喀啦的一声全“爆炸”了出来:

这可糟了!

——温柔一以为我是在笑她的了!

——她那么好,还香了我,我还笑她,我不是人来的么!?

王小石不禁痛恨自己!

他正想解释,却见温柔杀地变了脸色,戟指他道:

“你……你……你……”

她气得粉脸发白,却说不出话来。

王小石忙得七嘴嗑着了八舌,所有的口齿便给全都掉到澜沧江里去了!

“我我我……温柔温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我我只是……这个意思,你的意思……意思我明白……意思我明白……但我的意思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意思……我是无意,不不不,我是说,我无意但有心,就是对你有那个心心心的……”

说实在的,他也不懂他现在在说什么。

温柔掩着脸,呜呜的抽泣起来。

王小石更慌了手脚。

——死了死了,这回唐突佳人了!

他急得几乎一头就跪了下去,认错叩头,但只晓得手足无措的在那儿,一味的说,断续的道:

“柔儿,柔儿,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了不好?……”

只听温柔伤心欲绝的说:

“你,你没诚意……”

“我有的,我有的,我真的有的……”

“你都没有心的。”温柔又抽抽搭搭的呜咽着道。

王小石本也想说:“我有的,我有心的……”旋又想到他的心刚才已成桃子了,而且还给温柔吃掉了,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觉得自己确是欺负了她,真是没有心的,悲从中来,只觉放看好好温柔乡不珍惜,却取笑伤了温柔的心,百感交集,竟也流下两行泪来。

自是莫说英雄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一哭,王小石便收抑不住,哇哇器个不休,只觉今天明明走的是桃花运,而今却白白坠入了桃花劫去了。

想到椎心处,越觉对不起人,哇哇的哭了起来。

这却把温柔吓呆了。

她忙放下了手,楞住了看王小石哭。

——却见她脸上一点泪光也没有!

王小石哭到正酣时,忽见温柔万分震讶见神遇鬼似的望着自己,他哭到一半,可哭不下去了,问:“你……你没哭吗?”

温柔答:“没呀。”

王小石泪痕还在脸上:“你刚才不是给我气哭了吗?”

温柔眼角开始有笑意:“我逗你的。”

王小石瞪大了虎目(注意:是“泪眼婆娑”的大目),指了指温柔的鼻子,又指了指他自己的鼻子:

“你、逗、我!?”

温柔的嘴角也有了笑纹:“是呀。你假装生气,我佯哭,礼尚往来,那有什么不可以?”

王小石仍怒着虎目(这回是“眼泪汪汪”的大眼),气得一时间耳朵都歪了,只说:

“你……你……你——!”

温柔连鼻子开始皱起来了,“你又来装生气了?”

王小石为之气结,但也放下了心,觉得无限舒畅,这才省起,用衣袖去抹脸上的泪痕斑斑。

温柔的脸上连梨涡都显现了,只关心的问:“你刚才是真哭了?”

王小石点了点头,有点气虎虎地(即是“雨后天晴”的牛眼一双)瞪了瞪温柔,“嗯。”

温柔连眉也生起花来了:“你为什么哭?”

王小石闷哼一声,不大情愿地答:“因为觉得对不起你、对你不起。”

温柔听了,很感动的样子。

但终于轧拉一声的大笑出来。

她真的蹩不住了。

笑呀笑的,吱咯吱咯,像一口气生了十一粒蛋后到处去宣扬广告的小母鸡。

她终于笑乐了。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正当中气甫复这时,却见王小石睁大了一双牛目虎虎地(也苦苦的)盯(等)着她:

“你笑完了没?”

温柔强忍笑意,捂着腰叫痛不已,只说:“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待她喘过一口气后,就柔声的问王小石:“你知道我为什么很喜欢跟你在一起?”

王小石闷闷的、直直的答:“因为我真诚、可爱。”

温柔忽正色、柔声道:“除了真诚。可爱,还有不让一天天惊喜!跟你在一起,天天有新花样,新鲜事儿看不尽,你瞧,我可从来没见过一个大男人会为这点小事哭到像个小婆娘儿那样呢……”

说着,又憋不住夸拉拉的知了。

笑个不停。

笑得直曲着肚子叫疼。

王小石搔搔头皮,木口木脸,只低声自语:“你又知道我为什么那未喜欢你在一起吗?”

然后他自己念纪念咒似的喃喃的答,“因为你成天都把我吓个半死……”

温柔笑得告一段落,偶听他吸吸寻寻的,不知在说什么,她一撂后发(她可笑得前翻后覆,前仆后合的,连一头发都凌乱了,看去有一种野性的媚),笑道:

“你说什么?在骂我吧?”

王小石哼哼两声,只说:“现在若再有流星掠过,我的愿可要多加一两样。”

温柔又笑了,笑得只怨王小石使肚子都笑伤了,边道:

“你大概是多加一样,不许我笑你吧?但愿你许愿许得够快,流星可是稍纵即逝的哦!”

王小石“嘿嘿”的表示他心里自有分数。

其实,他的想倒是:

如此良夜,如此中庭,如此星(萤)光,如此桃花……多幸福啊。

——人生世途多艰险,自古江湖多波折,要是能拥这奇%^書*(网!&*收集整理么一个爱笑多娇的人儿,共度此生,温柔同眠,那已是人生至乐的事,也是他在人世至大的期求了,不如归去。

温柔同眠。

王小石如斯自忖。

第二十一章她是她自己的温柔

一人面桃花相映红

但他们谁也没等到下一颗流星出现之前,就已分了手。

不开心的当然不止是王小石。

——还有温柔。

温柔当然吵开心。

她忍往没有哭出来。

——真正伤心的时候,泪是往心里淌的,不是哭出来给全世界都知晓的。

所以苦是一个人的事,开心热闹却是大伙儿共享共度。

谁都一样。

她温柔也不例外。

——只不过,那一段在花树下看花落,等流星,赏流萤,刻心语的温馨,却是何其短、何其速、何其留不住、挽不回啊!

死王小石!

(竟比白愁飞还没良心!)

——在我温柔对他那么好!

(我温柔本就不该对人好的!)

——他白费我的心意了!

(那女子是什么人?怎么我没听说过?)

想到“王小石没告诉过她那女人是什么人”这事,她的眼泪可就来了。

一发不能收。

不可收拾。

幸好她已回到房里。

她住“秋月阁”。

“秋月阁”就在二楼。

——温六迟开客栈的目的是:“给游子一个可以恋栈的家”,所以他把每一间房都起了一个雅至致的名字,还把房间与其名义布置得十分切题。

回到房间,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哭。

大哭。

大哭特哭。

但不出声。

为了要作无声之痛器,她咬住枕头噎住自己的声音,她套住厚被来闷住自己的哭声:

——绝不可以给那女子听到!

——她决不给王小石听见!

(我哭我知)

(我泣我狂我痛我苦我的事!)

(我哭给自己听。)

(我只为我伤的心而哭。)

想到这时只她一个寂寞地哭着,她就分外的怀念她的爹爹,就越哭越伤心。

哭了好久。

哭完了。

哭完了之后,眼皮子也肿得核桃老大似的,她下定了决心:

——她是温柔。

——她温柔是不属于任何人的!

——她是她自己的温柔!

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是咬着自己的手腕睡去的。

她的泪犹在脸上,未于。

她快蒙入睡前还饮恨的想着:

我对他那么好。

那么主动。

他竟跟另外一个女子来欺侮我。

我第一次对他那么温柔,但却得到如此回报,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她越想越委屈。

越是难过。

然后她不知真的看见了还是梦见了:

桃花

不止一颗。

很多很多的桃花树。

一道溪流,打从中间穿过,两岸都是桃树,映红了溪流。

溪边上浮满了落花。

落花飘零。

飘零的落花。

绯红色的江。

江上映着人面。

艳若桃花

——是她自己的脸啊。

然后一朵花落下来了,打乱了水镜,起了一阵涟漪。

波止澜息之后,水面上又多了一张人面。

好熟悉的脸。

——那么亮但不侵入人的眼神。

——那么两道宽容而固执的眉。

——那两片温和但坚定的唇!

——那是他:

小石头!

不知他在笑,还是在咒骂,抑或是在向自己求饶,只知道他专注的凝神的自水面望着自己的倒映:

——啊,他看的是人面、还是桃花?

她只觉又一阵一阵的心疼。

外面似传来一阵又一阵兵荒马乱、战祸连天的声音。

甚至有天崩地裂、雹掣电殛的乱世之声。

她想站起来,可是无力。

她要转过去,但也无法。

她发现只有王小石那眼神是凝定的、不变的。

尽管水纹已开始变了:

乱了。

——涟漪又起。

一切将渐紊乱、消散、寂来。

但是她几乎连眼似都睁不开了。

她不是刚睡去了吗?

还是她一直都醒着?

刚刚所见的,都是真的吗?所听见的,都是真的吗?

究竟她在梦中,还是那是别人梦里的她?

——谁的梦里?

她忽然想起了王小石。

她心头一乱,眼前就比水上的波纹更乱了。

她想到这里,就此完全失去了知觉,附入另外一个世界里。

那世界是流动的。

浮的,像在水面上。

但没有落花。

没有人面。

只有一片空。

一片白。

一片无尽的空白。

她当然不知道那时她不是浮起来的。

而是给人抱起来的。

二人面不知处去

王小石要比温柔清醒。

所以他更痛苦。

因此他至少还分辨的出:

那像大军压境滚滚而至的是雷鸣。

那霹雳一声刹那间天苍地白,一清二楚中瞬息间反映着不清不楚的是电光过处。

然后,雨就下了。

像瀑布倒在屋瓦上。

——这么大的雷雨风暴,却不知那株桃花怎样了?

明儿花儿落尽来?

却不知温柔怎样了?

——她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怒得快但气消得也快?

他思前想后,反来覆去,很想去找温柔解释这一切。

但又怕她还在生气。

怕她睡了。

怕惊扰了她。

——一切,等明天(至少今晚天亮以后)再说吧?

他当然在痛悔自己那时为何不把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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