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你小子也站在医生一边。”军平瞪了小勇一眼。
“若月,这小子的老爸是医生吧。”
“是啊。这世道是越来越难熬了!”军平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着了火。
“你说有马先生的委托究竟是什么呢?”正太问道,小勇也开始纳闷。
“说是恐吓信吧,但是会跟咱们这些小孩商量,真想不通。”
“反正是他说要跟咱们联系的,现在不如继续玩刚才的游戏,怎么样?”乙松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屋子正中央的坐垫,可是正太已经没有玩牌的兴致了。一来快到中午了,二来有马纯之介的委托还得去告诉高见千佳一声。因为这次的委托是以上个月案件中的孩子为对象的,千佳理应加入。
幸而雨渐渐小了,看上去骑车回去应该不成问题。
十二点不到正太就回到了位于住宅小区内的家。
“哥哥,钓到鱼了吗?”在门口刚把渔具放下,妹妹直美就从屋里探出头来问道。
“下雨了,没去成。”
“爸爸还没回来。下雨他不照样打高尔夫吗?”
“高尔夫和钓鱼不一样。”
妈妈今天也到车站附近的超市上班去了,所以白天家里只剩直美和正太。
(4)
高见千佳就住在同一个小区里。本来以为星期天一定出门了,没想到她也呆在家里。
“小正不是和关屋他们去钓鱼了吗?”
千佳和正太是松崎小学六年级一班的同学,因为两人是从幼儿园开始的老交情,两人独处时千佳就管他叫小正。
“因为雨太大,所以就没去。不过倒是听到了件很有意思的事。”
正太把在写乐医院听到的事讲给千佳听了,勾起了她的兴趣。
“我也想见识一下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房间。”
“我不是早邀你跟我们去钓鱼的吗?”
“你说的是钓鱼,我又不会钓鱼!不是蚯蚓就是沙蚕的,净是些恶心的鱼饵。我可受不了!不过,还是去了好啊。我也通读过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呢。”千佳后悔不迭。
“那你知道贝克街游击队吗?”
“贝克街游击队?”
“院长叫我们贝克街游击队来着。”
听到这里,千佳不高兴地说:“他是嘲笑咱们呢!”
“怎么讲?”
“所谓的贝克街游击队是指福尔摩斯住的那条街上的流浪儿。福尔摩斯会经常给他们点小钱,让他们帮忙查案。”
“原来是指流浪的小孩!”
“就是给福尔摩斯跑腿的。事先声明,我可不是若月的跑腿。”
本以为贝克街游击队该更体面一些的,没想到竟这么不堪。正太心里一阵恼火。虽然的确是和若月他们合作办案,但决不是若月和关屋他们的手下。
下次再见到横山院长一定要跟他说清楚。我们才不是什么贝克街游击队。
千佳尽管有点生气,但是对于有马会长的委托依然兴味十足。
“恐吓有马财团的会长,这可是特大新闻啊。”
“这件事暂时先别告诉你爸。”正太忙叮嘱道。因为千佳的父亲是每朝新闻平岛分社的记者。
那天傍晚雨终于停了,星期一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好天气。从这天开始学校的游泳课也恢复了正常。正太他们六年级一班的体育课就在第六节。
因为是本学期第一次进泳池,大家都显得特别兴奋。新庄老师高声训示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泳池不是你们打水仗的地方,而是学习游泳的地方。经常有同学在泳池里打闹而溺水的,因此大家在深水区要特别注意了。一定要集中精力,同时遵循老师的指导。不遵守纪律的马上给我上来。”
尽管新庄老师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可孩子们早已习以为常,全当作是耳旁风了。有把脚伸进泳池踢水玩的,也有在岸上作划水状的。
但是,做完准备活动跳进泳池大家才发现,水冷得让人直发抖。想必是因为雨水影响了水温的缘故。因为今天是第一堂课,所以在统一练习完闭气和拍水之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正太没别的优点,就是体育特别好。在去年的运动会上还创下了游泳项目的好成绩。千佳的短距离虽然一般,但长距离游一千米都没问题。
(5)
相形之下立川勇就有点勉强了。虽然都已经六年级了,竭尽全力也只能横穿泳池,纵向就完全没戏了。
“你小子就不能稳当点,费那么大劲儿还不是在原地踏步。”
尽管有正太在旁边参谋,小勇还是没什么进步。刚游了五米就没劲儿了,停在原地不停地咳嗽,只好赶紧用手擦拭脸上的水。
“不戴眼镜我完全不知道游到哪了。”
小勇的近视相当严重,听说摘掉眼睛连一米前的东西也看不清。所以这会儿紧张兮兮的。
摘掉眼睛小勇的脸上就像缺了什么似的,有些滑稽。正太看着看着,有些忍俊不禁,只好给小勇打打气:“多练习,很快就会游好了。”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今天的课业就到此结束了。从泳池爬出来,觉得身体沉沉的。正太拎着装泳衣的口袋走上楼梯,打开自家大门。就在这时电话响了,同时传出妹妹直美的声音。
“我哥哥还没回来……嗨!您稍等。”
直美探出头来,“哥,电话。立川打来的。”
正太急忙冲进屋里,抓起听筒。
“小勇吗?是我,我刚到家。”
“真准。是这样的,若月来电话了,关于有马的那件事。那边说让咱们这个周六上午过去一趟。”
“周六,就是休息日呗。我没问题。”
“那就好。高见那边就麻烦你通知一下了。要是没问题再告诉若月一声。”
“明白。有马家在哪呢?”
“好像是黑矶町。”
黑矶町是平岛市的住宅区,从位于市西的松崎町乘车要花三四十分钟。
正太放下电话就赶紧给千佳打过去,可惜她还没到家。于是留言让她回来后打过来。
正太从冰箱里拿出可乐,润了润嗓子,这时千佳的电话终于来了。
“什么事?”
“就是昨天跟你提过的有马家的事。这个周六想叫咱们上他家去一趟。”
“周六几点呢?”
“上午吧。”
“周六的话,是九号吧。我没有别的安排,可以去。他家在哪呢?”千佳也问了和正太相同的问题。
“听说是黑矶町。”
“啊!可够远的。是坐车去吗?”
“可能吧,应该是坐乙松的车吧。”正太说完,千佳好像完全明白了似的:
“知道了,到时候见。”说着挂断了电话。
下一通电话是打给写乐敬老院的,通知军平他们。
“是你啊。孩子们都有时间吧。那我就通知有马了。具体时间还不清楚,不过大概十点左右会派车来接。”
“不是坐关屋的车去吗?”
“对方说要派车来接。好像还邀请咱们吃午饭呢,有酒喝哦!”
“是吗?”
“让咱们给他解决难题嘛。适当招待一下也不为过。”军平笑道。
像有马这样的有钱人,招待的肯定都是珍馐佳肴。正太决定星期六早上尽量少吃点,留着肚子去猛吃一顿。
晚饭时正太跟家人说了周六的安排。一听说有马纯之介,爸爸的眼睛都瞪圆了。
“被那么有身份的人招待,你小子不要紧吧?”
“什么要不要紧的?”
“什么?就是你有什么打算。可别毛手毛脚的。”
爸爸急忙对妈妈说道:“这孩子有像样的衣服穿吗?对方可是有马财团的会长。可不能穿得随随便便的。”
“他可没有正式的衣服。去年爷爷葬礼时倒是穿过一套西装式运动服,可那是冬装。”
“总之得穿得利索点。不管怎么说也是去‘紫色豪宅’呀。”
“‘紫色豪宅’是……”
“就是有马家族住的宅第。在黑矶町。整个宅身都贴了层紫色瓷砖,平岛县内的私人住宅里,像这么豪华的估计也是屈指可数的。先不说是请名师设计的,光是房子就值四亿日元,加上院子和外墙,怎么也不下五亿日元。”因为正太的爸爸在建筑公司工作,所以对县内的建筑特别了解。
“那么高级的房子,午饭应该也很讲究吧。说不定是法国菜。”妈妈的眼睛直闪光。
“受到这种家庭的邀请,还可以去吃饭,真是太幸运了!”四年级的直美一副羡慕的表情。
“笨蛋,我又不是去玩儿的。不能替有马先生排忧解难可不行。”
“那是写乐敬老院的老先生们的事,不是吗?”
“说什么呢!上次的案件我们可是帮了大忙的。”
爸爸见正太又把五月的案件翻出来说,马上制止道:“总而言之,不要给大家添麻烦,老实呆着就好了。明白了吗?”
不管正太怎么给他们解释五月的事,他们也不会相信。全家人都认为破获那起案件的是军平和乙松。
(6)
六月九日的早上,正太稍稍填了填肚皮就等着来接的车了。着装的事虽说讨论了半天,最后还是穿了身土里土气的白衬衫加藏青短裤。
十点,门铃响了。
妈妈郑重其事地应答。门开后,一个穿着深蓝色西服套装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
“请问是猪木家吗?我是来接贵公子的。”
“犬子就拜托您了。”妈妈点头哈腰的。
“对不起,您可能弄错了。我是和平出租车公司的,受有马先生委托特来接贵公子的。”
穿西装的男人原来是出租车司机,他受宠若惊似的连连回礼。
正太跟着司机下楼就看见楼下停着辆黑色的出租车,小勇和千佳已经坐在后座上了。
“军平他们呢?”司机帮他打开车门,钻进车里正太问千佳道。
“说是有别的车去接了。”千佳也一改平素的休闲打扮,穿着衬衫和裙子。
眼看正太在车中坐定之后,司机才小心翼翼地关上车门。
上了国道,车便一路奔西驶去。又开了二十分钟,左手边就能看见大海了。国道沿着JR线一直往西走,就能看见伸向大海的海角。国道和JR线都是沿着这个海角的海岸线画了一个大大的曲线。他们坐的车现在就正朝着海角的角尖行驶着。左面的海岸被做成了一片平缓的坡地,形成了一个住宅区。车穿过JR线的黑矶车站,登上了这片人造坡地。
这一带的住宅都建在宽阔的地皮上,看上去相当高级。车一直开到这片住宅区的边缘,背山面海的道路前方有一幢淡紫色的宅第。围墙贴着同色的瓷砖,被园林包围着。这是一座阳台遍布四方的三层混凝土建筑。
“那就是传说中的紫色豪宅了吧。”正太嘟囔着。
千佳扫了他一眼,啪地敲了一下他的膝盖:
“小正,你真土!”
正太一紧张就变土。
车停在了这栋楼前,司机对着门口的对讲器讲了两句,门便开了。
车在园林里缓缓地穿行着,最后停到了门檐前。门口站着位穿和服的年轻小姐,她向从车上下来的三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穿和服的女人不声不响地将他们领进屋里。屋里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大厅,中央放着一盆盆景,又有一位年纪稍长的着和服的女人向他们致意。
“欢迎!若月先生和关屋先生也是刚到。这边请。”
年长的女人带他们从大厅的右边进入,三人脱掉的鞋被年轻女人收进了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