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吗?”紫子问。
“咦?什么?”保吕草反问。
“问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紫子站在窗边,边监视外头边说。
“哦……”保吕草叹了口气点点头。“忘了。经你一提,才想起自己什么都还没吃呢。”
“不行这样啦!”紫子斜睨他一眼。“再这样下去身体会搞坏的。”
保吕草点了根烟,走到窗边和她交班,桌上的烟灰缸清得干干净净,他将烟在那儿弹了弹。
“我去买点东西回来好了。”紫子站在身后这么说。
“买什么?”
“就是吃的啊。”紫子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满。“到底怎么啦?怎么有点心不在焉啊?”
“小紫,有件事想你帮忙。”
“呃……什么事?”
“从下下礼拜天算起两天,可以和我一起出趟远门吗?打个约三十六小时的工。”
“咦?真的假的?”紫子讶异地问道。
“和现在这案子无关,刚刚才接的另一件工作。”
“好高兴喔!”紫子双手举得老高,一副想大喊万岁的样子。
“详细情形以后再跟你说,毕竟还没订好计划……”保吕草这么说后,又看向窗外。
“要喝啤酒吗?”紫子问。
“好啊。”保吕草回答。
“啊、对了对了。刚才有个从来没看过的女人来访呢。你看,我有拍下来,挺年轻的。”
“哦哦,是她啊。”
“咦?谁啊?”
“天晓得,她待了多久?”
“嗯……大概十分钟吧。照片很暗,也看不清楚吧。”
“这样啊。”
“我走啰。”她往玄关走去。传来微微地关门声。
“好了……”保吕草边自言自语边衔着烟,他得仔细思索一番。毕竟真正的出场时间,比关键时刻还要来得更早呢。
4
小鸟游练无轻轻敲了敲无言亭的门。之前他已从门旁那扇大窗窥伺明亮的屋内,除了濑在丸红子,还有一个女人,两人隔张桌子面对面坐着不知道在聊什么。她们似乎察觉到他似地,同时往窗子这边看了看。
“请进。”红子坐着这么说。
“晚安。”练无开门,行了个礼。“呃、红子姐,我改天再来好了。”
“啊、我……也该走了……”那位女客站了起来。
“进来吧。”红子对练无说,然后看向坐在桌子另一边的女人。“这孩子是就读N大的小鸟游,长得很可爱吧?”
“他是男的吧?”那女人看着练无这么说:“读哪个系的呢?”
“医学系。”练无边脱鞋边回答。
“这位是专门研究航空学的大笛小姐。”红子这么介绍。
“啊、就是之前……”练无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毕竟晓得自己成了别人的话题,心情应该不太好受吧。
“之前……怎么了吗?”梨枝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练无赶紧打马虎眼。“大概是在福利社吧。”
“我有那么显眼吗?”梨枝开玩笑地这么说。
“好了,那……来杯茶吧。”红子站了起来。
“啊、濑在丸小姐。”梨枝伸出手。“我真的得走了。哎呀,已经十点了?哇!竟然打扰了那么久。”
“要是以为我们会介意的话,那你就错啦。”红子双手插腰这么说。
“不是的,怎么会。”梨枝赶紧否认。“我是真的有事。”
“真的?”
“嗯,那先走啰……”梨枝往玄关那边走去,迅速地穿上鞋子。
“小心点。”
“打扰了,谢谢招待。”
走到外头的梨枝再次挥挥手,就这样目送她下了楼梯,逐渐远去的背影。
“想喝红茶吗?”红子说。
“想喝。”练无立即回答。
“怎么啦?今天一个人?”
“小紫好像在打工。”
“都这么晚了?”
“她一定又混到早上才回来。”
她走到厨房,过了一会儿端来练无专用的红茶杯。
“刚才那女人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人,是吧?”练无问。
“真是的,差点害我成了大嘴巴。”红子面带微笑地说。
“对不起啦,刚才好险喔。对了,之后如何呢?”
“不了了之啰。”
“没拜托保吕草学长吗?”
“他最近好像很忙。”红子轻轻耸肩。“而且好像没什么好担心的……听她那么说啦。”
“为什么?”
“嗯……总之她自己也还没考虑结婚这模拟较具体的事,看来是我有点误解吧。反正就是我想太多了啦!”
“喔……”练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她又和我聊些她们俩的甜蜜故事啰!看来我是那种很能够聊这种东西的人呢。”
“嗯,大概吧。”
“咦?怎么说?”红子睁大眼。“真的吗?”
“就是这么觉得。”
“嗯……也是啦,我比较喜欢当个听众。”红子有点不太高兴地这么说:“听听别人的人生经验也满有趣的。”
“我也喜欢听人家说呢。”练无啜了口热红茶。“红子姐从来都不聊自己的事,真是保密到家。”
“这个嘛,还是别听比较好吧。怕别人担心。”
“喔。”练无点点头。“有去蜜月旅行吗?”
“有啊。”
“去哪儿?”
“纽西兰。”
“哇!好好喔!”练无大叫。“还是第一次听到呢!为什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起啊?”
“因为没人问啊。”
“是喔……”练无歪了歪头。这种事紫子应该会问才是,不过红子姐常常假装没听到也不回应就是了。“纽西兰啊……好好喔。”
“我们是搭船去的。”
“哇!”
“可不是那种捕鲔鱼的渔船哦。”
“我知道啦。”练无笑。
“那时刚好英国的伊丽莎白号来日本,我们就是搭那艘船。”
“啊啊……感觉红子姐好像越来越遥不可及呢。”
“船上有舞池,我穿着白色礼服和他……”红子想得出神。
“和林刑警吗?”
“嗯。”红子满面笑容地点头。
“好厉害喔!红子姐还会跳舞呢。林刑警也很厉害,应该不会边跳边踩到对方的脚吧?”
红子别过脸眺望窗外。玻ё叛郏圃谀釉斗健�
“红子姐?”
练无叫她,但却没有回应,一定是勾起她的愉快回忆吧。
“真是的。”练无故意这么说后,噗哧一笑。
就这样悠闲地啜着红茶等待红子回神,这般状况足足持续了三分钟,也许她的心早已飞到九霄云外了吧。终于红子轻叹口气后,若无其事地看向练无。
“她也说想搭船呢。”红子说。
“她是谁?”
“大笛小姐。”
“哦哦……”练无点点头。完全不受时间差距影响的红子,那样子实在很好笑。
“叫做卑弥呼的客轮……”
“啊、我知道,豪华客轮是吧?电视上介绍过,很大一艘船呢。”
“电视上?”
“是啊。记得是一年前吧。电视还有转播启航典礼呢。说什么环游世界一圈后,这次是第一次回到日本。而且啊,好像有什么偶像明星、艺人共襄盛举,制作成特别节目,记得那时是从夏威夷回日本吧。”
“卑弥呼啊。”红子微笑。“该不会其实是想取名为‘大和’吧。〔注:大和号是日本海军史上空前的超大型战舰,后来在二次大战中被美军击沉。〕”
“是喔,那不是很不吉利吗?”
“大概不会想再坐那种轮船了吧。”红子喃喃自语,但她的表情并不阴郁。
“我还没坐过船呢,也没去过海边。”
“好想坐油轮(tanker)喔。”
“油轮?”练无蹙眉。
“一次也好,好想驾驶那种大大的船喔。一定很厚重吧。像个大铁块,强而有力……”
“听起来很梦幻又不是那么梦幻,好奇怪的感觉喔。”
“那种有点生锈的铁板表面,感觉好棒喔!”
“嗯……感觉很特别……”
“就是啊……我好喜欢那种感觉,真想脸贴着那铁板。”
“那不是很危险吗?”
“会吗?”
“总觉得刺刺的。”
“为什么会有这般念头呢……”红子这么说后,又别过脸凝视窗外。
练无又静静地啜饮红茶,等待她从超光速航旅中返回。
5
保吕草在一片黑暗中抽烟。
在大楼里的其中一户,香具山紫子就躺在离他不远处,拿座垫当枕头,身子蜷缩在毛毯里沉睡着。发出规律的呼吸声,已经睡了三十分钟,手表的蛋光针指着一点半。
对面铃鹿宅邸的灯火已灭,都这么晚了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才是。
他轻轻地站起,走到紫子身旁。蹲下来凑近她的脸,确认一下。
“小紫。”试着唤了一声,她没有反应。
应该没问题吧。
再次站起来,静静地往玄关走去。小心翼翼地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相当寒冷,微风轻吹。衔在嘴边的烟头冒着红光。
下了楼梯,走出大楼。随手一扔烟蒂,他在大马路上奔跑起来。来到最近的一处电话亭,投入硬币,按下电话号码等待接通。
“喂。”传来熟悉的男人声音。
“是我,不好意思,这么晚打给你。”
“你也只会这时候打来吧。”男人笑了起来。“干么?又要叫我飞了吗?这时间没办法啦!规定可是很罗嗦耶。”
“不是指今天。”
“怎么,不是要直升机吗?”
“就是要谈直升机的事,现在方便吗?有事想和你商量。”
“哦哦,可以啊。半夜谈更有效率吧。”
6
蔚蓝晴空,湛蓝海洋。
白云、白浪。
刺眼阳光与爽朗的风。
她坐在甲板上的长椅。
妇人牵着白色的小狗散步,一旁还有身穿白西装,留撇胡子的绅士,随侍在侧。抬头一看,有根漆着白线又黑又粗的烟囱和成排圆窗、漆着厚厚一层漆的船身、栏杆、螺旋楼梯,还有仿佛停在半空中的海鸥。
从椅子上站起来后,走了数公尺,越过栏杆瞥见船尾的游泳池。明明和周围的海比起来简直小到无法比较,但大家却全聚在那里。要是带泳衣来就好了……不对,现在买也行啊。搞不好还能跟保吕草学长一起挑选,想到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究竟会如何发展呢……
嗯——烦恼的瞬间闭上眼。
睁开眼,已经不是刺眼的天空。
“哎唷!”不禁大叫道。“到底该怎么办啊?”
“咦,什么事啊?”保吕草的声音。
紫子倏地站了起来,瞥见他坐在窗边椅子抽烟的影子。外头一片明亮,现在是早上。
泳衣一事该怎么办啊……
呃……确认自己的状况。
身上卷着毛毯,坐在地板上。
什么时候睡着的呢?
一股怒意涌起。
这是怎么回事啊!
又睡着了。
戴着隐形眼镜睡觉应该没问题吧?
不应该喝啤酒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喝酒啊。
可是要是不喝酒,就找不到借口留下来。本来想说要是能和保吕草学长喝几杯就不会叫我回去,紫子这么想。
这种想法真是肤浅。没办法,也许只能这样。
可是明明为了不变成这样,喝的时候已经尽量保持在安全范围之内啊……
身上毛毯应该是保吕草学长帮我盖的吧。
真是的,怎么会这样呢?
会不会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