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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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牙-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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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没有任何证据,船长,来证实你的话?」
  安格斯船长微笑了。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地装满了照片的信封,把它扔在桌子上。
  「我就觉着这些可能会派上用场,」他说,「我是个照像迷。」
  地方检察官抓过信封开始翻看那些相片。那是几十张用清晰的优质镜头拍摄的大张快照。
  在许多照片中,德卡洛斯出现在另一个人身旁,一个比德卡洛斯高一些,瘦一些的人,头上全秃,有着痉挛变形的双手。从背景可以看出,所有的照片都是在船上拍的。
  「那个人,」安格斯船长狡黯地看了博一眼说,「就是卡德摩斯·科尔。」
  埃勒里抓过那些照片。博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后脖梗子变得通红,他悄悄地溜到一个角落里——凯丽对面的那个角落。
  「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警官快捷地说。他朝那个侦探和女看守打了个手势。博看上去吓坏了——奎因先生还是头一次在他的伙伴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聋拉着肩膀,把视线移开。
  凯丽被带走了,维紧跟着她。很快,屋里只剩下安格斯船长、旧金山的侦探、德卡洛斯、博和埃勒里。
  「请您原谅,我也要走了,」德卡洛斯把假发扣在脑勺上说,「船长,在纽约你是我的客人——别忘了。」他故意声音很大地跺着脚走向门口。随后他又转过身来,坏笑着说,「还要感谢你们,先生们,为我刮了脸。」
  但是博像猫一般地跃起,挡住了他:「不,你不能走,」他咆哮着,「你留下!」话音未落,他吃惊地转过身来。因为奎因先生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捂着肚子跌坐在桌子后面的转椅上。
  第二十章 奎因先生解释一个逻辑错误
  「你们俩都疯了,」埃德蒙·德卡洛斯先生气得大叫,「别挡住我。」
  「怎么回事?」博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埃勒里。
  「你要是再不放开我,我就要叫人把你抓起来!」
  安格斯船长摸摸自己瘦削的下巴,试图以此来掩盖他嘴边的笑:「这看起来像是一场内部纠纷。所以,如果先生们不介意我离开——」
  奎因先生擦擦笑出的眼泪:「请您一定留下来,船长,」他喘了一口气说,随后又大笑起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博咆哮道,「大家都会把今晚发生的事当成笑柄!」
  「是的,哦,是的,博。的确是一个大笑柄。而且我就是那个被嘲笑的人。」奎因先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擦了擦眼睛,「我希望你也能留下来,德卡洛斯先生。」
  「我看不出为什么我该留下!」
  「因为我请求你留下,」奎因先生微笑着说,用眼睛盯着德卡洛斯,后者不安地把假牙弄得咔哒直响,「请坐,先生们,请坐下。我们应该像文明人一样,讨论一下这个可笑的失败。想喝点什么吗?」
  安格斯船长脸上露出喜色:「哦,那就另当别论了。」
  埃勒里从写字台抽屉里拿出一整瓶苏格兰威士忌和几只杯子。船长把外套和帽子扔到一边,拉过一把椅子,然后友好地接过一个杯子。
  「你也请吧,德卡洛斯先生,」奎因先生说,「噢,别放在心上了,伙计!即使是最好的侦探事务所也会出错。」他笑得如此令人放心,而那酒瓶在灯光下发出的光又是如此地诱人,使得德卡洛斯也坐了下来,接过了杯子,尽管他仍然板着脸。
  「博?」
  「难道我这样子还不像是需要喝一杯吗?」博恨恨地问。
  「以你的样子而论,你应该喝上一整瓶。先生们,让我们为逻辑干杯——永远不要小看了它!」奎因先生喝了酒,然后朝大家微笑。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博忧心如焚地咕哝,「凯丽又回到牢里了,而我们仍旧找不到答案,像以前一样。」
  「并非如此。」奎因先生往后一靠,用敏锐的眼睛打量着他们,「并非如此,博。这次小小的经历给了我一个教训:永远应该只服从理性的支配。我头脑中理性的小声音就曾警告过我,而我当时很无礼,我完全置之不理。我应当感到惭愧。」
  德卡洛斯突然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猛地一饮而尽。
  「我告诉你,博,」奎因先生继续说,同时眼睛看着德卡洛斯,「当时我们掌握的一系列事实中有一个漏洞,它困扰过我。这位可怜的德卡洛斯老伙计被我们确认是卡德摩斯·科尔,这个确认结果看上去是如此地不容置疑,它使得我犯下了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在尚未掌握全部案情,还不到可以最后摊牌的时候,就允许幕布落下。这不仅使德卡洛斯难堪,也很让我难堪,至于奎因警官,我那慈爱的长辈,」他扮了个鬼脸,「等着瞧吧,等到我在我们充满爱心的家中被他单独逮住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他离开时脸上的表情?」
  「我看到了,」博呻吟似地说,「但是,埃勒里,看在上帝份上,我们怎么会出了错呢?我还是看不出——」
  「我们的结论是,德卡洛斯其实就是科尔。我们得出这个结论基于以下三点:其一,他持有科尔的钢笔;其二,一旦去掉假牙、假发、眼镜和胡子,他外貌酷似三个月前拜访这间办公室的那个人;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两人笔迹完全一样,这个不容争辩的事实。」
  「你们真的需要我呆在这儿吗?」德卡洛斯喃喃地问道,「我还是——」
  「再来一杯吧,德卡洛斯先生?」奎因先生看了他一眼问,而德卡洛斯则飞快地又把手伸向酒瓶,「现在说说第一点,那支钢笔,当时看来是三点中最无足轻重的一点……现在却成为最重要的或最基础的一点。然而漏洞就恰恰是出在这里。」
  「什么漏洞?」博大声问道。
  「嗨,钢笔帽上面那些独特的痕迹只能是牙咬的。你当然看出这一点了,博?那些弧形凹痕?那些印在硬橡胶制品上的深深的凹痕,很显然这些痕迹是由一个习惯于咬他的钢笔的人留在笔帽上的。」
  「怎么,当然了,」博说,「那又怎样?」
  「那天在我们办公室使用这支笔的人被我们假定为笔的主人,而这支笔的主人又毫无疑问地有咬笔的习惯。然而,那天使用这支钢笔的人,那个自称是卡德摩斯·科尔的人,嘴里却连一颗牙都没有!
  「这就是漏洞。我问过我自己,不只一次,而是几十次,最终我却以忽略这个问题而收场:一个没有牙的人怎么能在钢笔帽上留下牙印呢?」
  安格斯船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但是看到了德卡洛斯的脸色之后,他突然把杯子让给了这秃顶。德卡洛斯接过来,带得某种绝望的神色一饮而尽,而船长那冰冷的目光则变得更加冰冷。
  「但德卡洛斯是戴假牙的呀,」博抗议道,「难道那些痕迹就不能是假牙留下的吗?假牙也像真牙一样能咬啊。」
  「事实上,」奎因先生反驳说,「它们不可能是假牙留下的——至少不可能是德卡洛斯先生的假牙留下的。」
  「为什么不可能?」
  「先跳过它。让我们考察一下,或者不如说重新考察一下第二点:我们把德卡洛斯确认为科尔是基于容貌和体格的相似。」
  「但是我们弄错了。船长已经证实德卡洛斯就是德卡洛斯,不是科尔。」
  「没错,」船长点着头说,「他的确是德卡洛斯。」
  「我是德卡洛斯。」德卡洛斯挑衅似地说,瞪着眼往四下里看。
  「你是德卡洛斯,」奎因先生语气柔和地说,「千真万确。但是同样毫无疑问,三个月前拜访我们的那个人看上去与你一模一样。所以,我要更改我们以前的结论。原来我们说,因为那天来的是科尔,又因为你长得与科尔一模一样,所以你肯定就是科尔。而现在我要说,因为你是德卡洛斯,又因为三个月前来拜访我们的人长得与你一模一样,因此,三个月前拜访我们的那个人就是德卡洛斯!」
  「你是说,」安格斯船长用洪亮的低音说,「德卡洛斯三个月前来到这儿,而且还冒充是科尔先生?」
  「完全正确。」
  「我真该死。」博喘着粗气说。
  「还是让我们回到这一点上,」奎因先生低声说,「这就是更改过的结论,而且是正确的结论。它还解开了困扰我的另一个问题。
  「那个自称是卡德摩斯·科尔的人来这里是想雇我们为他服务。当我问他——这样问并非不合情理——雇我们做什么的时候,他不肯说。
  「后来我们发现我们是被雇来做最简单不过的工作——只是寻找几个失去联系的继承人。这更加深了其神秘色彩。为什么科尔先生起初不告诉我们雇我们的目的,如果其目的只是寻找两个继承人呢?但现在,」奎因先生咧嘴一笑,「请注意我的推理所要证实的是什么。科尔在为什么雇我们这一点上制造了一个悬念,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雇我们!但是科尔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有一种可能:如果他不是科尔,而是另外一个人!」      
  德卡洛斯颤抖着又饮下一杯酒。他的脸颊上,在刚被刮去胡子的地方,是死人一般的苍白,但他的鼻子和颧骨却是鲜艳的红色。
  「所以他终究还是个骗子,」安格斯船长若有所思地说,「我一直有所怀疑。鬼鬼祟祟的家伙,不敢正眼看人。」他突然对德卡洛斯吼道,「你那一次是搞的什么鬼,你这骗子?」
  「我想,我能猜得出来,」奎因先生缓缓地说,「三个月前他假冒科尔的这件事与他的性格有关。他能够出色地执行命令,他能够高效率地完成由别人制订的计划。但是,像大多数被训练得只知唯命是从的人一样,每当他单打独斗的时候,都以惨败而告终。难道不是这样吗,德卡洛斯先生?
  「你知道科尔已经写好了遗嘱,也知道他有心脏病。科尔甚至可能告诉过你他觉着他活不了多长时间了,甚至可能不会从西印度洋环游中活着回来。所以他派你进城把封好的遗嘱交给古森斯,并命令你顺便到我们的事务所来一趟,聘请奎因先生进行一项未说明内容的调查。这事使你很担心,德卡洛斯先生。什么调查呢?——但你太怯懦了,不敢问科尔。你之所以担心,你之所以没敢问科尔,是出于同一个原因:你自己策划了一个小阴谋。而这个阴谋使得冒充你的雇主成为必要,是不是?」
  德卡洛斯大声叫道:「你只知道有此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此事!船长可以告诉你——他像我一样地了解科尔。他是一个魔鬼,是——是一条毒蛇,那个人!……」
  「他的确有过这种时候。」安格斯船长板着脸点头承认。
  「在他死前的好几年里,」德卡洛斯声嘶力竭地说,「他一直拿我寻开心。他常告诉我说,他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忠心耿耿地追随着他——为什么我会一直过着海上那种可怕的生不如死的日子。」他的脸色现在变成了统一的紫红色,充满强烈的愤恨,「他说那是因为我希望在他死后能得到一部分他的遗产。然后他就会大笑着说他打算留给我一大笔钱。然后过一阵子他又会装成改了主意的样子,说他一分钱也不会留给我。他就是那样把我像条鱼一样吊在钩上耍来耍去,一直耍了好几年!」
  奎因先生用询问的目光看了安格斯船长一眼,船长点点头:「这是真的。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后来情况变得更糟了,」德卡洛斯喊道,「最后几个月里他只唱一个调子——他什么也不会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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