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
“小微,你很端庄。诚真没有看错人。”他宽慰地点点头。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诚真铁青着脸出现。
“你们在做什么?”
我愕然。他为何如此不懂礼貌?
“父亲问起昨晚我们的争执……”我走上前解释,却被他一把推开。
“您找她做什么?我们吵架,不管您的事。”走到书桌前,狠狠瞪视父亲。
“怎么不管我的事了?”臧冶摘下眼镜,“小微已经是我们臧家的人。”
“她是我的妻子。我会处理好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有,您不要叫她小微。”
“为什么?因为我从前就是这么叫微蓝的?”臧冶平静地与儿子对视。
我又看见了他们眼里那种奇怪的涌动。
“随便您吧。”片刻的僵持之后,诚真拽着我的手臂,走出了书房。
丈夫的性格与婚前,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这不能不教做妻子的不安。
为什么他不愿意父亲用叫前妻的方式来称呼我呢?那不过是名字的巧合而已。我不知道他为何要因此大动干戈。
但我不敢再问他了。我发现,他那张英俊的脸沉下来的时候,还是很可怕的。
他的前妻,那个名叫解微蓝的女子,他到底是爱着她还是恨着她?她已死去六年了。但好像还一直影响着他的情绪。她又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抑郁到自杀?
或许是因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太无聊了,我的脑子里因为这些困惑而不停运转着。
我想知道真相。
我采取了一种在我看来十分安全可靠的手段:聘请私家侦探。
但我好像又低估了臧家的权势。那个小女孩说的没错。我不能指望从这些靠钱吃饭又瞻前顾后的私家侦探的手里得到我需要的足够信息。
赵越替我调查了两周,能提供的仍然很有限:解微蓝是趁着丈夫和公公上班、两个孩子去上学的机会在浴室割脉而死。
在此之前,她已经经过为期半年多的抗抑郁治疗,有一定的疗效。这些都有明确的医疗记录。
事实上,她那时的抑郁症已差不多治愈了。这是家人和佣人们降低了警惕的原因。
也就停止了服药。
但,她死后,医生说,抑郁症患者常常有这样的前例,在家属和医生以为病人已痊愈的状况下,往往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对抑郁症患者来说,生与死只是一念之差,就算他们暂时摆脱了对死亡的渴念,只要还有一丝余烬,就会再次踏上绝境。
解微蓝的自杀没有任何可疑。
抑郁的原因?医生的意见是和孤独的生活方式有关:丈夫忙于生意,而孩子渐渐长大,开始离家读书。
也没有什么可疑。
但为何会给这个家带来这样的阴影?
我没有从赵越手里真正找到答案,却引来了丈夫的怀疑。
我有点气恼。他是真不信任我。
但我呢?我又何尝信任他?
对这样轻易就结合的我们来说,讨论信任好像是个很可笑的问题。
我接受了那个名叫小宜的女孩的建议。用钱打发走了赵越,然后和她师父见了面。
这个名叫海啸的推理作家,我读过他的一两部作品。
他笔下的侦探,是一个身材高大、头发微卷、语调轻松俏皮的男人。当我看到他本人时,便十分怀疑是拿他自己做的原型。
他看到我,先是目不转睛地看了我一阵,然后笑道:“能为这样美丽的女士服务,真是太荣幸啦!”
他身边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没好气的向他翻了个白眼。
他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您说臧先生的前妻和您很像?我可一点也不觉得。她那种美太死气沉沉,缺乏真实感和生动感。”
小女孩在旁边干咳了一声。
“您是个有主见的人,臧先生既然敢娶您,就不该怀疑您,居然派私家侦探来调查您的行踪,真是失败的丈夫啊——小宜,你嗓子不舒服的话出去买杯水润润喉咙。”在小女孩高一声低一声的咳嗽声里,他居然面不改色地说完这番话。
后者在他胳膊上狠掐一下,气呼呼地走开。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教徒无方,让您见笑了。”他揉着胳膊,仍是笑嘻嘻地说。
4
“海啸,”吴子山问,“你怎么和‘她’接上头了?我可没告诉你‘她’是谁呀。”急于澄清自己。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现在和‘她’见面的神秘男人已经变成我了,你可以对你的事主交差了吧。”海啸不紧不慢地说。
“这……也对哦。”吴子山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那……还真谢谢你了!这次多亏了你……”
小宜在一旁笑吟吟地道:“您说这些是干什么呢……咱们这不一向都是有来有往的吗……”
吴子山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迟疑了下:“海啸,你要多少?”
“我要你事主给你的的一半。”
吴子山对他瞪视了一阵:“以后你这门我看来要少登了……”
海啸笑:“而且只收现钞。”
吴子山只得拿出钱来。
海啸低头数了一会儿,笑咪咪地抬起头来:“老吴,臧家……”
“好了好了,你别提起这个字……”明明在屋内,吴子山仍怕人监听似的缩了缩脖子,压低了声音。
“那好吧……人家家大业大,你不要告诉我只给了你这么点……”
吴子山一咬牙:“一共就给了我十万,信不信由你。”他又扔出两万来。
“啧啧啧,师父,你这些侦探朋友,可真不厚道。”吴子山走后,小宜撇嘴。“你帮了他这么大忙,他还亏待你。”
“不要紧。”海啸眼睛笑眯成一条缝,“他这次还是会觉得占了便宜,所以下次还是照样来。”
小宜看他洋洋得意的神情,话题一转,“还好我们还可以从赵越那里又得到一笔钱。”
“嗯。他也不傻,看到你在那里,又看到‘她’和他结账,就知道是我接手了。他还乐得把这个烫手山芋扔了。”
“你和他要了多少?”
“两成,四万。”
“嘿,还是赵越老实,以后咱找他做生意。”
“好了好了,咱就别算钱了。还是商量正经事吧。”
小宜嘴巴一撇:“正经事管我什么事?您一个人去干吧,正好可以向臧夫人显摆显摆。”
海啸一听小徒儿对自己用了敬语就知道她又在和自己怄气:“我就是奉承奉承人家几句么,你知道你师父就靠这张嘴挣钱了。”
“是么?可我看您盯着人家,那眼里就差开出花儿来了。”小女孩儿的嘴巴已经噘得能挂起油瓶了。
海啸苦笑。从什么时候起,他看美女也要征求徒儿同意了。
不过海啸就是海啸,他话题一转:“不过我终于知道臧诚真为什么要聘请私家侦探而不是派属下来调查夏微了。”
“哦?为什么?”这个疑问果然成功地转移了小宜的注意力。
“他宁可冒着隐私被外泄的危险也没有派家族企业的下属,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没人可派。”
“啊?”
见小宜惊诧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海啸又卖起关子来,敲了敲她的脑门:“还没想到吧?那先自己再动动脑筋吧!”
小宜泄气地摸着自己的脑袋,不服气地道:“您以为您就没有烦心的问题吗?吴子山可是把您汇报给臧诚真了。您先想好怎么应付丈夫再对妻子交差吧!”
海啸哈哈笑:“这是烦心的问题吗?他既然已知道了我,那我就送上门去解答他的疑问好了。”
臧诚真正在办公,话机里响起秘书的声音:“臧先生,有位海啸先生没有预约,但坚持您会见他。”
臧诚真微微一怔,沉吟一会儿,道:“让他进来。”
半分钟后,海啸笑眯眯地走进。
臧诚真端坐不动,审视着眼前嬉皮笑脸的男人。
后者仍是笑。并无先开口的打算。
“海先生找我贵干?我以为你的委托人只是我妻子。”对视良久之后,臧诚真终于说话。
“我只是不忍对夫人说出那么残酷的事实。”
“什么意思?”臧诚真的整个身体霎那绷成了一张弓。
海啸抬手,示意对方放松。
“其实在我看来,夫人所委派调查的事件,只是一个妻子的正常疑虑罢了。”
“哦?”
“夫人与先生相识、结成姻缘,不外是因为夫人与旧人的相像。在夫人心里,先生对她的感情,是对旧人的衍生物,试想一下,婚后却发现完全不是那回事,心中担忧在所难免。”
“我从来没有把她和解微蓝混淆过。她多虑了。”臧诚真似有所动,但还是冷冷地说。
“是。我能理解您对夫人的感情。如果您能够自主,想来和夫人必定是天下至快乐幸福的一对。”
城中最英俊富有的男人瞳孔在收缩:“你说我不能自主?”
“如果您能够自主的话就不会委派私家侦探来调查夫人了——您身边并无一个可以信任的属下,他们都只对您的父亲尽忠,不是吗?而您却又不想让您的父亲知道,您和新婚妻子之间已经产生了信任危机。为什么呢,是害怕他会趁虚而入。”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眼神已冷凝成冰。
“您不通知父亲参加婚礼,不喜欢他用称呼您前妻的口气来称呼夫人,不允许他们独处一室,这一切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害怕会重蹈覆辙,害怕妻子与父亲有染。”
“你现在所说的有多么荒谬你知道么?”男人冷冷地道,“你以为我会让你尽情地诬蔑我的亡妻?”
“我们写推理小说的,”海啸却似完全不为他的威胁所畏惧,仍是面不改色地笑道,“最看重的就是证据。如果一个推论没有任何证据的话,是决不会信口开河的……而想要证明我刚才所说的一切又很简单——我做了一个有趣的调查,发现在十多年前您刚与解微蓝小姐结婚的时候,也恰逢您在事业上最忙碌的时期——您的父亲在那两年,突然把很多生意放手给您,致使您长时间地出差,不能守在新婚妻子的身边。而有趣的是,您的两个儿子,其中一个按照出生年月推算的话,那么在他受孕的那段时期,您可是有整整三个月是不在国内的……但是他仍然长得和您十分相像……”
“咣当”一声,臧诚真将手里的派克金笔向海啸掷去,后者轻轻一闪就避过了这满含着愤怒的小暗器。看了一眼面部表情因为羞愤而扭曲的男人,海啸微微一笑,弯腰捡起那支金笔,拿在手里把玩着:“您对从前的妻子充满了眷恋,但又矛盾地仇恨着她,这就是原因吧。根据我的调查,她是个父母双亡的女孩子,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性格柔弱,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不能抗拒您父亲的掌控,想来是毫不奇怪的吧。和您一样,她也是这出伦理惨剧的受害者。会走上自杀的道路,对她来说,几乎就是一种必然。”
“不需要你为她说好话。”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冷冰冰犹如来自于地下的阴寒语调,让推理的男人抬眼凝注他。“你胆子可真大,居然敢对我说出这些,就不怕我会杀人灭口吗?你该不会以为我很喜欢有人知道真相吧。”
海啸耸了耸肩:“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