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拿下来。”
小西顺着杨重的手指望去,发现那里挂着张已经有些卷角的画片,本来应该是哪本杂志的封面。画面正中,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精干人物正在冲着镜头微笑,胸前横亘着一个粗体的中文标题“访优秀记者陈旌华先生”。看眉眼,大概正是眼前这人年轻时的模样。
“我就是陈旌华,那又怎么样?”这个名叫陈旌华的男人怒哼了一声,双手攥紧板球棒,看样子是又想要把它举起来了。
杨重平静地摆摆手说:“对不起,陈先生。我们确实是来找人的。我只是想打听一下,今天早些时候是不是曾有一个女孩子来这里问过中文电台的事情。”
“大概这么高,穿粉色恤衫和牛仔裤。”小西急忙插进来补充道。
陈旌华看看小西又看看杨重,突然瞪大了眼睛说:“我认得你。你是个私家侦探。”
杨重微笑点头:“记者的眼睛果然敏锐。陈先生,我在找的这个女孩是我的小妹妹,非常调皮,经常自己一个跑出来玩,也不管我们有多着急地在找她。这个年纪的孩子,真是拿他们没办法。陈先生的孩子多大了?该上大学了吧。”
小西瞥见杨重的目光向一张桌子上一转而逝,赶紧跟着往那边看了一眼,果然在桌面靠里侧的地方发现了一张略微显得有些幼稚的贴图。是一幅用黑色的卡纸衬着两片用树叶剪成的蝴蝶翅膀,角落里用银粉写着“爸爸生日快乐”。看上去放在那里已经有些年数了,周围的桌面上有一圈深色的痕迹。
陈旌华的脸色渐渐放松下来,带着点幽怨的表情,轻轻地叹了口气,扶着灯箱柜坐在了身旁的一张折叠椅上。
“是来过一个女孩子,不过叫我给吓跑了。走了有一阵子了,你们还是上别的地方去找吧。”
“你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吗?”小西匆匆追问。
陈旌华摇摇头。
小西着急地望向杨重。杨重的目光却仍然停留在陈旌华的脸上,突然拉了张椅子在陈旌华的对面坐了下来,问:“陈先生,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陈旌华的身体微微一抖,有点吃惊地抬眼望向杨重。
杨重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缓缓道:“陈先生,我的时间不多,如果你不愿意平白无故地帮助我的话,我们也可以来做个交易。”
陈旌华的眼睛一亮,嘴里却说:“我们有什么好交易的。”
杨重有点不太耐烦地皱了皱眉,伸手指指陈旌华背后的灯箱柜。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些菲林片上的头版主题报导是昨天下午M大学生罢课示威的新闻。按理说,这套片子不是用来印昨天下午的晚报就是今天早上的晨报的。菲林片都排好了却没有套版,就这么散放在灯箱柜上,印刷机也没有刚刚开动过的迹象,而且空气里完全没有油墨的气味,看来陈先生的报纸是遇到了些麻烦。是被禁刊了吗?”
小西听杨重这么一说,马上走过去打开了光源,俯在灯箱柜上看了起来。
陈旌华瞪着杨重看了足足有几十秒的时间,终于一咬牙,点点头说:“是,你猜的不错。我被人陷害了。”
“如果你能简短地陈述一下,陈先生,我很愿意听一听你的问题,或许我可以帮助你。这些都和楼上的中文电台有关,是吗?”杨重淡淡地问。
陈旌华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伊恋是个好人,这件事其实还是我害了她。”
杨重似乎早就知道陈旌华会这么说,点点头附和了一句:“这么说来,电台也被查封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旌华答道:“就是上星期。非但电台查封了,而且所有的资料、文件和资金都冻结了。伊恋和她丈夫的关系不好,平时就靠这个电台打发日子。这回是我害惨她了。”
“是因为那个互助会吧。”杨重迎着陈旌华投来的惊奇目光道,“这件事我听说过。不如直接说上星期发生的事吧。”
陈旌华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清楚究竟怎么会搞成这样的。星期四一大早商业行为委员会的人就来了,说有人举报我们的互助会非法盈利,搜查了一通,把文件资料和电子档案都拿走,然后把电台封了。我和伊恋是互助会的直接组织者,所以都得到通告,暂时不能参与任何公开的商业行为,所以报社也完了。”
“陈先生刚才看到我们时那么激动,恐怕在电台被封之后还发生过些什么吧?”
“这两天我老觉得在闹小偷。虽然没丢什么东西,不过有根棒子总安心一点。”
杨重想了想又问:“我听说互助会有私自出售会员名单的事?”
陈旌华从椅子上直蹦起来,大叫道:“是谁说的?这是陷害!”
杨重拉住他的胳膊,安慰地轻拍了两下:“好吧,陈先生,你的这件事就交给我吧。现在能把你刚才没说起来的情况告诉我吗?关于我的小妹妹的。”
陈旌华喘了两口气,略一迟疑,终于点点头说:“我刚才没有说,其实并不是想要和你做什么交易。是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清楚了。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这里喝了不少酒,早上还把那个来打听电台的事的小姑娘骂了一顿……”
“你看见什么了,陈先生?”杨重不着痕迹地插了一句。
“那个小姑娘走的时候,我好像还看见一个人。”
“我猜,这个人你认识?”
陈旌华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看上去很像是前一阵子常给伊恋她们送外卖的一个小伙子,不过我只看到了一个人影,不太确定。”
“他是这里的常客吗?那个送外卖的小伙子……”杨重边问边站起来慢慢地踱到木门边,侧着身体从门上的玻璃方格里向外望了一眼。
“七月份吧,也可能是六月份,电台搞过一个听众联谊活动,那小伙子就是从那时开始经常往这儿跑的。他每次来都会带饭馆里的盒装套餐来,伊恋手下的那个女孩说他是个厨房帮工送外卖的。其实是个蛮有教养的孩子。有时也和我聊两句,应该受过良好教育,可能是个打工的学生吧。”
杨重沿着一侧的墙走到一片skylight下仰头看了看。
“我听说他追求伊恋小姐?”
陈旌华瞪起眼睛又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可能!这是谣言!伊恋已经跟我差不多年纪了,她可是个正经的好女人!”
杨重走回到陈旌华的面前静静地说:“陈先生,不用那么激动,谣言总是传得最远的。你还知道这个小伙子的什么情况吗?任何细节?”
“等一等,我记得我给那个联谊活动拍过些照片。”
陈旌华想了想,走到一台电脑前打开文件夹浏览起来。
杨重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过去,却在经过灯箱柜时被小西悄悄拉住。
“杨重,你怎么看出来这是昨天学生示威的照片?”小西指了指灯箱柜小声问。他面前是一张单色的菲林片,透明的胶片上东一块西一块的堆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感光色块,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具有任何有意义的图形。
杨重把稍远处的另外几张菲林片拿过来叠在一起,凑在光源处对齐了套版线,再移到小西的眼前。“这是四色菲林片,你刚才看的是红版,必须四色合在一起才能看出正确的图像。”
小西低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又看了两眼,指着图片叫了起来:“杨重你看,这是我!这张照片真的是在现场拍的。你看这个音箱,这就是罗拉让我搬的那个。等一等,罗拉应该就在我旁边……”
杨重也凑过来,对着胶片上的图片看了看,摇头道:“只是一个侧面,而且大部分都被你的身体挡住了。”
正在搜寻存档图片的陈旌华听到杨重的话,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指指灯箱柜一侧的金属文件架说:“我是昨天实在闲得无聊才去拍的,这一组一共拍了四张,那三张打印出来看了看,但没选用,应该还在架子上。”
小西把插在文件架上的纸张一把全都抓到手里,低头一张一张地翻检起来,很快就找到了陈旌华说的那三张废图片。
“这张是正面的。看,这就是罗拉!”小西把其中的一张递给杨重。
照片的角落里不太显眼的地方,一个女生靠在一架笨重的音箱上,正仰着脸微笑。在她的侧面,小西站在不远处,脸上投着块树叶的阴影。杨重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小西隐约听到杨重嘟哝了一句“兰德鲁斯”,不禁看了他一眼,自己又低头望着图片边端详边叹息道:“可惜脸部太小了,不太清楚。”
陈旌华闻言从电脑旁直起身体说:“这些照片都是用数码相机拍的,等我把原始图片找出来,脸部可以试着放大一下。”
杨重摇头说:“不用了。那个小伙子的照片找到了吗?”
陈旌华点点头,走到开始发出低微轰鸣的打印件旁。打印机很快吐出一张彩色图片。陈旌华把图片接到手里,看了看,交给了杨重。
照片里的背景是一片色调古怪的红色墙角,近前是一张圆桌,上面堆放着一些糕点之类的食物,几个人围桌而坐,正一齐转向镜头开怀大笑。
陈旌华指指半蹲在左边手里举着个啤酒瓶的小伙子说:“就是他。”
“知道他的名字吗?”
“我想想,好像叫梁炯。”
杨重的目光一闪,问:“看上去不像是留学生,更像是个在澳洲土生土长的孩子。没有英文名字吗?”
陈旌华又想了想,摇头说:“我没太注意。他和小周话比较多,哦,就是伊恋手下的这个女孩子。如果你想找小周多了解点情况的话,我可以把她的地址找给你。我这里应该有……”
杨重顺着陈旌华的手指看到了照片角落里坐着的那个女孩,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圆而扁平的脸上浮着一种不自信的浅笑。
“不用了。”杨重暗暗叹了口气,把照片交给小西嘱咐他收起来,然后冲陈旌华淡淡一笑道,“陈先生,谢谢你,这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现在我还想请你帮最后一个忙,行吗?”
陈旌华又往电脑那边走,边走边说:“你还需要什么资料,我来找。”
杨重轻轻拉住他的手臂,从灯箱柜旁捡起他刚才顺手放下的板球棒,微笑道:“我想请你帮我演一场戏。”
“演戏?”陈旌华不自觉地握住杨重塞进他手里的板球棒。
“你的车是停在后面吗?”杨重对着陈旌华表情狐疑的脸一点头,“我们从前面来没看见有车停着。你是记者,不可能坐公交车和火车去赶新闻吧,所以我猜你的车停在后面的什么地方。”
“啊,我把原来的仓库隔成两间了,这边是报社,那边是车库。楼梯下面有一扇门可以通过去。”
“那就更好了。”杨重又低头看表。
“我们进来到现在大概是五分多钟,时间差不多。现在你拿着板球棒,假装刚刚发现小西,把他赶出去。小西,出租车还在外面等着。你出去以后马上上车,然后多兜几个圈子,到我家去等我。”杨重对小西叮嘱完,又转向陈旌华,“陈先生,能把车钥匙给我吗?我会先躲在你的车子里。等小西和出租车走掉后,你就直接到车库来,然后把车子开到附近的购物中心,在那里让我下车就可以了。”
“杨重……”小西忍不住开口。
杨重笑笑说:“小西,不用担心。我只是必须到一个地方去,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猜,我们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