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我学乖了,他们说性别,我就问什么是性别?然后我再回答。这样回答了几个问题,合作的还不错。这时外面走过来一个警察,在“不许动”耳朵边说悄悄话。“不许动”摸摸脑门大骂一声,***,原来真是个傻子!那些警察都笑了,笑完了就骂,骂完了哄地一声都散了,只留下一个小警察在我面前继续问。
小警察态度还不错,说起话来也好懂的多。你有职业吗?就是说你干什么工作?
我?我诚实地说,我是妓男。
什么?妓男?那个小警察大声叫道。
那些散开的警察又聚集过来。他们围成一个圈,让我讲怎么当的妓男?我就一五一十地讲,他们就竖起耳朵听。后来他们兴趣更浓,反复说,细节,我们要听细节。我就详细地讲细节。他们听得很高兴,张开大嘴不断地发出怪笑。
我没有说我拿了那个女人的钱,我怕他们要我赔。好在他们很满意,小警察记满了厚厚的一叠纸,累得把手一个劲地甩。
他们再不为难我了,把我关在一个小房间里。里面只有一把长椅子,那里满鼻孔的铁锈味让我很不舒服。我开始想菊花,我闭上眼睛躺在长椅子上认真地想,一会儿就睡着了。
但是第二天清晨,什么都变了。“不许动”满脸怒火,对着我拍桌子骂娘:你***杀谁不好啊,存心拆我的台呀!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呀!其余的人则是一脸阴沉,仿佛对我恨之入骨。让我一头雾水,我怎么了?我说,我杀谁了?“不许动”恨恨地说,你杀的谁?你掐死了前部长的夫人。
…鹊桥仙
回复'10':原来那个女人死了?还是个部长的夫人呀。我偷偷问小警察,什么是前部长?
小警察说,是某个部的以前的部长,后来因为经济问题下台了,现在做生意,很有钱,势力大得很,你要倒霉了。
接着他们不承认我是妓男了,他们说,这里又不是西方社会,哪有什么妓男。
他们问我,为什么杀人?我说,她嫖妓不给钱,还骂我。他们火了,说,你要是再提个“妓”字,就把你再铐在窗台上。于是我不说了。他们开始帮我想。他们说,死者身上的首饰都在,那一定不是为了钱了。也谈不上仇杀情杀。你肯定是贪图前部长夫人的美色,奸杀了她。
我简直冤枉极了。我说,那个前部长夫人,她又老又丑,身上的肉松松垮垮的……
但他们不理我。他们想的想,说的说,记的记,让我按手印,围着我忙成一团糟,我觉得他们都疯了。
然后来了个医生模样的人,问我姓名年龄,我都回答了。他又问,一加一等于几?我说二。他问,你是傻子吗?我说,不,我不傻,我可聪明了。他问,你掐那个女人脖子的时候,知不知道在干什么?我说,知道,我在掐她的脖子嘛。医生很满意,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像野狗。大家也都高兴了。
这时候“不许动”又在发火,他对着电话大叫,难倒要我派人24小时去保护她?我哪知道她会跑到那个地方去呀?***关我什么事啊?他挂掉电话又指着我骂,你***不干好事,你谁不好惹去惹他,他一个指头就把你捏死了。
我只好不言语,我倒想见见那个前部长,他肯定长得跟水牛一样,要不然怎么能一个指头就把我捏死了呢?
在法庭上,我终于见到了他。他又白又胖,犹如一个大蛆虫,身上嫩得很,一戳一个洞。他哭得像个融化的冰激凌,一见到我就大叫,我那可怜的蓉蓉啊。喊得我身上都是鸡皮疙瘩。旁边一大群人手忙脚乱地嚷,部长,部长,您要保重身体呀。前部长一听这话,便两手一伸,倒在人堆里装死去了。
我懒得管他,我忙着在人群中四处寻觅,我想找到菊花。就在我站到那个弧形台子前面的时候,我终于看见她在一个角落里,她也正看着我呢。她病了,很黄很瘦的样子,让我的眼睛又酸又麻,模糊一片。我想,我不能哭,我一哭,菊花就会哭了。我就说,菊花,我们都不哭。菊花好像听见了。她身体抖了抖,点了点头,她没哭。
法庭上那些人讲了很久,我不知道他们讲的什么,我不管,我只是看着菊花,她也看着我。看了很久,那些人讲完了,说该我讲话了。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我就说。菊花,你吃了苹果没有?很好的青苹果呀,我放在梳妆台上。你一定要吃完了,那里面有个很香很香的毒药苹果。
菊花一下子就哭出来了。她疯了一样一下子冲到我面前,几个警察连忙把她架住。菊花歇斯底里地大声呼喊着,他是傻子呀!他是一个傻子呀!你们为什么要害他!你们为什么不放过他!……
法庭上哄地闹开了,那个法官气歪了嘴,好几个警察拼了老命又扯又拽,把菊花往后面拖。菊花哭得很可怕,她死命地挣扎死命地嚷,我从来没想到她的力气会这么大。
我也不顾一切地大声哭起来,我跳起来,大声叫她的名字,菊花,菊花……旁边两个警察连忙把我牢牢按住,说,老实点,老实点,不要动!……
后来他们还是把菊花带走了。只剩下我满脸泪水地坐在地上伤心地痛哭。
“我要回家,菊花,我要回家……”
…鹊桥仙
回复'11':11。
你想吃点什么?那个老警察问。我说,我要吃青苹果。他又问,还有呢?我说,没有了。他点点头,又说,要留下什么话要我带回去吗?我说,你告诉菊花,我将来要赚很多很多钱。我会养活她的,她每天晚上就不用出去了。他说,好好,我一定帮你把话带到。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到了那边,帮我问候我母亲呀。我说,我不知道你母亲是谁?长什么样?他说,我给你烧纸钱的时候,会把她的名字烧给你的。这样你就知道了。我点头同意了。他接着说,你问问她,她说了把那套房子留给我的嘛,怎么就让老三得去了,她说话得算数呀。我说,好好,我一定问她。
晚上,他拿来了几个青苹果,说,好好吃吧,好好睡,那边再见呀。我说,好哇,再见了。
第二天,有很多拿枪的兵来了,就要我走。我的手上脚上都是铁链,行动很不方便。到了大卡车那里,他们就帮着拽了我一把。他们把一个牌子挂在我脖子上。
我看了一下,上面写着“*奸杀人犯”,还打了个大红叉。我说,你们不知道,那个前部长夫人长得真是丑极了,身上的肉松松垮垮……但他们毫无反应,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车开了,沿途有好多人围观,还拿手指指点点。我想,他们是在看我了。我就抬起头来,对他们说,我棒不棒?他们不理我,他们肯定是嫉妒了。想到这里我越发得意,腰板挺得更直了。
车开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一个领队的人过来,拿个黑布袋要把我的头蒙上。
我说,你这样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说,这是规矩。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罢了,你不要看他们,免得你记恨他们。
他把带着我走了一会儿,我闻见了青草传来的淡淡腥味,他说,就是这里了。
他说,你得跪下。我问,这也是规矩?他说是。我就跪下。然后我问他,我能不能背一首诗。他说,可以,但是时间不能太长。
于是我就背起诗来了。
“用了世界上最轻最轻的声音,轻轻地唤你的名字每夜每夜。
写你的名字,画你的名字,而梦见的是你发光的名字:如日,如星,你的名字。
如灯,如钻石,你的名字。
如缤纷的火花,如闪电,你的名字。
如原始森林的燃烧,你的名字。
刻你的名字!
刻你的名字在树上。
刻你的名字在不凋的生命树上。
当这植物长成参天古木时,呵呵,多好,多好。你的名字也大起来。
大起来了,你的名字。
亮起来了,你的名字。
于是,轻轻轻轻轻轻轻地唤你的名字。
菊——花——“
我撕心裂腹地大喊了一声,仿佛五脏六腑都冲出了胸膛。那声音像利箭一样刺透天际,接着被一声枪响淹没了。
12。
当我顺着空气飘起来的时候,瞥了一眼脚下长满青草的刑场。下面有一个蒙着眼睛,打烂了脑袋的尸体,胸前还挂着“*奸杀人犯”的牌子,看起来委琐极了。
我想菊花了,我浑浑噩噩地往前飘着。穿过树林和荒野,穿过铁路和人行天桥,穿过那些摩天的大厦和繁忙的街道,到了那片破旧的楼房。
我进了那间房的百叶窗,走过了我们的梳妆台、我们的衣柜和我们的洁白的床。
菊花抱着她的小铁盒傻傻地坐在厅里,地上摆了个小火盆。
她的头发撩得我痒痒的,有青苹果的味道,她的身体有淡淡的香。她的呼吸是热的,她的腰柔软细长、胸前有两只白鸽子,像个很舒服的弹簧床。
…鹊桥仙
回复'12':我随手在菊花的屁股上捏了一把,菊花没有反应。我冲着她的耳朵大声说,菊花,我回来了。菊花依然无动于衷。
她打开小铁盒,把盒子里的钱和存折一张一张地拿出来,一张张地丢到火盆里。
我伸手去捞,发现火一点也不烫手,我就干脆坐到了火盆里。它们在我身上扭曲着,冒出一股青烟,打成一个卷,化为灰烬。我站起来,准备摇她一下,却摇了一个空。
我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站到了她身后。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真的是死了。
菊花站起来,穿过我的身体,走到梳妆台前。她对着镜子,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搭在椅子上,椅子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菊花的皮肤好亮好滑,屁股圆圆的。她就这样屁股圆圆的坐在椅子上,我就坐在镜子那里,我继续喊她的名字,她听不见,我想哭,却没有泪水。她打开了许多小盒子,小罐子,开始在脸上画画。她一边画,一边轻轻地唱。我听出来了,是那首《盛夏的果实》。
“……你曾说过,会永远爱我,也许承诺不过证明没把握,不用难过不用掩饰什么,当结果是那么赤裸裸。”
她画完了,打开抽屉,里面放着那瓶好似青苹果的绿毒香水。她拿出来往腋下,脖颈,手腕,脚踝,镜子,床单,窗帘,往空中洒着,到处都充实着诱人的气味。我紧紧地抱着她,我想她一定能够感觉到。我说,菊花,我好想你。她闭上眼睛,把香水瓶贴在脸颊上,止不住的眼泪像春季的雨水哗哗地落下来,把地面染成模糊斑驳的一片。
13。
天要黑了,我跪在菊花身边看了她很久,菊花一动也没动,我们就像两个冰冻的木偶一样凝固在空间里。我想就这样一辈子看下去好了,我一点也不觉得疲惫。
但是菊花,她一定觉得很害怕,她不知道我在身边,一定觉得很害怕……
你死了,她永远都看不见你。前部长夫人说。她站在墙角的阴暗角落里突然发话,吓了我一跳。我瞟了她一眼,心里一阵阵地烦躁,她长得还是那么丑,她简直就像团鼻涕一样挥之不去,让我死了都甩不掉。
我冲过去对她说,我现在越来越讨厌你了,你别在这里妨碍我。她反而笑了。
我理解。她说,不过这可不能怪我,是那个没良心的害了你。我活着的时候他每天巴不得我死了,等我死了他又假腥腥地装纯情,硬要你来做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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