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仁面色焦黄,铁青着从外面回来了,说派出了两批人,整个枫桥镇子都找遍了,就差掀开地皮挖地三尺了。接连三日三夜,莫然不吃不喝,痴呆了似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成了一个废人。脸色苍白清冷,仿佛一下子苍老的行将就木,满脸胡子拉碴,枯瘦如柴,整个人瘦得就只剩下皮包骨了。
阿朱一天就守在莫然床边,一个人自说自话,说着说着,忍不住也哭了,说:“莫老师,你快醒过来呀,大姐姐不见了,你又病了。你们的学生都来看你了,他们说想你们,好多女生人都哭了,可伤心了。”她拿出一封信又道:“这是一个学生写的信,我给你念一下。亲爱的老师,你们好几天不来了,我们都很想你们。我们想让林老师教我们唱歌跳舞,林老师跳舞可好看了,就像白雪公主。韦三说,他最喜欢听莫老师你讲笑话,跟我们捉迷藏,还有老鹰捉小鸡。你们快来吧,我们再也不调皮了,再也不在背后说你和林老师手牵手了,再也不把纸条粘在你背后了。上课教室里可安静了,上次您罚我课文抄三遍我都抄好了,我都把下一节课文的段落大意划好了呢,等你们来了,我还要起来背课文,胡艳艳在黑板上写上,我们都想念林老师,莫老师。。。。。。”
忽然见莫然的眼角有浑浊的泪轻轻滑落,滴在枕头上。
阿朱见状吃了一惊,连忙紧紧闭上了嘴。
斜月挂在梢头,夜色清寒。
莫然陡然一声大叫,翻下床来,冲出屋子,嘴里不住的叫道“佳君,佳君”,在凄冷的夜里,在残败废墟里,他像只无头苍蝇,横冲直撞,眼睛迷茫,四下里张望,只是不见佳君,愣在了院子里,凄惨的笑了。
“佳君你在哪儿?佳君你在哪儿?”叫了两声,寒夜寂寂,山谷应鸣“佳君。。。。。。儿?佳。。。。。。在哪儿?”忽然觉得天地萧瑟,嘴里念着“一朝春去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一步一颤的走向林佳君居住的竹楼。
看见林佳君的床依旧整洁素雅,背包放在桌上,床头一本厚厚的古色古香的书籍,和一柄银光闪闪的口琴。他把书静静的捧在手里,安逸而舒适,轻轻抚摸着,甜蜜的笑了。拿起口琴,放在嘴边吹了吹,声音艰涩难听,突然两行滚烫的眼泪从脸颊上滑落了。
傍晚,阿朱端着一碗面到莫然屋子里,忽然惊讶的张开了嘴巴,“哐当”一声,碗掉在了地上。莫然不见了!
第十四章 追魂塔顶(6)普陀
(6)普陀院
夜色清寒。
莫然打定了主意,此事太过玄乎,陈妻死在山崖下的洞中,是被人放置在“小无相”塔顶,造成了情杀现场,显然有人想以此来掩人耳目,混淆视听,而凶手就可以阴谋得逞,逍遥法外。可是,枫桥古刹里的和尚到底为什么会接二连三的吊死在塔中?为什么要杀死陈妻与何掌柜,他们二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难道仅仅是为了她——恐怕事情还不止于此,必定与何掌柜背上那张地图有关吧?
莫然脸色一变,豁然开朗,仿佛一切风清云淡,拨云见日了。可是,证据呢?
还有那个神出鬼没脸被烧焦的女人,到底是谁,她又在哪儿?贾校长家的大火究竟是谁放的,难道是——毕梅心?了尘和侄子为得到贾校长家的那份地图,不惜牺牲阿秀,卧底在贾仁家里,趁机夺取。然而,那个抢走了了尘地图的黑衣人又是谁呢?
眼前霍地闪过一道白光,那晚救了贾仁后在枫桥寺无意听到的声音,此刻忽然清晰可见,仿佛就在耳际盘旋,当时觉得甚是熟悉,后来又怀疑是他,此刻想来便再无怀疑,只可能是他!只有如此,一切便严丝合缝,昭然若揭。一想到那晚还有林佳君陪在身边,忍不住心一疼,鼻孔酸涩,眼睛模糊。如今她在哪儿,生死未卜,心急如焚啊。。。。。。案子,案子。。。。。。我若揭露毕梅心放火烧了贾家,不仅没有证据,还打草惊蛇,岂不是失了先机?
莫然一路上深思飘渺,心不在焉的往山下走,避开几处山间窄道,匆匆来到镇子上,专抄小道,踏着月色,左拐右转,绕到了吴诗琴的院外。
只见院中灯火明亮,心道:“果然这女人有猫腻。”正在思量到底从正门进去还是做一回梁上君子,打后墙迂回进去。陡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忙俯下身子,转头看时,只见一条人影鬼鬼祟祟的到了屋子旁,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他心念一动,警觉之下,闪身隐在了墙角,俯身蹲下。瞪着那人转来转去,不由大为吃惊,再一转念,等看看情况再说。
只见那人影打从西院墙头爬了上去,正偷偷摸摸往里面窥视。一边看,一边流哈喇子,一个劲儿的摇头晃脑,还时不时舔一下嘴唇。看的莫然好不抑郁,只觉得那人猥琐至极,看一眼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莫然哼了一声,陡然身影一晃,正到了西院墙角,冷斥一声:“什么人?”手一挥之间,正抓住了那人的后背衣服,将他扯了下来。
那人摔倒在地上,正欲破口大骂,莫然低声喝道:“别说话,警察!”那人果然很乖,一听警察,忙蹲在那儿,双手抱头,小声哀求:“警察同志,我最近没犯事了,就只偷看了一眼,您可别当真。”
“你叫什么名字?” 莫然厉声问,“你本事不小啊!我问你,你在这干什么?”
“我。。。。。。我,呵呵,您,啊,哈哈。。。。。。阿三。”他顿时胡说八道起来。
“再不说就把你送进去!”莫然吓唬他。
“好好,我说!”阿三想站起来,见莫然脸色铁青,忙又蹲了下去,“我看姓吴的小娘们长的好,就想偷看两眼,没别的意思。”
“哼,没别的意思?”莫然眸子一转,“你知道何三拐已经死了吗?一定和你有莫大关系!”
“没‘莫大’的关系!”阿三笑得很猥琐,“最多是‘刘正风’的关系。”
莫然一听他拿《笑傲江湖》中的人物“莫大”,“刘正风”做文章,立刻怒不可遏,斥道:“你再胡说,就跟我走一趟。”
“别!别!别啊!开个玩笑嘛。何三拐的死真的和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阿三皮笑肉不笑的道,“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确实看到过何拐子——他妈的,这小子竟然打他的美女妻子!我看的真心疼。”
“说,还看到了什么?”莫然颇为失望。
“他打了吴诗琴后就匆匆离开了,跑得很快。有人说是因为那晚何拐子喝酒了,耍的酒疯,其实我看呐,根本没喝酒。”
“为什么?”莫然眼睛一亮。
“我当时藏在门外,悄悄看他大步走了出来,根本不像喝了酒的样子。他还快步走到公路的铁栏边上,很轻松就翻过了,然后匆匆去了‘小巧人家’。”
“真的去了‘小巧人家’?”
“没错!我目送他去了‘小巧人家’了,走得很快!”
莫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他走的很快,很轻易翻过了铁栏杆?”莫然仍不甘心。
“对!我的脑子不好使,眼睛却十分的好用!”阿三说的洋洋自得。
“那好,你就模仿一下,他当时怎么走的,如何翻的铁栏杆?”莫然冷冷地说。
阿三极不情愿,但见莫然脸色难看,不得已为之。他连走带纵,跑两步,假装愣一下,走到铁栏前,放下铁拐,左腿先跨过去,再将右腿缓缓缩回,正到了铁栏对面。
莫然看的心惊,热血上涌,忍不住双手轻轻的颤抖,脑海深处闪过一道亮光,那幅画!刹那间,仿佛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与她所说的话竟然有出入。如此说来,何掌柜的死便是如此了,好一个狠毒的狼心狗肺!与此同时,他忽然知道了那个幕后的凶手到底是谁了,不错,那句熟悉的话“想方设法接近他”正是他说的,那就是铁证!他设计陷害了何三拐,夺去他背上的图谱,然后策划帮助了尘盗取贾仁的地图,再迷倒了了尘和毕梅心,渔翁得利,拿了地图!地图。。。。。。难道,难道是陈文雁所说的——藏宝图?
想通了这一切,他放阿三离去,站在那儿心绪蝶飞,精神一振,不由嘴角露出了苦涩的笑意,默默的念叨:“佳君,你在哪儿?”一想到林佳君,她看着自己时娇小可人的小脸蛋儿,不觉黯然泪下。
莫然靠着栏杆,定了定神,望着凄冷的夜色,果断的斩断思绪,不让自己再想林佳君。一想到案子就要真相大白,冷笑几声,强自打起精神,一时间竟又神采奕奕,精神焕发,心道:“虽然我想通了所有的一切,只可惜,单凭我的推理,还不能将真凶绳之以法。所以,我还要继续找证据。不过,接下来嘛。。。。。。就这样!”
莫然踏着月色往回赶,待走到贾家时,已是曙光初吐,晨光熹微。阿朱帮着阿妈收拾家务准备早饭,见到莫然回来吓了一跳,只见他虽然颇有风霜之色,但精神饱满,神采奕奕,赶将来问他去了哪里,身子是否安建,心情好些没有。莫然感动,溢于言表:“阿姨,阿朱,我没事,真的,我就是出去散散步,心情好多了。”
他打了水洗了脸,见房屋残破不堪,砖瓦散了一地,心中捉摸是否应该将亲眼见到毕梅心偷拿了贾校长的宝物之事告诉众人。心念一动,不由诧异:“贾校长怎么会有那份他们想要的地图?”正思忖间,只见贾仁从帐篷里背着双手踱了出来,阴沉着脸,憔悴之极,看到莫然,他惨然一笑道:“放心吧,小然,我一定想办法找到小林。我已经让人去找了,还报了警,派出所的民警也在全力查找。你也别太担心,这两天在家好好休息,别去上课了。”
莫然心中一热,点点头,正想将毕梅心之事告知贾仁,只听他说道:“今晚‘小巧人家’陈文雁请客,说是商量一下投资建校的事。那个晚上我就不回来吃了,也别给我留。”
“小巧人家?”莫然一惊,忙问,“还请了谁?”
“我女婿,好像还有枫桥寺的主持,了尘大师吧。”
“哦,原来如此。”莫然登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了尘、毕梅心二人狼狈为奸,难道此事是他二人张罗的?既然贾仁的地图已经为毕梅心所盗,那再设下圈套让贾仁钻,又有何必要?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难道——又有什么阴谋?
倘若抓到他,那这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不攻自破了,什么阴谋,什么诡计,自是一切枉然,枉费心机!
送走贾仁,莫然无所事事便在崇山峻岭,苍松小道间转悠。高山流水,鸟语花香,安静的时光,思念像水一样纯净的流。时间走得太仓促,来不及打理青春的色泽,已染上灰色的痕迹。
无所事事,绕道北上,竟然情不自禁往枫桥古寺方向而去。沿着一条小径攀援片刻,那湿润的、幽谧的,充满了芬芳绿意的气息溢满了他全身。满眼的蓊郁葱绿,散淡情怀,远离尘寰,感觉就像一缕缕轻轻柔柔的风吹来,被微微的风熏醉了。。。。。。
脚下坚实的小径蜿蜒曲折地伸向山巅,一股清清凉凉的溪水,在沟底潺潺淙淙的流淌,并升腾起一片片如烟似雾的岚气。
不知不觉,枫桥古刹已经横在眼前。幽静古朴的寺院,屋檐高扬,廊腰缦回,亭台楼阁迂回曲折,重重叠叠长桥卧波。檀木门半掩,莫然悄悄踱进寺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