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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的战场大扫除结束了,就在厨房里,他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想要在地板上好好爱一回,但是她说地板太脏了,衣服在地上滚了不好洗,他有些扫兴,但是并不恼,他很体谅她,他知道洗衣服的难处,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和激情,抱着妻子温软的身体走出厨房,走进客厅,孩子们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从他的怀抱里挣扎着下来了,正要弄醒她们,给她们洗脸洗脚洗屁股,他拉住了她,示意她为自己活一回,况且,孩子们睡得正香,要真醒了,又哭又闹,反而不好,她听话地点点头,他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她也乖,很听话,像乖巧的小孩子躺在他宽广温暖而舒适的怀抱里,那么安静,那么甜蜜,睁着迷人的大眼睛,听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什么,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肥皂剧,讲述着一个肥皂泡泡般的故事,他反感,她也不大喜欢,索性关了清静,他觉得他们的爱情应该是一件精美实用的实木家具,不怕风吹雨打,不怕严寒酷暑,不怕坚冰霜雪,也不怕电闪雷鸣,就怕岁月的腐蚀和虫子的叮咬,哪怕,灵丹妙药是什么呢?那就是相互体谅,相互理解,相互扶持,相互经营。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开始安顿孩子们,还是老婆对,孩子是他们的力量和希望呢,还好,儿女们没有醒,睡得很沉,他把女儿轻手轻脚地放到了床上,她把儿子轻轻地放到了床上,相互对笑,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然后拐弯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那是夫妻的二人世界,一推开卧室的门,他就一把抱紧了她,发狂地吻她,一边吻一边剥她的衣服,爱的前奏曲已然奏响,外面下着蒙蒙细雨,雨点轻轻敲打着玻璃窗,胜似温柔优雅的小夜曲,他吻着她,浑身像着了火一样,然后两个人合成了一个人,很默契地合成了上帝面前那个最初的人,那个最完整的人,一个赤裸裸的人,一个火辣辣的人,爱的前奏曲在愉快和谐的氛围中接近尾声,然后他们便直奔主题,就在卧室的地板上,他们光着身子在那儿滚来滚去,他依然那样热情似火,激情喷涌,春心荡漾,来来回回好几十分钟,她快活得死去活来,两个人一次又一次冲到了幸福的顶点,一次又一次从高不可攀的峰顶跌落下来,掉进爱的深海里,浪花四起,海鸥贴着水面一掠而过,美人鱼也一跃而起。。。。。。
好一个叫人魂牵梦绕的夜晚!两个人的天堂之旅结束了,风停雨歇了,她的头枕着他的胳膊,听他说一些肉麻的绵绵情话,久违了的情话呀,然后双双沉入梦乡,她做了一个好梦,不知为何,他却做了一个说好又不好的梦,在他的梦里,他看见了他的小妹妹杜鹃花,她躺在黑漆漆的棺材里,面色红润,微笑一如昨天的样子,刚刚还艳阳高高,忽然狂风四起,天空下起了花瓣,遮天蔽日的花瓣,铺天盖地的花瓣,是杜鹃花儿的花瓣,纷纷扬扬,好比一场粉红的大雪,更为奇怪的是那些花瓣好像长了眉眼和腿脚,一片不落地掉进了棺材里,铺盖在杜鹃花小小的遗体上,厚厚的一层,到最后,我只看到满满一棺材的花瓣儿,压根儿不见小妹妹的遗体,有人说她升天了,成为观音娘娘身旁的玉女了,有人顺势关上了棺材盖子,冷不丁地,我哭了,那哭声就像绝提而出的洪水猛兽,到处都是,小山村里,山谷间,树林子里,天上,田野里。。。。。。
不知怎么的,画面一转,我牵着新娘子的纤纤玉手走上了大红地毯,接受人们的祝福,天上飘下五彩缤纷的彩纸来,煞那间,那彩纸变成了杜鹃花花瓣儿,红得像血,白得像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好一场花儿的大雪,众人欢呼雀跃,说花儿雪兆好景,暗暗称奇。。。。。。而她呢,则梦见了大片大片的映山红开满了山坡,一坡又一坡,好似燃烧的地火,然后,揉揉眼睛,那花海里居然站着一个花儿一样的姑娘,她光着脚丫,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对着她傻笑。。。。。。那天晚上,他在梦里哭出了声,她在梦里笑出了声,声音像银铃一样好听,她分明又回到了少女时代,正在进行一个甜如蜜的初恋故事,那个故事里有她也有他,自然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人,甚至还有一条狼一样的黑狗。。。。。。大约凌晨三点,她醒了,扭亮床头灯,看到他眼角和嘴边的泪水,心疼了,轻轻擦掉,然后穿上拖鞋,蹑手蹑脚走出去,轻手轻脚打开孩子们的房门,给孩子们掖好了被子,亲亲一吻她们的额头,看着孩子们甜美可人的睡态,她幸福而且欣慰地笑了,笑成了一朵百合花,一朵杜鹃花,然后,她悄悄地退了出来,轻轻关了房门,走到阳台上,看一眼东方的启明星,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回到卧室,继续搂着男人的脖子,美美地睡了一个囫囵觉。。。。。。妈妈,那个幸福的男人是我吗?为什么他的轮廓模糊不清,他的形象也遥不可及呢?如果我当真是那个男人,那么,那个招人疼招人爱的女人又是谁呢?换句话说,谁是那个心地善良可爱迷人的女人呢?
妈妈。。。。。。
这会儿,我突然感觉喉咙里的鱼刺不见了,我试着喝水,没感觉了,试着吃东西,也没感觉了,我不知道那根该死的鱼刺到底去哪儿了,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第二章75面对死亡的深渊
妈妈,我的心里好乱啊,就好像,就好像一块大镜子,冷不丁地坠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原本一个完完整整的世界,瞬间变得支离破碎,满眼狼籍,台风过境一般。。。。。。写到这里,孩儿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既而出现一个深不可测的空洞,再转眼,出现了一个急速转圈的漩涡,漩涡里漂浮着一双眼睛,那是诺贝尔老先生的眼睛,很迷茫,很困惑,也很失望,可是我,可是我束手无策,我不想死,我还要做很多的事情,可是魔鬼缠上了我。。。。。。一忽儿,那眼睛又变了,变成了一双孤独迷惑绝望的眼睛,那是杜小妹的眼睛,那是杜鹃花的花蕊,眨眼间,那眼睛分明是娇娇和苗苗的,不,那分明就是我的眼睛,它们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凸出,然后跳出来,落地,弹跳,坠入了漩涡。。。。。。一忽儿,那眼睛又变脸了,变成了蓝幽幽的眼睛,是的,那是那条老狗的眼睛,大将军的眼睛,不,不,不,那是我妈妈您的眼睛。。。。。。电光,火花,飞沙,走石,浪花,水纹,波峰,浪谷,花瓣,很多东西一股脑儿地坠入了那个可怕的漩涡,然后,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人间蒸发了。。。。。。
妈妈。。。。。。我该何去何从?谁能帮帮我,救救我?妈妈,我还年轻,用您的话说,那是茅草尖尖刚刚出土,那是脑袋上的胎皮还没有脱落干净,我也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想好好儿活着,做一个好人,拥有一颗感恩的心,人有好心,不问前程,难道不是吗?可是妈妈,魔鬼看上我了,我不是他的对手,他像古藤毒蛇一样缠住我了,我摆脱不开,怎么挣扎都是徒劳,他要我做他的上门女婿,可是,他家的女儿就是那个半人半鬼的老巫婆,我死也不从,本来,我也想了想,不如顺从些,免得太累自己,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啦,我答应过诺贝尔老先生的,我还要出人头地,我还要做好多事情,面对死亡的深渊,我瑟瑟发抖,妈妈,我不想死,我还年轻,亲爱的妈妈——救——救——我。。。。。。
第三章1坟墓一样的寂静
那封来自天国的家书,那封本世纪最长也是最后的一封手写家书,到这里就没有了,就好像自行车的链条冷不丁地咔嚓一声,断掉了,又像一卷正在放映的电影胶片,故事快要接近尾声了,个嘣一声,突然断掉了,还像在影剧院观看一幕小话剧,突然之间电闪雷鸣,冷不丁地停电了,整个三维空间和时间统统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瞬间,坟墓一样的寂静持续了数秒,很快,喧闹发生了,叫嚷奔腾了,混沌喷涌了,大家争先恐后地涌向出口,你推我,我推你,你挤我,我挤你,你的头撞了我的鼻子,我的脚踩了你的鞋,有人的鞋掉了一只,他就光着一只脚往出口跑。。。。。。更为确切地说,那最像一辆满载鲜花的大卡车风驰电掣,冷不丁,在拐弯的地方,一辆集装箱大货车闪身出来,两辆车撞个正着,大卡车一个急刹车,强大的惯性把集装箱撞倒在路边,一条鲜活的生命躺在了车轮底下。。。。。。
第三章2去见一个姑娘
信陵美女士歪倒在地,口吐白沫。。。。。。
也许,那个躺在车轮底下的人还有很多话没有说,也不知道他还会说些什么,事实上是他都来不及说,那天本来是个好日子,他打扮得英姿飒爽,去见一个姑娘,心爱的姑娘,一个他钟情已久的姑娘,两个人只有一街之隔,女孩站在长街的那一边,微微一笑,朝他挥手,他想也没想就飞奔过去,像一只晶莹剔透的蝴蝶,他本来想说什么的,但是,女孩不顾一切地跑过来了,张开臂膀,就像另一只晶莹剔透的蝴蝶,在长街的中心,在那长达一万年之久的一秒钟里,他的指尖和她的指尖就要触电在一起了,突然,一辆大卡车风驰电掣地开过来,电光火石一闪,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女孩,自己却像一截燃烧殆尽的柴头一样倒下去了,发出了一声异常沉闷震耳欲聋的响声,他躺在了车轮底下,顿时面目全非,血肉模糊了,鲜血染红了他干净淡香的衣服,染红了与地面紧紧亲吻的轮胎,也染红了路面凹陷的那道深深的车辙,所有的红色汇聚起来,就像他故乡的那些映山红,家乡的那些杜鹃花,他倒下去的那一刻,眼里开遍了杜鹃花,漫山遍野都是,好多啊,好多啊,它们开得得意忘形,开得心花怒放,开得肆无忌惮,开得没完没了,开得汹涌热烈,尽情放纵自己生命的动感,颜色和质地,不把山野红遍就不行,不把树林红全部燃烧就不算数,它们不正像那个躺在车轮底下的他吗?他一躺下来就再也没有起来,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远远望去,好像睡熟了的婴儿,又分明是一个调皮的孩子,躺在那里倾听什么声音,是花开的声音吗?是流水的声音吗?是脚步声吗?也许,他在等待一个什么人过来?谁呢?在他的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蜷缩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她倒在路边的一个花坛里,里面尽是青青绿草,她就像个蜷缩在子宫里的胎儿,只不过有所不同的是女孩拼命护住自己的小腹,那里面有个小东西在蠕动。。。。。。
也许。。。。。。
第三章3尾声
信陵美女士直感到天旋地转,小书桌在摇晃,书柜在摇晃,墙上灰尘扑扑的旧画在摇晃,椅子在摇晃,茶几上的玻璃杯在摇晃,就连墙壁和天花板也在摇晃,发生地震了吗?没有,那么。。。。。。
女人终于把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从此再也没有爬起来,就像她的儿子吴名躺在车轮底下再也没有爬起来一样,对了,那桌子里还安放着儿子一半的骨灰呢,骨灰盒漆黑发亮,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