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和梁思泰刚下公共汽车。公共汽车站在那个汽修厂北面的路口,下车后他们应该顺着胡同朝南走,可梁思泰说天还早,咱们到河边散散步吧。
叶初春本来不想去,又怕“老板”不高兴,只好答应了。
他们就在河边黑黝黝的小树林里,遭遇了那个蒙面人。
那人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一把搂住叶初春,将闪着寒光的匕首横在她的脖子上。
梁思泰吓得跌了一个跟头,他爬起来转身就跑。那人低声喝道:“站住,你再跑我宰了你女朋友!”
梁思泰一声不吭,转眼就跑没影了。
蒙面人用胶带绑住叶初春的双手,蒙上她的眼睛,把她拽上了一辆面包车。
那人把车子开进汽修厂院门南的小胡同,给吴子阳打了那个电话。等吴子阳一出院门,他就驱车猛撞,随即又绑架了吴子阳。
当齐天达开着警车来到街口找吴子阳,准备一起去城南立交桥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
电话里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吴子阳已经被绑架。去了城西朝阳路的北路口!记住,是城西朝阳路,不是城南立交桥!”接着就挂断了。
齐天达给吴子阳打手机打不通,这才相信报信人说的可能是真的。他立即驱车朝城西赶去。
在朝阳路上的时候,齐天达接到了第二个电话。那人告诉他了更具体的方位:朝阳路北头,预制件厂大门以西三百米,夏边湖畔的高地。
大约是警车的引擎声惊动了绑匪,当他们驱车闯进那片高地时,先是借助车灯看到湖边高崖上横躺着两个人,然后看到一辆面包车不顾一切地蹿下高崖,飞驰而去。
齐天达留下小盛救人,他和另一个警察驱车追赶那面包车,同时用手机向上级做了报告。
面包车不顾身后响着警笛的警车,疯狂地沿着夏边通北海的公路疾驶。在横次山的脚下,面包车遇到了迎面拦截的警车。眼见得走投无路,驾驶员竟然驱车撞向山崖,造成了车毁人亡的惨剧!
警察从车内拖出一具烧焦的尸体,经辨认,那人是夏边县文化馆馆长韩世良!
韩世良就是绑匪!
从一切景象分析,韩世良似乎还应该有个同伙。而且吴子阳和叶初春都听见了韩世良跟那个人说“绑上石头从这里扔下去”的话。但奇怪的是,警方经过认真搜索,并没有发现另外那个人的蛛丝马迹。
还有那个两次打电话给齐天达,通报绑匪所在地点的神秘人物,除了那个无法查证的电话卡号码,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此案的嫌疑人总是有的。首先就是那个梁思泰。
在刑警大队问讯室,吓得几乎精神失常的梁思泰痛哭失声。他除了深刻检讨,还拼命辩解,说自己不是见死不救,当时跑掉就是为了赶紧报警等等。
他还以为警察找他是因为他面对绑匪的懦弱行为。
经过审查,警察没有发现他的涉案嫌疑,很快又放了他。
梁思泰马上关掉公司,狼狈逃回了江州。临走发誓,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到夏边来了。
警察还调查了康有志、黄彩华、王武佑、王秀敏(秋荷)、梁廷影和简从文等人。
他们都提供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而且没有一个人相信,吴家人真的持有那样一幅价值连城的古画。
道理实在太简单:吴甘来真有那样一幅画,他也不会住在这个条件简陋的破院子里了。
他们都认为韩世良是“画迷心窍”,有点神经质了。
王武佑证实,韩世良对于古字画有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爱好。当年他就错把赝品当真迹,委托文物贩子去卖,结果让公安局截获,差点为此吃官司。所以这次他又弄假成真,以为吴家真的持有那珍贵古画,而不惜绑架人质,铤而走险地实施勒索。
更多的人证实,韩世良为了找那幅画,不久前曾闯进吴家大院,毁坏了后院的小楼到处搜寻,并为此与吴子阳发生过尖锐的冲突。
警察经过调查还发现,除了韩世良以外,其他相关人员如康有志、黄彩华、王武佑、梁廷影等人,或者跟吴家沾亲带故(梁廷影),或者跟吴家人谈恋爱(康有志),或者得到吴家信任承担了吴家大院的工程(黄彩华),他们都没有作案的动机。
唯一一个可能有作案动机的是简从文。
警察的本事确实很大。他们经过与营丘县同行联系,确认了简从文是夏边县大汉奸萧子敬的后人。萧子敬被镇压,虽然与吴家无关,但是萧吴两家是世仇,尽管一直是萧家欺负吴家,但也不能排除萧家后代对吴家后代怀有与生俱来的仇恨心理。
简从文没见过大世面,面对警察的询问支支吾吾不知所云,更增添了警方的怀疑。好在经过调查,简从文没有作案时间,而且吴子阳也为他说了好话。
被放出来的简从文一分钟也没停留,立即坐车返回了营丘。后来他再也没敢提起小简子在夏边“失踪”这件事,过了一段时间,夏边警方也就把这桩离奇的“失踪”案注销了。
警方最后认定,此次绑架案的案犯只有一个人,就是原夏边文化馆馆长韩世良。作案原因,只是为了勒索柯九思的那幅《归庄山水图》。
吴甘来完全认同警方的说法。他定做了“人民卫士,情深似海”的锦旗,亲自送到了齐天达警官所在的上级单位——夏边县公安局,对于警察勇救“群众”,也就是他侄子吴子阳,以及吴子阳的未婚妻叶初春的行为,表示衷心感谢。
他打电话给吴道宏,向他通报了发生在吴家大院的事情,希望他能回来看看,处理一下。
吴道宏的答复简单明了:其一:把前期的装修施工情况造表,用传真传给他,审核无误后,他将支付那些装修费用。其他装修立即停止。其二:他将写一纸转让书,将吴家大院的整个管理权交给吴甘来,从此之后,他将不再对这个祖宅负责,也不会再支付任何的相关费用。其三:他最近的将来不准备再回夏边,更不会再来吴家大院。
从吴道宏的这个“答复”可以看出,他似乎非常了解吴家大院发生的事情,甚至连里面的内幕都一清二楚。这从他及时得知《河海生活报》刊载“鬼宅揭密”之事可见一斑。这老头远在南方,好长时间没来夏边了,这里发生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难道说他在夏边还有一个“坐探”?
吴甘来不知道答案。他接到吴道宏的“指示”后很失望,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当初索要这个宅子的行为。
他已经做出决定,等吴子阳伤好出院,他就放弃吴家大院回老家去。
吴子阳在医院一共住了六天。这段时间,足可以让他静下心来,认真回顾一下吴家大院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情,看能不能理出一个头绪来。
首先从他一开始进入吴家大院开始。
那天晚上的“闹鬼”,极有可能是韩世良干的。当时他可以通过西山墙下的“地槽”缝隙进入西厢房。那里什么道具都有,弄个鬼影子应该十分简单。
但是小楼上卫生间里的那个“血手印”,绝对不是韩世良所为。
因为吴子阳想起来了,原来的那个旧楼梯有个特点,那就是无论你上下楼如何小心,它总是要吱吱呀呀地叫。白天还不太引人注意,但是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听起来非常响。当时吴子阳和叶初春都在楼下的房间里,假如是韩世良作案,他上下楼梯不可能不发出声音。
那天晚上的血手印,一定是梁廷影干的!
她当然不是为了吓唬吴子英,她是想吓唬晚睡的叶初春!
她的目的跟韩世良的目的差不多,就是把人都吓跑,跑得只剩下她们娘俩才好呢。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她用来对付别人的缺德办法,别人还会用来对付她的儿子。
徐元梦刚死的时候,梁廷影因为悲伤过度,没反映过来,还以为他就是突犯心脏病。回家以后才想到另外的可能,她当然不甘心。正好梁思泰要过来“创业”,她便带着他二回吴家大院。
回来后她发现西厢房已经面目全非,假如这里曾经是“犯罪现场”,那么任何痕迹都已被破坏殆尽。
儿子的仇好像是没法报了,但是他不能白死。梁廷影总要在吴家大院找回点什么来。
老天有眼,她总算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拿到了那个玉鹰。
梁廷影的文物知识不多,她不知道这个玉鹰价值几何。所以那天傍晚她把玉鹰藏到床下,就出去找网吧,找图书馆,寻访关于当年“劳泥庄文物”的线索。就在这个过程中,那个玉鹰突然不翼而飞。
“玉鹰失窃案”曾经让吴子阳费了很多脑筋。直到那个绅士般的王武佑也撕下面具,赤膊上阵参加到了“夺宝大战”之中,他才猛然醒悟。
偷玉鹰的只能是秋荷,别无他人。
王武佑对于秋荷家有恩。他的话秋荷不能不听。
秋荷进入吴家,肯定负有王武佑交给的特殊使命。她实际上成了王武佑卧底吴家的“间谍”。
王武佑是萧家的后代,萧吴两家是世仇,他决不会允许吴甘来把萧家的财宝据为已有。
秋荷是在眼看着梁廷影拿走了玉鹰,而吴甘来又来追查的过程中,才知道曾经被自己弃若弊履的“石头鸟”,是个相当值钱的宝贝。她后悔不已,只能偷偷向王武佑报告。
是王武佑精心策划了那个偷窃案。
他让秋荷晚饭后回家的时候一定找个“证明人”,结果秋荷找到了吴子阳。吴子阳完全能证明秋荷已经离开了吴家大院。然后秋荷马上返回去,撬开梁廷影的房门,找到了那个“石头鸟”。
秋荷肯定很害怕,但是王武佑的分析让她放了心。首先,她因为无知而拒要小简子的馈赠,说明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她最不可能去偷。
让秋荷偷的时候把屋子翻得越乱越好,更是王武佑的得意之作。
王武佑是反向思维:当梁廷影发现玉鹰失窃以后,她会首先怀疑是吴甘来偷的。本来这只是怀疑,但是看到屋子里那乱七八糟的样子,她却能基本断定那就是吴甘来偷的!是吴甘来偷走以后,为了混淆视线,故意布置了外人进来乱翻乱找的假象!这种拙劣的小把戏,根本骗不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梁廷影!
王武佑要的就是这种思维效果。
王武佑还断定:吴甘来就是怀疑外人进来偷窃,他也不敢报案。这个判断也是极为准确的。
应该说,王武佑的策划精彩之至!直到最后,梁廷影都认定是吴甘来偷走了那个玉鹰,而吴甘来一直都闹不明白玉鹰是真被偷了,还是梁廷影在贼喊捉贼。
在吴家大院发生的怪事中,最让人费猜疑的是小简子和袁舟履的先后失踪。
在使用排除法进行了无数次推理之后,吴子阳认定,小简子可能是被韩世良杀害了,原因就是他看到了他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看到了李怀远的尸体!
小简子是韩世良的人这没有疑问。但是小简子有点缺心眼,这个缺点曾经给韩世良与李怀远幽会带来很多便利,可到了重要关头,这种“楞周”却可以致命。
韩世良没法保证小简子不会将此事露出去,衡量再三,只能杀人灭口。
那么袁舟履呢?难道袁舟履也是因为看到了他不应该看到的东西?还有更大的疑问是,加上李怀远,这一共是三具尸体,韩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