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半夏依言起身,忽然发现欧阳似笑非笑地偷看了她一眼。于半夏心中一懔,佯装离开,之后又偷偷回来藏在门边偷听。她觉得欧阳这个眼神里有文章。
“你现在感觉真的好些了吗?”欧阳估摸于半夏走远了,似笑非笑地对琼华说。
琼华病恹恹地哼了一声,眼中却溢出了愤怒。
“你还是喜欢以前的状态吧?更喜欢以前那充满了力量,能够将万物变成俎上之肉的感觉吧?”欧阳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深不可测,“以前的你是多么的强大啊,现在的你却是一个谁都可以伤害的病妇!”
琼华的喉咙中发出了“呼呼”的低吼,竟依稀有几分以前的神气。
“你渴望再度得到力量是不是?”欧阳不可名状地微笑着,“我知道你从疯人院逃出来就是为了追求更大的力量……你是想去找转变你的人,让他赐给你更多的力量。你知道他在哪里,你现在也很想去那里,对吗?”
琼华的眼里闪出了恐怖的亮光。
“我愿意帮助你。我们现在就走吧,你走不动我可以背你……”
“欧阳!”于半夏猛地撞开门,“你就这么想知道‘起死回生’的秘密吗?”
她已经明白,欧阳之所以要教唆琼华去寻找力量,其实是为了通过她找到那个“转变”她的怪物——也就是卢家的一员。他要从她身上窥知卢家人“起死回生”的秘密,再依此让自己的妻子复活。虽然已经知道他为了让妻子复活不顾一切,但再次领略他的疯狂的时候她还是刻骨铭心地感到了恐惧和厌恶:难道让妻子复活就这么重要,可以让他罔顾别人的生命、别人的人生?
欧阳见于半夏闯进来,先是惊了一下,但很快便坦然了。他朝于半夏淡淡一笑:“原来你没走啊。没走也更好,我有事跟你谈!”
“没什么可谈的!”于半夏大叫起来,身体也跟着剧烈地颤抖,“我只想问你,让你妻子复活就这么重要吗?我知道你很爱你的妻子,但也不能因此失去良心!如果你因为爱妻而丢失了做人的底线,你的妻子即使复活了,恐怕也不会再爱你!”
欧阳脸一沉,大步走了过来。于半夏一惊,本能地缩到一边抱住头。然而欧阳只是抢到门边,把门关上,还皱着眉头朝门外看了一眼。似乎只是嫌于半夏叫得太大声了,怕惊动了其他人。确认没有多少人注意这里之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换上温柔的脸色对于半夏说:“你不要叫得这么大声……我哪里不顾自己的良心了?”说着凑到于半夏耳边轻声说,“我又不是让那个东西再给琼华输血,我只是想找到它,再把它制服带去研究。我是不会再让琼华遇到危险的!”
于半夏瞪着眼睛看着他,根本不相信他的话。她一字一顿地说:“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但是一直没有问……你应该看到卢家人变异后的可怕样子了吧。你的妻子如果用他们的方法复活,我相信她一定也会变成那样。那样的复活有意义吗?如果你的妻子也变成了吸血的怪物,你还想让她复活吗?”
欧阳的脸猛地涨得通红,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似乎被于半夏刺到了痛处。然而他的失态只持续了片刻,很快便变回那沉稳而又深不可测的样子。他淡淡地一笑,盯着于半夏的眼睛,眼中射出了难以言喻的坚定光芒:“即使她变成了怪物,我也要她回来!”
于半夏感到自己的心被刺中了,猛地缩成了一团。一句“如果是我要你放弃,你会不会放弃”已经到了嘴边,却决不会从口中冲出来。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想取代欧阳妻子的位置!
发现自己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她自己都感到惊诧,接着便无比地自怨自艾和自我嫌恶:于半夏,你真是自不量力啊!你算什么?凭什么跟欧阳的妻子比?他们夫妻即使阴阳两隔感情仍是坚不可摧,你怎么好意思去破坏这美好的感情?更重要的是,你既然要想当欧阳的妻子,那卢志鸿怎么办?他还深深地爱着你啊!你竟然要背叛他,良心被狗吃了?
欧阳见于半夏神色凄厉,感到很不解。于半夏用力梗了梗脖子,像吞咽血泪一样把乱麻般的心情一股脑地咽了下去。欧阳见她的脸色稍微平和了些,立即走了过来。
“你不要激动……你听我说……我要研究卢家的人,并不只想找出起死回生的秘密……我还想通过他们身体的物质,研究出他们异变的原因。我也不希望我的妻子变成怪物复活……如果能找出让他们起死回生的物质,并能把让他们异变的物质剔除掉,让死人能以正常人的形势复活,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于半夏感到心头一阵沸热,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两朵红云。欧阳描绘的前景实在太美好了。如果能让卢志鸿变回正常人,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会去做的。虽然这只是欧阳一厢情愿的打算,但于半夏还是想为之拼一下。她不打算再阻碍欧阳了,甚至期盼他赶紧实施自己的计划。发现自己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猛地一惊,接着无比地自我厌弃和哀伤:原来关系到挚爱的利益的时候,她也和欧阳一样。
琼华果然知道那怪物所在的地方。于半夏本以为她会带他们回她和怪物相遇的地方,没想到她却带他们去了市郊的深山。看来怪物给琼华输了血之后还告诉了她自己隐居的地方,倒像要收她做门徒。
第二四章 几秒的距离
欧阳和于半夏踏进深山的时候,山里正雾气皑皑。琼华指了一条险峻的山道,指挥他们拾级而上。这条山道真的是非常险峻。左边是绝壁,右边是悬崖,底下满眼都是氤氲的云气,远处的山峰绿烟一般横着。
琼华自己不能走,需要欧阳背她,于半夏则手足并用地跟在他们后面。也许因为快要见到自己的“导师”了,琼华非常兴奋,不停地左瞧右瞧,神情又变得癫狂起来。
是啊,离那个怪物越来越近了,于半夏的心慢慢地揪紧了。她还记得,自己被困在井下时闻到的血腥味。那些血腥味就像黏稠的液体,一直沾在喉咙深处,一细想就会再次尝到。天知道这个怪物会用什么样的血腥场面迎接她,说不定还会用她自己的血。
“在这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到了半山腰的一个平台上后,欧阳气喘吁吁地说。
“累了吗?”琼华“咯咯”地怪笑起来,“你还真没用呢。要不要我求求主人,也赏你一点宝血?得了宝血之后,别说爬这山路了,就算让你直接从悬崖下爬上来,也没什么难的!”
欧阳没有理她,放下她之后,就去附近的树丛里翻找野果。
“真是美妙啊……那种感觉……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觉得这世界上再没有东西能束缚我!”琼华自己在那里回忆,痴痴地笑着,表情无比可怖。
欧阳找来几个野果,递到于半夏的手里。于半夏感激地接过,忽见欧阳凑了过来。她脸上一阵发热,正想躲开,忽然听到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觉得琼华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于半夏偷看了琼华一眼。其实她从头到尾都没觉得琼华对劲过。
“我觉得她好像想暗算我们。”欧阳斜眼看着琼华,“刚才她伏在我背上的时候,有几次无意识地用手指摸我的喉咙!”
“什么?”于半夏感到喉咙上一阵发紧:这显然是要扼杀或撕裂他的喉咙的表示!
“而且她一直指引我们走险路,我一直也很怀疑……天知道前面会不会有什么陷坑,她想让我们掉进去,让她的‘主人’瓮中捉鳖……”欧阳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甚至有些可怖,“说不定我们就是她带给她‘主人’的礼物!”
于半夏打了一个寒战:“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欧阳想了想,表情忽然变得非常凶狠:“我们先砸断她的手脚!等她的生死悬于我们手中的时候,大概会收起坏念头,也会跟我们说实话了!”
“什么?”于半夏一惊,“这……不大好吧?”
“你想想那个在你身旁死去的女孩!”欧阳用严厉的语气说,“现在不是你多愁善感的时候!”
于半夏心头一凉,不再多话了。
欧阳朝琼华偷看了一眼,发现她还在那里痴痴发怔,便捡了一块石头藏在背后,慢慢地朝琼华靠近。
于半夏不忍再看,低下头来,忽然听到远处似乎有响声,又沉,又粗,就像什么人在开香槟……是枪声?
于半夏一惊,忽然觉得似乎有子弹往这边射了过来,想都没想就喊:“欧阳小心。”
欧阳一惊,本能地趴伏在地。只听“啪”的一声,欧阳身后的一棵树上树皮迸裂,竟是中了一枪。
“看你还往哪里逃!”山坡上一个女人的声音冲天而起。
欧阳掏出短枪,冲声音响起的方向就是一枪。
“啊!”女人尖叫起来,接着便是沉重的倒地声。
欧阳冲了过去。于半夏也想冲过去,脚刚抬起却想起琼华可能会趁机逃跑,硬是把脚收了回来,走到琼华身边看着她。为了防止她攻击自己,还捡了一块尖石藏在手里。
欧阳回来了,表情非常古怪。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子,一瘸一拐的。
“你看她是谁?”欧阳对于半夏说,语气也很古怪。
于半夏朝她一看,顿时惊叫了出来:“思惠?怎么是你?你的腿怎么了?”
这个女子正是卢思惠。她的腿上鲜血淋漓,裂了好长的一条口子。
“你说是怎么回事?”卢思惠没好气地说,“我被欧阳用枪打中了啊!幸亏只擦破了皮肉……如果子弹打了进去,我非跟你拼命不可!”最后一句却是对欧阳说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你在开枪打谁?”欧阳的表情仍是很古怪。于半夏此时才看出来,他表情古怪是因为他在竭力掩饰自己的疑虑。
卢思惠一怔,没有答话。
“咯咯咯……”琼华忽然怪笑起来,“你刚才是在和我的主人作战吧?我闻到了他的味道……那股充满了力量的味道!”
欧阳和于半夏都是一懔。
“咯咯咯……”琼华继续怪笑,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和渴求的目光看着卢思惠,就像她是一盘美味的红烧肉,“我可以闻到你的血……你也是我的主人的门徒吗?你血的味道和他一样……”
欧阳和于半夏相顾变色。根据推测,卢家的怪物们身体异变产生的物质(或者是引发异变的物质)全都在血液里,如果卢思惠的血的气味和怪物们一样,是不是代表她已经……
“思惠,难道你已经死了?你是经过仪式活过来的吗?”于半夏扑到卢思惠的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别多想!”卢思惠脸色苍白,用呵斥的语气大声说,“我还活得好好的!我和他是亲属,血的味道当然一样了!”
于半夏稍稍放下心来,目光落到卢思惠的腰间,顿时惊叫了出来:“你怎么带着这么多武器?”
卢思惠的腰间塞了好几只短枪,还有一个手榴弹,模样粗劣,似乎都是山里的黑作坊生产的。
卢思惠懊恼地闭了闭眼睛,接着一咬牙:“算了,我也不瞒你们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猎杀那个吸血的怪物!我之前被我家的人抓走了,但是我又逃出来了!之后就想为世间除害……”
“你怎么逃出来的?”欧阳仍是满脸狐疑,“你的家人……很凶恶啊,你怎么能逃出来?”
卢思惠的眉头跳动了一下,下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