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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总务会长是这样大笑着离开那里的。站在走廊的川村顿时脸色仓白,在那里发抖呀!川村的选举区现在有两名政宪党和两名在野党。川村第一次竞选时是第二位当选,第四次竞选时是最后的一名。在这样的情况下,桂派提出新候选人,并动员本派力量全力支援,川村的落选可不是注定了吗?”
川村正明听了小山田总务会长说的话毛骨悚然起来并不奇怪。每当选举时,不仅不惜花成捆的钞票,而且动员有各声的所有桂派国会议员——现任大臣、前任大臣以及著名人士都来声援。在这种情况下,末位当选的第二代国会议员川村正明落选是明摆着的事了。川村哭求于板仓退介也罢,依靠“革新俱乐部”上山庄平的义气也罢,对在党内派系势力中只占第三位的板仓和只有少数势力的上山来说,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桂,救不了川村。
土井想象着小山田总务会长用狠毒的目光威胁川村正明的场面。
“后来怎么样了呢?”土井问锅屋。
“第二天,副干事长管谷荣一找了川村。管谷是大家所熟悉的桂重信的第二亲信。川村头一天被小山田威逼,所以无精打采地来到第一议员会馆的议员食堂,管谷一个人在那里等着他。”锅屋接着叙说从川村第一秘书那里听到的事。
“什么?在议员食堂?”
“下午三点过后国会开委员会,所以议员食堂是空空的,没有人,只有管谷副干事长一人。管谷以往常一样的笑脸,把川村请到他旁边座位上并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番话:‘川村君,听说昨天小山田说了伤你情绪的话,对不起呀!不过,我们派内在下次选举中出来竞选的人太多,不好调整选举区也是个事实。现在的情况是,不得不从你的选区里提出一名候选人。我考虑到会影响你,所以尽力回避,但实在无能力呀,非常抱歉!……不过,问题还是可以商量的。如果你干脆加入我们的派就可以解决这样麻烦的事。假如这样,当然在你的选区不提新的候选人啦。不仅不这样做,而且用我们全派的力量去支援你,这样你就可能以第二位当选。”
“川村听信了他这番鬼话,完全神魂颠倒了。他握着管谷的手点头哈腰地说,‘我从明天起就加入桂派,请管谷先生多多关照!’这些就是实际情况。……不过,川村没有从桂派拿到分文,川村是在威胁加劝诱的手腕下,神魂颠倒地滚到桂派去了。”
锅屋健的话对土井起了强烈的冲击作用。土井一直认为,桂派是用金钱和势力,一个一个地把国会议员钓进自己派系的。不仅土井这样想,别人也都是这样看的。但是按锅屋说的话,桂派不花分文就可以钓一条“鱼”。这样看才更符合事实。
土井回顾了迄今被桂派“钓走”的议员大多数都是旧木津派、旧船桥派、旧志贺派等派系头目死去之后,意气消沉的“中间派”。对这样处于“弱小派系”的议员,桂派的小山田总务局长也会说“对不起,决定在下次选举中在你的选区提出我们派的候选人,请你谅解”,并以恶狠狠的眼光威胁对方,然后桂派的掌柜管谷副干事长再去说“你加入我派就能万事吉利”等等,以松鼠般的眼睛笑着说一些恭维话。遇到这种两面三刀的手段,一般处于弱小地位的中间派议员便多委屈妥协,有的还要说几句“请副干事长多多关照”的话,并鞠躬致意的。“革新俱乐部”的川村正明不就是这样被打败的吗!创建时,曾以团结为荣的年轻势力“革新俱乐部”,现在在有权有势的桂派以个人利害为诱饵,采取各个击破的分裂作战面前被土崩瓦解了。
在政界和报社记者之间流传着这样的推论:桂重信已经没有那么多钱了。即便是桂,也不是全能的“炼金魔术师”。据说,他的大金库已经相当匮乏。尽管如此,他的“钓鱼”的法宝仍然是钱。对这种矛盾现象,政界也好,奧论界也好,都没有进行过认真的思索。刚才锅屋说的情况,对不敏感的土井好象当头棒,起了清醒头脑的作用。
“谢谢锅屋先生,明白了。由于您的启发,好象取掉了障在眼前的东西,顿时耳目一新了。”土井无意中弯腰俯头致谢。
“这样的话对别人是不说的,但土井先生是给川村写过演讲稿的,得到过不少帮助,所以抱着谢罪的心情全盘托出了。”锅屋老老实实地说。
“哪里,我只是受托做了些工作。不管川村先生采取什么行动,我没有什么看法。”
他没有说出代笔不过是一种交易而已。
“很对不起,真感到耻辱!”
锅屋以川村议员秘书的身份乡最后向土井致谢似地,直把胖墩墩的身子龟缩在那里。
议员秘书他们依仗着金徽章的招牌唬人,对人常常貌似恭维心实轻蔑,谦卑之中不时流露出傲慢像,锅屋此人则又加上爱故弄玄虚。可是现在土井面前的锅屋一真无精打釆,提不起精神。从锅屋这种人都被迫辞去议员秘书的情况看,他们精神上还是很苦闷的。议员秘书是最没有价值的人。多数人既不会写文章,又不会做事务工作,他们长期混迹官场,同周围的人很难融洽相处。其中有些人侥幸得到自己先生的地盘,当上了议员,这称得上是最走运的人,其次,当县议会议员是第二幸运者,其余大多数人不知沉沦在何处。土井不了解“议员秘书同盟”的活动情况,但从锅屋颓然的样子看,这“同盟”对他没有起什么作用。土井不好正面探问,只好拐弯抹角地说:
“您离开了川村先生,对他来说是个打击呀!”
“川村是不在乎的。”锅屋接过土井的话说。
“会是那样的么?”
“那个不懂事的家伙,觉得自己挤进了大派系,得意洋洋的呢!他是个糊涂虫,出了不少丑啊!女人问题上他不知给我添了多少麻烦,都是我替他糊弄过去的。”
秘书对议员的公私生活情况都是了如指掌。因为议员在金钱和女人上,尤其是女人问题上毫无顾忌地用秘书替他们跑腿。
土井不吭声,锅屋接着说。
“川村这个人长得还算顺眼,无知的女人被他的长相勾引上了,她们一点不考虑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川村是骄傲自大的家伙,自己觉得了不起便得意起来。他下手也快,为此受骗上当的女人是很多的。为这些事,替他擦屁股的都是我。”
土井听了会意地点点头。
锅屋的话题使土井的思路转回到外浦卓郎和寺西文子的关系上。
——银行的出租保险箱里放进什么东西才好呢?盘旋在土井脑子里的愁事又抬头了。
“迷上了川村的旅馆女老板,全部财产被川村攫夺后死去了。”锅屋说。
“啊!是自杀吗?”土井吃惊了。
“不是自杀,是交通事故,但等于是被川村谋害了。”
“交通事故?”土井紧张起来。
“这样的事一旦被人知道,就会成为一大丑闻,轰动一时的。不仅挨老婆骂,而且他的选票会立刻减少啦。所以向我恳求帮他处理善后工作。我抱着替这个差劲的小子再擦一次屁股的心情收拾了残局。类似这样的事多着哩!他忘记了我对他的好处,竟然听信桂派秘书的话,把我免职了。”
“您和桂派秘书合不来吗?”
“是合不来!他们排挤我,是他们挑唆川村把我免职的。”
议员转入新的派系之后,原来的秘书受新的派系秘书的排挤,这是常有的事,一个是对方的排他性所致,另一个是不信任。看来,锅屋也是由这种原因蒙受了桂派秘书们的排挤。土井虽然可怜锅屋,但自己跟他关系并不怎么亲密,也不是能改变他处境的人。
“土井先生!我今天拜访,一是向您问候,另外也有个要求。”锅屋才说出来意。
土井真认为,锅屋的来访是为了说明辞去川村正明秘书的事情,其实不然。
“就是说,我在板仓先生的劝告和支助下,明春可能做参议院妇女议员的秘书了。”
“啊,做妇女议员的秘书?她是谁?”
被川村正明辞旧的锅屋,板仓退介拣了起来。“革新俱乐部”等于坂仓派的别动队,由于川村背叛了板仓,为此板仓恨死他,同情了被川村抛弃的锅屋。
土井在锅屋的谈话中觉察到,他虽然找到了工作,但仍意气消沉。
“还没有决定是哪个妇女议员。”锅屋说话时提不起劲来。
“噢,不过当选过几届的妇女议员的势力都是很强的,下次选举中也能当选。您将就任其秘书的那位妇女议员大约已经有门了吧!”
“她不是那种老资格的人,是新人。”
“新议员?……是吗?”
“明确地说,这个人可能是文艺界的人,现在还不知道能否当选,所以说我的去向还是没有定下来。”
“……”
土井明白了锅屋情绪不佳的原因。
“因为新议员不了解东西南北,所以把我安排进去了。”锅屋说。
在政宪党本部的某处集聚着一群无事可作的一流秘书。这地方是因议员的死亡或落选而处于失业中的议员秘书的集合点,又是寻找工作的场所。锅屋就是今后要做新当选的妇女议员的“秘书大人”了。给新议员需要配备一流秘书。这是由于新议员不了解国会内外情况,因此要由这些“秘书大人”去“指点”和“帮助”。听起来好听,实际上是一种解决失业的对策罢了。象锅屋这样年过四十的“一流秘书”去随从根基不深的女演员或歌星,真是不得已的选择,因此锅屋的消沉情绪是可以理解了。
“妇女议员是难伺候的。”锅屋以闷闷不乐的声调说。“……她们对议员生活有点熟悉之后就开始任性起来。听说她们任意改变秘书辛辛苦苦给她安排好的计划。秘书苦心组织起来的后援会,好象是她们凭自己的能力搞起来似的,自鸣得意起来,秘书决定的集会也随便不参加。她们性情多变,喜怒无常,加上歇斯底里发作,常常搞得一塌糊涂。”
土井也曾听说过这类事。
“不仅如此,她们靠秘书支撑局面,自己却时常躲藏起来,大部分时间在外面乱搞。秘书提心吊胆地提醒她们时,就竖起柳眉说:‘我不是被你雇用,是我雇了你!这么看不上我,就辞掉好啦!’秘书只好饮泣吞声忍受。想起今后要伺候这样的妇女议员,心情郁闷得很啊!”
锅屋忧伤起来。他那矮胖的身子给旁观者带来一种悲伤的滑稽感。
“锅屋先生,在下次参院选举后您去帮助工作的新当选妇女议员,不一定都是这类人吧!您应该抱着希望去努力就是啦。”
土井对锅屋的安慰只能是这些。
“我也是对自己这样说的。”
锅屋把低下去的头突然抬起来。
“土井先生!现在还不知道我今后安排到什么样的妇女议员那 里去,反正到时还请帮我写讲演稿吧!”
“……”土井不作声。
“这种文艺界的国会议员简直是没有头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