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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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大-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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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柜台边的电视,放著公共电视台的总统大选辩论会,连战严厉地指责陈水扁公投绑大选,而陈水扁则批判连战与宋楚瑜之间结合的巧诈关係。乏人问津。
  大厅上的电视机则放著东森幼幼台的卡通,巧虎岛,十几个穿著蓝色院服的病患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看著,有的还一直有气无力地鼓掌。
  已经换上衬衫、牛仔裤的张安廷医生出示他的医生证明……这个动作毋寧多此一举,这裡很多护士都认识张安廷医生,毕竟他当年在这裡实习过三个月,人缘相当好。
  姊姊,我找一个叫郭秉承的重度病患。
  张安廷医生微笑,手靠著柜台。
  一旁的舒可东顾西盼,终於按捺不住,开始玩起手机裡的魔法泡泡游戏。
  郭秉承,你是说那个自称是老鼠王的……人吗?
  护士小姐根本不必翻院内病患资料,马上就知道张安廷医生所说何人。
  恶名昭彰啊!
  对啊,就是老鼠王。我有要事想请教他。
  护士小姐翻著病人的访视时间表,郭秉承的那几页裡完全空白。
  不管是过去两年还是未来好几个月,都没有人来看过他或打算这麼做。
  你好像没有预约囉。护士小姐说是这麼说,语气却浑不在意。
  没有。那,就当作我是以郭秉承的前任精神科医生的身分,来这裡做病患关怀好了。我想这样应该没有问题了吧?张安廷医生友善地说。
  ……是没问题啦,不过他的情况很不稳定,你最好不要跟他谈太久。
  现在的他有攻击性吗?
  没有,不过每次靠近他都让人很不舒服就是了。
  张安廷医生点头同意。
  从他第一次看到老鼠王就浑身不自在,有股说不出的烦躁。
  护士小姐用疑惑的眼神看著舒可,还没开口,张安廷医生就解释:这个小姐的症状跟以前的郭秉承有很多类似的地方,也是我来这裡的主要原因,所以等一下我先跟郭秉承谈过之后,我也希望这位小姐能够跟郭秉承见上一面,我想对她的病情会很有帮助。
  如果她真的跟老鼠王有任何一点共通之处……那我看……
  护士小姐嘲謔地说,却不肯把话给说完。
  她将两张访客识别证交给张安廷医生跟舒可,带著他们两人来到医院的C区。
  这个区域专门收容重度的精神病患,他们过度异常的举止很容易影响到其他轻症病患的治疗,某个程度算是被隔离起来……要说他们是一群被社会、被正统医疗体系放弃了的疯子,也不足为过。
  C区走廊的尽头,一拐弯,又有一条看起来像是硬凑出来的窄小走廊,垂直地接在C区舆D区的中间。
  走廊虽然窄小,但灯光充足,没有鬼片裡幽幽暗暗的气氛。
  他在裡面?张安廷医生注意到,裡面只有一间房。
  老鼠王就在裡面,不过他很灵的,你们在这裡先把身上的电子產品统统拿下,不然他会用吼的把你吼出去,要不然就换他当场撞墙给你看。
  护士小姐说,弯腰拿起放在墙角的红色塑胶脸盆。
  张安廷医生跟舒可面面相觑,下一瞬间不约而同露出古怪的笑容。
  妳是说,老鼠王可以知道我没有带电子產品?张安廷医生难以置信。
  这简直是科幻小说。
  连放在口袋裡的电子计步器都逃不过他的鼻子。我们查不到原因,也懒得知道为什麼。如果你在这裡待得够久,你应该会知道精神病院裡唯一的真理!那就是,真正的疯子是不可能治好的。护士小姐摇摇头。
  的确,真正的疯子是不可能被治好的。
  不相信这句话的精神科医生,会整天活在挫折与自我怀疑裡。
  信奉这句话的医生,弄懂了自己的任务是準时上班下班,不是拯救他人的人生,心情肯定会好上一百倍。
  张安廷医生年纪还轻,介於信与不信的两者之间,只是张安廷医生的好奇心非常难被安抚,忍不住说:我可以实验一下吗?我把手机完全关机,偷偷放在口袋裡。如果他发现了,我立刻把手机扔出走廊。
  喂。护士小姐板起脸:你实验失败可以说走就走,他可是会大吵大闹上好几天,到时候倒楣的人是我不是你。
  这下只好入境随俗。
  张安廷医生跟舒可将身上的手錶、手机、MP3随身播放机给拿下,放进红色塑胶盆裡。
  舒可乾脆将整个手提袋给放了进去,因为裡面还有好几支备用的手机。
  妳在这裡等我十到十五分鐘,我先进去跟他聊聊。好了我会出来带妳进去,妳在这裡……嗯,放空一下。张安廷医生的语气很认真。
  十到十五分鐘喔。舒可也只有点头的份。
  十二
  护士小姐领著张安廷医生走进窄小的走廊,来到一间编号C2l的房间外。
  门外角落,有两个并排的宝特瓶,宝特瓶裡装满了金黄色的液体。
  这是尿。护士小姐嫌恶地说。
  嗯。张安廷医生也猜到了。
  看来这几年,这傢伙的病真的有突飞猛进的进展。
  每天除了扔尿扔屎外,这傢伙是不可能打开这个门,更别提踏进正常的世界。
  这麼说起来……
  你们没有把他锁起来?张安廷医生讶异。
  老鼠王比任何人都不想离开这个房间,房门当然不需要上锁。
  护士小姐敲敲门,瞥眼看著张安廷医生:你是医生,我可以放心丢下你一个人进去吧?
  她的表情,写满了我完全不想跟这个神经病有任何瓜葛。
  请便。张安廷医生笑笑:我可以应付任何状况。
  他看著护士小姐的背影离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
  这扇门裡,住了一个他曾经的恶梦。
  挤出一张友善又无害的脸,他慢慢打开门。
  这麼费工夫自成一格的监禁,还得拿掉身上所有跟电子科技有关的东西才能进来的地方,裡面其实普通得要命……只是暗了点。
  原本採光很好的窗户,从裡面整个被立起来的床给封死。
  幽暗的空间裡除了敷以千计的、杂乱无章的书跟杂誌外,什麼摆设都没有。
  老鼠王,看来我来的时间不对啊。
  张安廷医生抓头,看著那个明显营养不良的瘦男人,老鼠王。
  老鼠王蹲在地上,光著屁股。
  右手拿著一本宫本喜四郎写的《栽花园艺面面观》,左手拿著一只透明塑胶袋,屁眼上正悬晃著一条不上不下的大便,摇摇欲坠的,眼看就要摔进塑胶袋裡。
  不会,我在大便而已。
  老鼠王像个高深莫测的智者,对大便被别人看到这件事不以为意。
  还记得我吗?张安廷医生找了一叠堆得高高的书,整理了角度,坐下。
  张安廷,一个自以为是精神科医生的男人,第一次见面时二十九岁,现在是三十一岁。能不能顺利活到三十二岁,还在未定之天。
  老鼠王玻鹧劬Γ黄料ⅲ蟊阌ι稀�
  关於三十二岁这件事……我尽力而为。张安廷医生竖起大拇指。
  哼。老鼠王又开始聚气,酝酿著肚子裡的第二条大便。
  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聊聊我正在处理的一个病人,她是个女生,大约二十三岁,长得很漂亮,腿又长又白,如果她不是那麼爱讲手机爱讲到生病,我真想藉著医生的身分跟她交往看看。
  关我屁事。
  我说了,她非常爱讲手机。
  关我屁事。
  她梦游了,就跟你当初的症状一样。
  老鼠王一愣,第二条大便几乎要夺眼而出,又立刻啾了回去。
  她几乎一分鐘都离不开手机,不见得都在聊天,但也做了很多跟手机有关的活动,传简讯,打游戏抓游戏,听歌抓歌,下载一辈子也用不到的程式、拍照、整理手机裡的相簿、上网,差不多能用手机做的都做了。
  傅简讯。
  嗯,她常常在传简讯给别人。
  不,不是。
  什麼意思?
  是接。
  接简讯?
  一定要找到传简讯给她的人。
  ?
  因为一定找不到。
  什麼意思?
  查无此人。去电信公司调纪录,也一定调不出来。
  会有这种事吗?不过是很普通又很无聊的连锁信。
  连锁信不对。
  你当初也有接到类似的连锁信吗?
  接到连锁信,就代表快出事了。
  张安廷医生皱起眉头,这些话他以前也听过老鼠王讲过好几遍。
  当时一头雾水,现在也不见得清楚到哪裡去。
  还有点毛骨悚然。
  你知道,手机在台湾,为什麼会叫做大哥大吗?老鼠王深呼吸。
  不知道。张安廷医生迅速地摇头。
  全台湾总共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手机都被政府这个大哥大监听了。不管是谈天的内容,简讯的内容,下载了什麼,上传了什麼,只要跟特殊关键字扯上一点关係的,一律被看得死死的。
  原来如此。
  张安廷医生点点头,心想……典型的被害妄想症。
  说是政府,但那些人不是国安局,不是情报局,不是任何一个曾经被人知道的情治单位,而是一个系统,一个组织外的非组织,连总统都不见得可以掌控的神秘单位……很可能,歷届总统没有一个知道那些人的存在。
  继续。
  张安廷医生点点头,心想,连总统都不见得知道,这样预算要怎麼编列啊?
  老鼠王神色痛苦,第二条大便好不容易採出头来。
  那个组织,早就研发出一种特殊的暗码,将暗码整合在手机的电磁波裡,长期播送的话就会產生深度催眠的作用,影响到人类的潜意识。不过那套特殊暗码不是每个人都会接受,对自我意识强的人,那种不正常增幅过的电磁波只会让他头痛,但是对那些在人群中比较没有主见的小角色来说,暗码的力量会令他们渐渐屈从,改变他们的行为,甚至是思想。
  什麼乱七八糟的催眠暗码整合在电磁波?
  这种随便搭著科学的顺风车鬼扯出来的东西,完全在物理知识上站不住脚,任何一个有认真在上大学物理课的人都不可能相信的。
  张安廷医生克制住想吐槽的衡劲,安静等待老鼠王说出更多的东西。
  她,开始看电视了吗?
  每个人都看电视。
  医生,你知道我在说什麼。
  张安廷医生身体一震。
  ……你是说,对著没有讯号的电视发呆?
  是吗?已经开始了吗?
  你以前也有过那样吗?
  老鼠王诡异地咧开嘴角:电视裡有东西。
  有什麼东西?张安廷医生立刻追问。
  等到最后的『确认』完成,电视裡还会有更多的东西。老鼠王冷笑。
  接著,不管张安廷医生怎麼问,老鼠王就是不肯直截了当地回答电视裡有什麼。只是自顾自滔滔不绝解说神秘电磁波裡的加料暗码,是什麼样的加密形式,撰写方式接近哪一种电脑程式语言,听起来像什麼,感觉起来像什麼。
  虚无飘渺的,空泛异常,前后逻辑又常常搭不上嘎。
  老鼠王在说这番奇怪的理论时,语气跟教授上课没有两样。
  如果不是老鼠王一边论述一边用肛门剪大便,差点就会被他唬住了。
  到底,这麼机密的事,你从哪裡听来的呢?张安廷医生好奇。
  他完全不信,但这套说法还蛮有想像力的,於是半推半就顺著老鼠王。
  听来?完全没有,我是这两年把自己关在这间房天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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