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做饭都得套上一只拖鞋,一只脚里一只脚外地才能进厨房。
公寓——那条件恶劣的公寓,正是令我陷入这场悲剧的罪魁祸
首。我想找套条件好一些的房子,去了附近的地产中介公司,就是在
那儿被枪击中了脑袋。
那是在下午五点左右。我选择那家店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从
外面看,店员似乎态度不错。若看到哪家店里坐着个严肃的男人,我
可不会进去。
柜台边有个年轻女顾客正在和店员说话,里头有五个员工坐在桌
前干活,三男两女。
房间左边有一套豪华沙发,一位身着质地优良的白色毛线外套的
女士,正和店长模样的年长职员坐在那里,边喝茶边谈笑风生。她到
这儿要谈的事大概跟我们的属于完全不同的层次。
我前而的年轻女顾客拢了拢长发,似乎没找到满意的房子,满脸
不悦地离开了柜台。一个瘦长脸的男职员说:“有了合适的房源再跟
您联系。〃她回头略一颔首,走了出去。
“藤田,到时间了,能关一下大门吗?_瘦长脸在招呼我之前对
同事说。一个戴圆眼镜的女职员应声站起。这家店像是五点关门。她
向门口走去。
瘦长脸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对我说:“让您久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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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近柜台:“我想找房子。…
¨什么样的呢?〃
“普通的就行,有个厨房……〃
…一居室?〃他有点着急地问,_是要租吧?”
“对。…
“哪一带的房子呢?付
“大概就这附近……离车站稍微远点儿的也行。钟
我还没说完,他便从旁边拿过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有许多房源资
料。
“房租的上限是多少呢?一他边翻资料边问。
我想说一个比现在的房租略高的数目,但瞥了一眼资料就把话咽
了回去—一匕而的金额比我想的高出许多。
“您的预算?∞见我没回答,店员有点不耐烦地问。我不禁说了
个大大超出预算的数目。店员脸色温和下来,又翻起了资料。
说什么呢——我暗骂自己。找套付不起租金的房子怎么办?得赶
紧改口,但我没有勇气,那肯定更要遭白眼。
我开始考虑该如何回绝他推荐的房子,只能找个借口推掉了。我
究竟到这儿干吗来了?
过了一会儿,店员像是找到了合适的房源,把文件夹朝我递过
来。我装出有兴趣的样子探过身去。
就在这时,他来了。
我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许那个年轻女子前脚刚走,
他后脚就进来了,也许就抢在戴圆眼镜的女店员关门之前。
他像是想听听我和店员的对话,站在我们身旁。年纪看不大出
来,大概和我差不多,或者稍大一些。他穿米色风衣,戴深色太阳镜。
店员想对他说“您稍等一,刚要开口,他已开始行动。他从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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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里慢慢伸出右手,手里握着个黑色家伙·
¨别乱动,按我说的做。〃他的声音毫无起伏,但非常洪亮。
店里所有的人顿时目瞪口呆,大家刹那间都不明白他拿着什么,
又说了什么。当然,我也是。因为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的行动,我很
快反应过来他拿的是什么◆
有个女店员正拿着话筒。他把枪口朝向她:“挂掉电话,要自然
地和对方说。”女店员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放下百叶窗。静他命令窗边的男店员。店员三下并作两下,慌慌
张张地放下窗帘。大门的帘子已经拉上了。
他看着我:。你是顾客?〃
我看着他的手点点头,出不了声。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手
枪,乌黑锃亮的枪身说明了一切。
他瞥了一眼柜台上放着的文件夹,脸抽动了一下:“太奢侈!一
个人住一间四叠半的就够了。〃
劳您费心——我要是再有点儿胆量就这么回话了,但我的嘴像是
被糊住了似的动弹不得,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的眼睛。在太阳镜后面,
他的眼睛像死鱼眼一样了无神采。
“慢慢往后退。”
我照做了。不用说,我已经两腿发直,只能慢慢走。我退到了沙
发那儿,坐在沙发上的贵妇和年长的胖职员而无血色·
他的视线移向胖男人:“你是店长?”
胖男人晃着下巴上的赘肉点点头。
_命令你手下,把钱都放进这个包。〃他把放在脚边的旅行包拿到
柜台上。
u这里没有现金。”店长声音颤抖。
他走近两三步,持枪对着店长:。你和老板明天要去收购旅游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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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皮,拿两亿元给地头蛇看,这笔钱就在这儿的保险柜里。我说的
是,把它拿出来。”
“你怎么知道……一
“废话!明白了就照办,别磨蹭!把我惹急了小心挨枪子儿!p
被枪顶着的店长在咽唾沫·“明白了……佐藤,你照他说的办!_
听到店长吩咐,窗边的男店员站了起来。
佐藤把保险柜里的钱往包里装时,大家都被勒令双手抱头站着。
他靠墙站着,警惕地盯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我想通风报信,但一筹莫展。跟银行不同,这儿大概没有直通警
察局的报警器一只能考虑在他出去后怎样尽快报警·估计他会切断
电话再走。
正这么想着,视线一角有什么东西在动。我转动眼珠看过去,心
不禁怦怦急跳起来。
沙发靠背和墙壁之间藏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可能是白毛衣女顾
客的女儿。母亲被迫双手抱头,紧闭双眼,惊恐之下失魂落魄,没注
意到身边不见了女儿。
小女孩从沙发背后伸出胳膊,想打开窗子。窗子没上锁。
我心里大叫H危险〃的刹那,他瞥见了小女孩。女孩已打开窗子,
正想爬出去。
他二话没说,把枪口转了过去.眼皮眨都没眨。我从这空洞的眼
神中感觉到他真要开枪。
危险!——我一边叫一边去拉小女孩。我听见了谁的惨叫,同
时还有什么声音。刹那间,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飞,全身热得像
着了火。
随后,意识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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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堂元博士的指示,我将进行长期疗养。给我的单间比公寓房间
还大,照顾我的主要是橘小姐——那个像演员的女子。对她,还有堂
元博士和若生助手,刚开始我并不知道他们是谁,总不能轻松对话,
突然被问到什么,会一时语塞。过去朋友总说,阿纯是慢性子。随着
记忆的恢复,这老毛病也跟着出来了,真讽刺。尽管如此,几次交谈
之后,我跟他们也能轻松对话了。
我的身体恢复得比想象的还顺利,从昏睡中醒来五天后,能从床
上起身了,又过了三天,已经能吃普通的食物—这真让人高兴,因
为此前吃的都是内容不明的流食,那味道简直让我想诅咒自己的舌
头。但比起昏睡中人们用导管给我提供营养,也许光是能用嘴进食就
算是幸福了。
至于记忆,眼下似乎也没问题,朋友的电话号码我全都记得,但
我还是担心会有后遗症。
房间内有卫生间,我几乎整天足不出户,只是在做脑波检测、CT
的时候才出门。我第一次来到走廊时,仔细观察了周围情形,发现这
儿跟以前见过的医院在各方面都大不相同。除了我住的这间,再没有
看起来像病房的房间,只有手术室、实验室、解剖室,没有其他门,
并且这三扇门紧闭着。我看见自己住的房间门牌上写着“特别病房〃。
我不知道特别在哪里。
还有,这儿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看看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
椅子,没有暖气片,墙上一张纸也没贴。最奇怪的是,在这儿除了堂
元博士及其两名助手,我没见过任何人。
“这儿和一般医疗机构不同。…做完脑波检测回病房时,橘助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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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轮椅边说,“给你做的手术可以说是划时代的,这一层是专门作研
究用的。一
“医院的研究所?_
“算是吧,配备最新设备哦。〃她似乎对能在这儿工作很自豪。我
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自己会是规格如此之高的研究对象。
第十天早饭后,我老实对橘小姐说出了自己的三个疑惑。第一,
袭击我的那人后来怎样了?
“我也不太清楚,报纸上说他死了。一她边收拾碗筷边说。
“死了……怎么死的?”
“开枪打了你之后,他四处逃窜,但四处被追,走投无路,自杀
了。〃
…自杀……一我想起了那人毫无表情的脸。临死时,他的脸会因
恐怖而扭曲,还是依然而无表情?“那个……橘小姐,〃我小心翼翼
地说,“能让我看看报纸吗?我想亲眼看看那件事是如何了结的。〃
橘小姐两手端着餐盘摇头:“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还是等出院
后吧,现在给你看的文字必须经过堂元老师检查。”
“光看看标题就行。〃
“是为你好呀。〃橘小姐严肃地说,“大脑这东西比你想象的要脆
弱。再说,只是过几天嘛。”
我不好再说什么。
令我不解的第二个问题是治疗费。看来我做的是个非同小可的大
手术,之后又是特殊待遇的看护,看起来一时半会儿还出不了院。所
有这些我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但可想而知是个天文数字·
“嗯,大概会是一大笔钱。一橘小姐淡淡地说。
果然·我已有了心理准备,最近根本没去想这一大笔费用,捡了
一条命已经没什么可抱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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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治疗费用可以分期支付吗?∞我一边问一边在脑子里飞速
计算每个月最多能付多少。搬家肯定没指望了。
橘小姐听了莞尔一笑:H不用担心哦。〃
“啊?…我睁大了双眼。
u这次的治疗费不用你掏。详情现在还不能说。升她用食指抵着嘴
唇,“首先,这次手术的相关费用全部从大学研究所预算中支出。因
为手术还没成熟,还在研究阶段,理应如此,检查费用也一样。你要
负担的是住院费、伙食费和杂费,不过,这些也有人替你支付·力
“替我?”我不禁提高声音,“究竟是谁?骨
“很遗憾,现在还不能说。现在就让你知道的话对你不好。…
“……真不敢相信,像是做梦。不会是长腿叔叔固吧?〃我摇着头
自言自语。我想不出谁会这么帮我,亲近的人像约好了似的全都生活
俭朴。“总有一天会告诉我吧?…
“嗯,总有一天。”她回答。
不管怎样,不用担心治疗费了,谢天谢地。
我转向第三个问题——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周围怎样了?比如单
位,我无故休长假可能给厂里添了不少麻烦。
“这个也不用担心。”橘小姐说,“跟工厂联系过了,出院之前可
以随时延长休假,虽说不能带薪。”
“真是帮大忙了,我还担心要丢饭碗呢。”
“怎么会呢!你遭这一劫是因为去救小姑娘,工厂为你骄傲呢。
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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