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新妇之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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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新妇之理(下)-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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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给我说!你这个婊子!”肮脏、下流的话语。
  不管被怎么责问,不知道的事情也无从答起。是亮没有等太久,一下子就死了心,接着如此说道:“好,不想说是吗?那我可以等。但是相反的,你要拿出钱来。”
  这突兀的话让美由纪不只是困惑,根本是愣住了。
  理事长是织作碧的姐夫——换言之,他是资本家织作一族的一员。这样的他竟然要求一介女学生拿出钱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急着要用钱。弓荣死掉以后,你们也继续在卖春吧?你们不是在卖春吗?你们真是了不得哪。可是不管钱赚得再多,在学院里也没有地方花,全都存起来了是吧?把那些钱拿来!”气势汹汹。
  “我不知道。”美由纪挤出所有能够发出的声音,总算说了这么一句。
  是亮对这句话过度反应,暴怒咆哮:“啰嗦!我都知道!死掉的弓荣那里也没有留下半毛钱。那个女的利用你们,赚得可凶了。那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花掉的数目!应该有笔钱的!她是被路煞给杀掉的,凶手不会带着钱逃走!那钱一定就在你们这里!”
  美由纪再也受不了,她站起来,往门口退后两三步。是亮奸诈地绕到门前,左手按住门扉,右手搂住似的环绕美由纪的肩膀,在她的耳畔呢喃:“听好了,你的选择只有两个,二选一。给我听仔细!现在立刻给我招出杀掉本田的凶手的名字。若是办不到,就给我拿钱来,我只等你一天。如果你两边都不要,我就把事情公开,告诉世人你是个妓女!”
  威胁,莫须有的威胁。不,这是勒索。
  “我已经不管你的同伴怎么样!我要把你一个人推进地域!喏,怎么样?”
  美由纪不知道凶手的名字,也没有钱可以给他。
  选择不是两个,而是一个。
  烂透了。
  此时有人敲门,被按在门上的美由纪反射性地走向前,结果变成被是亮抱住的姿势。
  恶寒窜便全身。
  海棠站在门口另一头。海棠说:“是亮先生,抱歉在您享受的时候打扰,不过您现在的状况非常不妙喔。”
  是亮哼了一声,推开美由纪,把海棠推倒一旁,消失在走廊上。海棠不屑的眼神刺在蹲伏在地的美由纪身上。
  当天晚上,美由纪写信给祖父。
  我需要钱,理由我不能说——这件事不能找父母商量,更不可能告诉教师和警察。神也不可能借钱给美由纪,更不可能告诉她杀人犯是谁。可是,她也不觉得已经不再捕鱼,没有工作的祖父会有钱。
  半夜,她觉得有人在监视她。
  翌日起来,又觉得没有了。
  她一大早就把信托给老太婆。祖父家就在邻町,勉强用走也走得到。早上把信寄出,当天应该就会送到了。
  到了下午,美由纪听到消息,说当天凌晨时,碧的父亲——也就是是亮的岳父猝死了。
  听到这件事,美由纪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下子能暂时拖延一点时间——可以不必见到那理事长了。真是叫人傻眼。虽说美由纪与死者素不相识,但是听到朋友的亲人过世,实在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
  事实上,那天与隔天都十分平静,也没有警察来讯问。刑警可能也没什么问题好问了吧。
  应该是再隔一天的时候吧,学院一片空荡荡。校长和教职员似乎都去参加织作家的葬礼了。那时候,学生也只剩下原来人数的三分之一左右,自然显得一片冷清。
  那一天,美由纪和小夜子一起来到中庭。
  已经有几天没有像这样来到中庭了?当时美由纪不管怎么想,就是想不出来。
  现在想想,中间应该隔了一星期或十天左右的空白,但当时她却觉得恍若睽违了十年之久。
  没有什么好说的,也没有什么想说的。
  美由纪连遭到是亮恐吓的事都没有向小夜子坦白。小夜子虽然说会保护美由纪,但是美由纪不认为小夜子能为她做什么,所以不想让小夜子操多余的心。
  所以,两个人只是肩并肩走在石板上。
  完全没有脚步声。
  两人在喷泉旁边坐下。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姿势。
  寂寞的庭院比从前更加荒芜。
  ——有人在看。
  不会错。校舍后面吗?礼拜堂旁边吗?
  小夜子似乎也感觉到了视线。
  这时,小夜子抓住美由纪的衣服,无言地指着前方。仔细一看,一团漆黑的东西正蹒跚地从石板地上走过来。
  是身穿丧服的织作是亮。
  美由纪……浑身战栗。
  她完全没想到做女婿的竟然胆敢在岳父葬礼当天溜出来。
  “喂,你们两个,我已经知道了。”是亮说。
  口齿不清,他似乎喝的酩酊大醉。
  “我总算知道你们这些妓女的头头是谁了,就是那个家伙。那个男人,是弓荣拜托我雇他的。我本来就觉得可疑,原来他就是你们和弓荣之间的牵线人。那家伙接续了弓荣的工作吗?然后本田也是他……对吧?”
  那家伙,那个男的。他在说谁?美由纪望向小夜子的侧脸,小夜子浑身僵硬,瞪着是亮。美由纪从来没有看过小夜子如此凛然的表情。
  “我需要钱!我已经没必要知道谁跟谁是妓女了。我不是跟你们说,叫你们拿钱来,我就帮你们保密吗!”
  是亮揪住美由纪的衣襟,硬是把她拖起来。小夜子大叫:“你做什么!放开她!”抓住是亮的手臂摇晃。是亮甩开她,小夜子手上的三角巾滑掉,跌倒了。
  “我现在是生死关头,要是不能继承织作家,我就会被驱逐。我已经有所觉悟了,视情况,我要把你们的事揭发,跟柴田、织作同归于尽!这么一来,所有人都完蛋啦!卖春哪!还杀人哪!你们再也没有脸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啦!”
  虫的眼睛,充血、混浊的眼睛,酒臭味。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美由纪总算叫了出来。
  一旦叫出声,原本压抑在心底的积郁便宛如决堤般接二连三地爆发开来。但是那根本不是有条有理的反驳,只是在重复着相同的单子。
  美由纪一次又一次叫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最后终于哭了出来。是亮推开美由纪说:“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踢了她一脚。
  小夜子扑在美由纪身上护住她,说道:“我知道了,你再等三天。”
  “我等不了那么久,两天。”
  “好。两天后,我会照你说的做。”小夜子说。
  是亮站在原地,俯视两人好一阵子,但是几位留校的教师听到骚动,从校舍窗户探出头来,于是他再三叮咛着“两天,只有两天啊”,蹒跚地走向教职员大楼。
  美由纪颤抖,哭泣,她完全无法思考。美由纪也不晓得小夜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理由和根据,她只是不停地叫唤着:“你跟他那么说可以吗?小夜子、小夜子……”
  小夜子搂过美由纪的肩膀,悄声说道:“不要紧,黑圣母……都听见了。”
  黑圣母……
  那张漆黑的脸。
  接着小夜子微笑了。
  ——这不是小夜子!
  就在美由纪惊觉到的瞬间……
  她感觉到过去的一切的不安、烦躁、嫌恶和畏惧都在瞬间凝结起来,陷入无比的恐怖。这不是现实!
  美由纪尖叫,离开小夜子。
  这……这不是美由纪日常生活会发生的事。扭曲了,坏掉了,变形了。
  美由纪在阴错阳差之间,打开了绝对不能打开的禁忌门扉,掉进恶魔跋扈的邪恶异形世界里了。她这么以为。
  不知不觉间,美由纪冲了出去。
  美由纪一冲进房间,立刻锁上门,钻进床铺里,用棉被盖住头。
  她不住地颤抖。
  她不记得哭喊了多久。
  美由纪就这样哆嗦了整整一天。
  她觉得听到了几次敲门声。
  ——是小夜子吗?还是老太婆?
  但是美由纪不敢开门。
  开门之前,门外的人应该是小夜子或老太婆吧。但是门打开的瞬间……
  或许就会变成黑圣母。
  这么一想,恐惧便涌上心头,美由纪吓得尖叫出声。
  声音哑了,泪也干了。
  那是第几次的敲门声?和之前的敲门声不同,不管敲了多久都没有停。
  “美由纪,美由纪,是爷爷,爷爷来看你啦!”
  幻听,这一定是幻听。
  美由纪顽固地捂住耳朵,但是声音还未停歇。美由纪战战兢兢地起来,站在门前问:“是爷爷吗?”
  “噢,是我,仁吉,你的爷爷啊。”
  “真的、真的是爷爷吗?”
  “这还用说吗?难道我还有冒牌货吗?”
  美由纪把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矮个子老人站在那里,表情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哭。两人已经好几年没见面了,美由纪不晓得这个老人究竟是不是祖父。
  “美由纪,你长得这么大啦!一点都不像我这个小老头的孙女哪。上次看到你的时候,还是这么小的一个小女孩哪,连现在的一半都不到呢。不够上次见到你,是战败那一年嘛。没办法哪。”
  祖孙俩长达八年没见面了。经过这么久,不但长相会改变,记忆也会变得淡薄,美由纪百感交集。美由纪的父母与固守传统渔夫生活的老人几乎断绝来往。
  没有怀念的感觉,然而一股暖意却一丝丝地填满美由纪的胸口。
  “你爸也真是薄情哪,我的乖孙女遇到这种事,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刚才在外头听老师说了,真是惊死我了。外头啊,只传说山里头出现了绞杀魔而已哪。真是太恐怖了。你在哭吗?好好哭一场吧。只是,饭要好好吃啊。要不然这么高大的身子会撑不住啊。”老人说道,露齿笑了。接着他从怀里取出叠好的手巾,递给美由纪。
  “这是钱。我不晓得你需要多少,也不知道够不够。里面有一万三百零五圆。够吗?”
  对了,美由纪不久前才写信向祖父要钱的。小个子的老人为了拿钱给美由纪,光秃秃的头上流满了涔涔汗水,赶到学院来。美由纪一阵茫然,只知道接钱。这个金额是亮不可能满意,但是对美由纪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什么都不用说。不是说过,理由不能讲吗?那爷爷也不问。”老人再次露齿笑道。
  “爷爷!”美由纪叫着祖父,号啕大哭起来。她觉得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看到如此惊惶失措的自己。
  祖父说:“爷爷的朋友啊,昨晚这么对爷爷说,他说:‘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不可思议的事。’”
  没有不可思议的事?
  老人说“是啊,没有不可思议的事”,接着拍了两下秃头说:“爷爷不太习惯这种地方哪,信仰不同,老觉得怪怪的。”然后背对美由纪。
  好小的背。
  老人回过头说:“美由纪,你知道吗?爷爷是个老头子,你是个小姑娘,所以或许不能拿来相提并论,可是啊,爷爷也碰上过好几次恐怖的事。但是啊,你听好喽,恐怖的不是妖怪,不是坏人,也不是人的心啊。害怕的人是你,是自己。一个害怕的人,在旁人眼中只显得滑稽哟。”
  没错。
  激动错乱的美由纪,连她自己都觉得滑稽。真正的美由纪正在遥远的某处冷静地注视着哭喊的自己。
  这种想法成了一个契机。
  她发现监督着自己的其实就是自己,这么发现的瞬间,监视者与被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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