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能一下子就对号入座,是因为爸爸曾说这个人鼻翼右侧有一颗大黑痣,这么明显的特征我自然一下子就清楚了。
一个工人笑着说,“喂,你等会吃,先来看看这怪丫头也不迟,煮熟的鸭子飞不了的。”
他笑着摇头,“你们愿看就看,我肚子饿了,要先吃了。”
他真是说吃就吃,并没有客气。
其他工人也没有在意,他们继续围着我,想从我身上找到答案。
可我就是闭紧嘴巴不说话。
“喂,你们真的不吃啊?”他一边吃一边笑着问。
“我们等会吃。”有一个工人回头对他说。
没一会儿,他皱着眉头说,“怎么我的胳膊好痒啊!”
另一个工人回头笑道,“你刚刚不还好好的嘛!你昨晚洗澡了没?”
他很生气地说,“你才没洗澡呢?”话音刚落,他又紧锁着眉头说,“怎么我的两腿也痒起来了啊?”
他看他很不悦地放下了筷子,用双手去挠痒的位置。
“我这是怎么啦?我身上怎么这样子啦?你们快过来看看。”
听到他这样说,所有人都跑到他身边来了。
就我还坐在木盆里。
凡是被他的双手挠到之处,都先后出现了青一块紫一块的颜色。
“快送他去卫生所!”爸爸说。
一个工人赶紧背起他,前往卫生所去。
可后来爸爸回来说,五分钟就可以赶到卫生所的,可这人竟然也等不到,就已经在别人背上断气了。
雄黄
这件事发生以后,村子里的人就更觉得我怪了,老人们均说我前世肯定是一条蛇精,不然怎么会有如此离奇的事发生在我身上,为何我仅仅说了两个字‘不吃’,吃了那蛇肉的人就那么快死了呢?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拄拐杖的那个老人又来到了我家。
拐杖就是那位老人的身份证明。
我虽第一次见她,但我知道她是谁,我觉得她来我家准没什么好事,劝妈妈把我丢了的人不就是她吗?
她交给我妈妈一个纸包,她告诉我妈妈说,纸包里包的是一些雄黄,她要我妈妈把一根红布带子绑在我头上,用雄黄兑酒,然后往我头上和身上洒,说只要洒着洒着我就会现出原形。
我看妈妈是苦笑着收下了。
我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虽然我听见她们的谈话。
这天夜里,我似乎是在做梦,但又好像不是,有冷冷的似水一样的东西流到了我的头上,脸上和身上,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但我能感觉到身上湿透了,这种味道自己是闻过的,是什么呢?
睡梦中的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它就如涓涓细流,流在了我的脸上,迷梦中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哇——”,我放声大哭,我突然想起白天那个老人曾给过我妈妈一包雄黄,妈妈现在给我往身上洒的应该就是雄黄酒。
灯被打开了,我看到了惊慌不已的爸爸。
我整个人,以及我睡的位置全都湿透了。
妈妈拎着一个空酒壶站在我的床边。
爸爸是什么话也没说,赶紧穿上鞋快步走到我床边来了,并迅速地为我脱掉湿衣服,把浑身冰凉的我抱到他温暖的被窝里。
第二天,平时就够忙碌妈妈又多了两件事,晒被子和洗床单。
而我还是在木盆里傻傻地坐着。
睡觉
1984年3月,新房子终于完工了。
又经过一番整修之后,全家人都住进了新房子。
奶奶和爷爷住了一间,爸爸和妈妈住了一间,姐姐和我跟谁睡却又是个难题,。
以前住旧房子时,姐姐和爷爷奶奶睡在一个房间里,我和爸妈住在一个房间里。搬家这一天姐姐说她要跟爸妈一起睡,她哭着说她以后就是不要跟爷爷奶奶睡了。
爸爸妈妈房间里有两张床,于是爸爸就说让她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姐姐没回答,就是一个劲地哭。
姐姐的哭声很大,自我两岁半记事以后,我就经常听到姐姐哭。
要不让楠京跟她奶奶睡去吧,妈妈说。
你说什么呢?楠京连路都不会走,我妈眼神又不好,能放心让我妈带她吗?
那总得试试呀,咱们也不能让天京老哭不是?妈妈说。
爸爸叹气,你就惯吧,什么事都依着她,她要新鞋,咱给她买,她要衣服,咱也买,她要什么我们买什么,你看看楠京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哪一样不是捡天京穿过的,楠京说什么了没有,跟你闹了没有?
那是因为她不会说,会说话了,你看她跟我闹不闹?
妈妈又对奶奶说,既然天京非要跟我睡,那就让楠京上您这睡吧。
奶奶叹气,那丫头不会走路和说话,我眼神又不好,还是我带天京吧。
姐姐说,不,我就要跟我妈妈睡,妈妈大方,奶奶你很小气,上次让你给我买那花布鞋,你就不给我买,你小气,我不跟你了。
奶奶怔了半晌才说,那你就跟你妈吧,我不带你了,我带楠京去。
没有人来理我,也没有人来问我,我就像一个不存在的物体一样,直到他们都忙完手里的事了,才想起我还在外面门口的木盆里。
但他们说的话我可是听得再清楚不过了。
蛇来了
木盆就是我白天的家,床就是我黑夜的家。
这天晚上,我就睡在了爷爷奶奶的房间里。
离开了爸爸妈妈,我没有哭,更没有闹,奶奶把我放在姐姐曾睡过的那张床上,我的身子一挨着床,我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说是睡着,其实我并没有睡着,我只不过是闭着眼睛在休息。
我无法睡着,因为我的心口正堵得厉害,好像有事将要发生了。
我知道爷爷还在外屋抽着他的旱烟,因为那烟味都飘进了奶奶的房间里。
这一晚姐姐好像显得特兴奋,她在爸妈房间里一个劲地叽叽喳喳,她的声音很大,我听得很清楚。
我听妈妈大声说,“天京,你再不睡觉的话,妈妈可要生气了。”
“让我再玩一会。”
“你看,你床上的床单是妈专为你买的,来,妈抱你过去看。你看,床上的床单和被单都是妈妈给你新买的,妈是不会骗你的。”
“我要看床单的花。”姐姐说。
“好,妈把被子掀开给你看。啊!妈呀!这什么东西?”
“哇——”姐姐哭了。
爸爸和爷爷这会儿正在外屋说着话,听到妈妈的尖叫声和姐姐的哭声,立即站起跑进了房间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爸爸问。
“天京的床上好像有一条蛇。”妈妈用颤抖地声音回答着。
“这好像还是条竹叶青呢。”爸爸说。
“那还不快点用棍子打死它。”妈妈催促说。
爷爷说,“这蛇恐怕不能打。”
“这不打死它的话,咱们今晚哪能安心睡觉?”爸爸说。
“一想起上次的事,我心里就直打鼓,你们还是等我一会,我把楠京找来吧。”爷爷说。
和蛇说话
根本就不用找,我就已经光着小脚丫跑到爸妈的房间门口了。
奶奶在后面紧跟着我。
爸爸看见我,很奇怪,“你怎么起来了?”
“不知是怎么了,这孩子自己突然醒了,自己下床了。”奶奶指着我说。
爸爸在我面前蹲下,轻声地对我说,“楠京,你来干什么?你今天怎么又走起路来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
妈妈不耐烦地说,“问你话呢?你倒是说一句啊?”
我还是不说话。
“好了,她不说就算了,楠京,咱们看一样东西好不好?”爷爷一边说就一边把我抱了起来,走到了姐姐的床边。
“放我下,爷爷。”我突然间开口说,这话是从内心发出来的。
爷爷大惊,“你说什么?叫我什么?”
“快把我放下!”我又说了一句。
爸爸走了过来,亲切地对我说,“楠京,跟爷爷奶奶去睡觉去吧,你最乖了,快去睡觉。”
我连摇着头,“我要蛇,我要蛇。”
一家人都瞪大眼睛望着我。
“蛇,我要蛇,快放我下来,我要蛇。”我用双脚使劲乱蹬,但爷爷就是不放我下来。
爸爸叹气,“死马当活马医吧,咱们就试试。”
爷爷把我放在了床上,我立即用我的小手抓住了那条蛇。
“你好漂亮!”我笑着对蛇说。
那条蛇就在我手里一动不动地。
“我们一起玩吧!”我说。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像看怪物似地瞧着我,姐姐吓得都不敢睁开眼睛。
我用手摸着它的身体,冰凉凉而又光滑的身子,我觉得是怎么摸我就怎么觉得舒服。
没有任何理由,就是喜欢。
送蛇
时间在一点点地过去,我有些犯困了。
姐姐趴在妈妈肩上睡着了,妈妈想把她放床上去睡,可姐姐就是不让妈妈把她放下,她的身体一接触到床,她就要张嘴哭,妈妈只好把她给抱着。
那条名为竹叶青的蛇张开了口,像是在打哈欠,我也跟着张口打哈欠。
“你想睡觉了吗?”我对蛇说,“我送你出去吧!”
我说着就溜下了床,把蛇抱在了怀里,光着脚丫往外面走去。
走出了院子,我把蛇放在了地面上。
“你回去吧,明天你再来找我。”我说。
那蛇就像一条梭鱼一样地游走了。
“怎么,你明天还要跟蛇玩吗?”爸爸站在我身后对我说。
我回头看了爸爸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准备往屋子里走。
但我只走到大门门槛处,我的双腿又开始发软打颤了,我支持不住,险些栽倒在地,被爸爸很及时地从后面把我给扶住了。
这一晚,我听到姐姐在夜里哭了两三回,爷爷和奶奶老在叹气。
哭
事情往往很奇怪,抱着很大的希望,很多时候都会让你失望,你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事情就会有转机。
第二天傍晚,爷爷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走进屋子,就把他手里的东西往我坐的木盆里一丢,我立刻捡起,拿着看。
只一下,我便哭了。
奶奶,爸爸,妈妈都跑出来看。
奶奶奇怪地说,“这又是怎么了?这丫头怎么哭了?她不是好久都不哭的吗?”
爷爷叹气,“我把一条死蛇丢给她,大概把她给吓着了。”
奶奶摇头,“不会吧,这丫头连活蛇都抓,还会怕一条死蛇不成?”
“爷爷你坏,你把它打死了,你把它打死了。”我一边哭一边说。
爷爷对我摇头,“不是我打死了它,是我看见它的时候就死了。”
我半信半疑,“真的?”
爷爷指着那死蛇对我说,“打死了它会流血的,你看它身上一点血都没有是不是?它又没有外伤?肯定是生病死的。”
“那我要把它埋起来。”我说。
“现在天快黑了,明天再去埋它吧。”爷爷说。
妈妈不耐烦地说,“把这菜花蛇丢到沟里去,一条死蛇也拿回来,爸,您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爸爸在我坐的木盆前蹲了下来,对我亲切地说,“楠京,你想把它埋到土里是吗?”
我点头,“是,爸爸。”
爸爸摸了一下我的头,笑着说,“好孩子,爸爸陪你去,爸爸帮你挖坑好不好?”
我又点头,“好!”
葬蛇
“你自己走着去吗?”爸爸又问我。
“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