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尽管西风如斯,刺骨冰冷,还是要奋力拼搏。
就算是,不辜负自己的心意吧。
说起心意,怎么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师父了?他去哪里了?最近还好么?
“陈大人可是走思了。”魏青轻轻的提醒了一下神游的陈应,“这本来便是我朝大臣的宗旨,何来苦心?不过倒是要委屈陈大人再回右相府暂居一阵子了。”
“那怎么能是委屈呢?”陈应心不在焉的笑了笑。
一阵寂静。
只听得到风的声音,从远方呼啸而过。
魏青看到陈应没了继续谈话的兴致,也不再拖沓,“看来陈大人今日兴致不是很好,那魏某也不敢多叨扰了,这件事暂且先这样定下,待魏某回府与众位大臣商量商量,毕竟聘请教书先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陈应听出魏青语气中的拖延,也索性不再挽留。
“陈某今日突发不适,万望魏大人见谅。魏大人慢走,陈某不送了。”
陈旭留恋的看了看那个一直任由他逗着玩的小孩,“你叫什么?”
这个小孩第一次老老实实的开口,“我叫陈续坤。”
陈续坤……
陈旭被往年的记忆猛击了一下。
当年静眠寺旁,遇见了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红线暗递,芳心默许。之后他骑高头大马,她乘红锦软轿,交杯酒已饮,合欢铺已卧,本以为此生天伦乐事,不过如此。
“卿卿,我要去帝京求取功名,你等我三年。”
“可是……你不看看我们的孩子么?”佳人含泪,手中小小的红绫包裹中是个粉嫩的婴儿。
那是她与他的结晶,是血的交融。
“卿卿,三年后,我自当鲜衣怒马,接你与孩子享福京师。”
“旭,给我们的孩子……起个名字吧。”
“续坤……续坤,怎么样?”
当年的那个女子已长眠于地下,却不想,一直在老家托父母照顾的孩子也流落至此。
难道怀莹出了什么事么?父母现如今如何了?自己最新出生的小儿子还好不好呢?陈旭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西风烈烈,湣粑奘姆绾粜プ糯┕男模奈逶嗔�
陈应看见陈旭的脸色忽然变白,慌忙扶住他欲坠的身子,“兄台可还安好?”
“无妨无妨。”陈旭长吸了一口气,对陈应笑笑。在心中打定主意,不管怎么说,也要告假回家看看,便是革职也罢,停薪也好,一家人踏踏实实的在一起说说话,种种地,也好过在这沉浮的宦海中挣扎。
看着魏青渐远的身影,陈旭定定神,跟了过去。
“喂,你得罪人了知不知道?”看着陈旭一颠一颠的跑过去跟上魏青,孟凡杨忽然认真的看了看陈应,笑道。
“那又如何?”陈应拍拍孟凡杨的头,笑道,“有些事小孩子不要管。”
“切。”孟凡杨不信任的瞟了一眼陈应,“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以后你出来的时候带上我好不好?有些事我现在也该知道了。”
陈应笑着伸出手去,却在孟凡杨说完最后一句话顿住。
半响,他浅笑。
“好,以后带上你。”
孟凡杨松了一口气,笑道,“放心,我不会这个时候害你,因为我还不够强大。”
陈应转过身,没有听见孟凡杨这句挑战性的话。
陈续坤缓缓走过来。
带着那个年龄的孩子少有的凝重。
“陈先生,教我识字好不好?我也想像她一样在先生的身旁,给先生出谋划策。”
“为什么呢?”
陈应闻言,轻轻的蹲下身,握住续坤稚嫩的小手,这还只是一个孩子啊……却因为这世事的无情,过早的担负起了本不属于他的责任。
他是派人调查过陈旭的,自然之道陈旭的第一个妻子柳卿不幸早逝,长子陈续坤也托付给老家的父母照看,一年后在帝京迎娶宣德郎张凤山的女儿**笑,张凤山被革职停用,陈旭把**笑也送到了父母家。
帝京险恶。
可这样无辜的孩子,为什么要舀来作交换的筹码?
“陈先生……”小续坤眼中涌起无限的悲凉,音调也变的晦涩而激动,“因为……因为我的爷爷奶奶和妈妈,都已经死了!”说完,这个一向沉默的男孩嚎啕大哭。
那哭声,湣粝胍嚎馓斓兀厮呱蕹!�
让周围的人,比如说陈应,比如说孟凡杨,禁不住潸然泪下。
“你……可还有爸爸?”陈应别开脸擦去脸上的泪痕,用笑语问道。
“有。”续坤回答的迅速,“可是他不敢认我,他这么狠心!也这么怯懦!”
“续坤……或许你爸爸是因为另有苦衷呢?”陈应笑着站起身,将续坤抱在怀里。他知道陈旭认出了续坤,可就是不知道,续坤有没有认出刚刚逗他玩的那个青袍男子,就是自己口中所说的,狠心而怯懦的父亲?
可怜天下,父母心!
乱世美人谋 第十八章女人
“陈先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个七岁的小男孩拉着陈应走进房间,像一个大人似的拉着陈应坐下,又老谋深算的看了一眼紧紧跟在一旁的孟凡杨,“小妹妹,你先出去一下,我们有事要说。”
孟凡杨不满的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陈续坤,“为什么要我出去啊,你们为什么不出去啊。”
陈续坤点点头,“好吧,那你在,我们出去。”
孟凡杨看着陈续坤拉走了陈应,狠狠的把榻上的小杯摔倒了地上。看着一地的碎片,笑了笑,随即又迅速的抓起一块稍大的碎片,搁在自己的手腕上,叫嚷道,“姓陈的,你敢出去我就敢划下去,要不要试试?!”
陈应站定。
缓缓转过头。
看见孟丹阳一袭粉衫,硕大的浓艳的荷花有些颤抖。略显粗糙的,暗黄的手腕上,搁着一片洁白的陶瓷。
隐隐有着丝丝的血迹渗出。
陈续坤也转过身,看见孟凡杨手腕上的陶片,忽然捂住眼睛尖叫了起来。
陈应一时照料不过两个孩子来,只能抱着陈续坤一点点走进孟凡杨。
孟凡杨依旧气鼓鼓的站在那里,手腕上的陶片却越累越深,一丝丝暗红的血珠顺着她青色的脉管流下,滴在石板上。陈应忽然想起那年在楚宫,也有这样的鲜血,顺着青石板的曲槽流出死亡的印记。
上位……
楚国上位……
陈应忽然闭上眼,那夜的景象从脑中飞速而过。
自己总是心太软,被无谓的牵挂绊住前进的脚步。为人上位者,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意愿。为上位者,必须要学会残忍,学会视而不见,学会身不由己。
“好了,你们别闹了。”
陈应放下陈续坤,眼神凌厉的看向孟凡杨。
“若是有事和我说,就和我呆在这里,若是无事的,莫要生非。出去便好!”孟凡杨依旧缓缓往下按着陶片,眼神坚定,不屈不挠的看着陈应。
“我说了,我不出去。”
陈续坤向前迈了一步。
“你也不要出去,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孟凡杨向后退了一步。
陈续坤再次上前。
陈应不动,只是盯着孟凡杨看。
这是一个固执的女孩,只是这人,如果太固执了,一定不是好事。
孟凡杨看着陈续坤坚定的向前,从未有过任何畏惧的眼中竟然涌起了一丝丝的恐惧。这是第一个不害怕她的孩子,这是第一个敢不把她的性命当做一会事儿的孩子。
“我说,你别过来。”孟凡杨步步后退,身后贴到了坚硬冰冷的墙壁,“你再过来,我可真要……”
话未说完,便看到一阵光。
“咣”的一声响过,孟凡杨的手上已没有了方才舀着的陶片。
怎么回事?
陈续坤与孟凡杨都没有反应过来,唯有陈应轻笑。
果然来了。
“左相大人可是乐于做个梁上君子,仙境诗人?何不下来一览人间美景啊。”陈应笑着仰头,双手作膜拜状,看着有丝尘土飘落的屋梁。
“你小子!”说话间,已有一袭白衣飘然,轻柔的落在了陈应的面前。
“咦?不对啊。”陈应绕着玄羽转了几圈,忽然叫道,“你身后不是一直跟着几个影子么?今天没来?哪里去了?”
玄羽轻轻敲了敲陈应的头,“怎么?你就想他们不想我么?”
“哪敢哪敢。”陈应作揖道,“我对您的思念可是如黄河之水天上来绵延不断滔滔不可断绝啊。”
“就会耍贫嘴!”玄羽再一次笑了笑,捡起掉在窗边的玉佩,轻轻擦去上面粘落的灰尘,“连个小孩子都管不好,以后怎么办?”
陈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以后……”
忽然想明白玄羽的意思是以后他们两人结婚生子,她会管不了自己的孩子。
于是只觉的脸上发烫,去看玄羽,淡定的没事人似的。
心里的煎熬与怨嗔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故作镇定的笑笑,转身去抓陈续坤与孟凡杨,“你们两个小家伙出去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孟凡杨趁机告状,“我们没玩,他踢我!”
“哪有呢,是她先骂我,我只是抬了一下脚……”陈续坤狡辩。
将两个小麻烦扔出去,陈应总算松了一口气,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脸,在心里说,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于是回屋,笑着坐在榻上,“左相最近走了很长时间啊。”
“哪有很长?”玄羽暧昧的笑笑,贴着陈应坐下,“是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吧。”
陈应刚刚静下来的心又乱了起来,耳边不时传来玄羽暧昧而低沉的笑,窗外还有两个小孩的叫嚷,真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这样总好过在这里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忽然看见玄羽低头看着地,忙问道,“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地缝。”玄羽一本正经的回答说,“看看某人是不是想转进去。”
陈应:“……”
“知道么?刚刚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十年后的我们。”玄羽挑眉,笑道。
“十年后?”陈应闷声笑着,“如何?”
“十年后的我们,膝下一儿一女,生活在摇摇欲醉的草屋里,想要打情骂俏的时候就把儿女扔出去,然后我们坐在撒满阳光的小塌上,谈论曾经和未来。”
“谁知道十年后我们是如何呢?”陈应听着玄羽的话,忽然想起林淑妃和珍贵妃来,曾经不也是亲密的朋友么?不到十年的时间,只因为进了宫,服侍了皇上,一个成了贵妃,一个成了淑妃,便开始势不两立,再见成仇。
“或许……我们依旧是不咸不淡不远不近的师徒,又或许……我们早已天人永隔,再或许……势不两立。”
陈应的声音里有着莫名的黯哑。
势不两立,再见成仇。
纵使心底有太多的不舍与留恋,也只能狠心说出这句话来。
十年之后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呢?
玄羽似乎也感到了微微的伤感,于是勉强笑了笑,扯出一个还算得上温柔的笑容,“算了吧,这么好的天气说这些伤感的话有什么用呢?十年之后……谁知道究竟如何?”
陈应点点头,回头看向窗外的小院。
孟凡杨和陈续坤安静的蹲在葡萄架的阴凉下,老人似乎曾说过一个关于一生一世与承诺的故事。
那个故事里有美丽的仙女和诚实忠厚的牛郎。
看着孟凡杨与陈续坤恬静的表情,似乎他们便是牛郎与仙女两个年幼的、无辜的孩子。
可现实,永远都比想象残酷的多。
“忠义王前些日子派人来了,说是草原最近不安宁的很,要接铁木格回去与他的大哥萨贝共同管理草原。皇上说其中有诈,派我去看一看,估计……没有五个月回不来了。”
玄羽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