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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离莫离,几年的期盼成空,我留恋的,果然还是七年前那个你吧。
可现在的你,又是如何?
梦中,她分明的看见墨离决绝而去,留给他一个米黄色衣衫的背影,从容的走向无尽的源头,缓步而去。
留在身后的,有一句清晰的话:楚映晨,可惜我们都已不是自己。
既然都不是自己了,那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
她的疑问被火声湮没,她甚至感觉得到皮肤上一点点被烧伤的灼痛,之后有冰冷而新鲜的血液流出,贴着她青白色的肌肤,在她的指尖萦绕。
这么热的火,可她的血,竟然是凉的。
映晨一直在笑,是那种冷冷的,却带着孩子气的不知所措的笑,而那笑容背后,又有着无法触及的浓黑的悲凉。
玄羽怜惜的看着女子的侧脸,曾几何时,这张脸有过稚气的抱怨,有过忧闷的彷徨,可现在,是谁赋予了她如此不甘于平庸的坚强与勇敢,用一道孤独的墙,将自己紧紧的锁住。
其实刚刚,她在楚宫被救的时候,她的心锁是打开了一点点的吧,可自己,没有抓住那仅有一刻,而是不断的猜疑和忧虑,不断的加固了那墙,于是,便再也不可能进去了。
她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孩子,碧桃谷七年,她未曾听闻世事,何来阴谋?
若再次给他那个机会,他自以为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她。
可这样的机会,还会有么?
果真是,世事如棋,错了一步,便满盘皆输。
玄羽拂袖站起,柔软的衣襟在女子不住颤抖的背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一寸寸的挪开。
前途险恶,他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有危险的时候,他自然是冲在最前面保护她的那一个,可更多的时候,有些事还需要她一个人来扛。
风雨欲来,映晨,以你之力,可能独挡?
妫芷看着玄羽怜惜与犹豫并存的眼神,眸色暗了暗,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惜,散漠在空气里。
主上他……是不是还是放不下?
就算是听见了她最终的回答,也仍然固执的不肯放手一博。
那自己能做的,是不是只有拼尽全力辅佐主上,看他在万人之上面带微笑接受膜拜,看清晨最亮的一束光打在他俊美的脸庞,看映晨在他身侧受尽恩宠。
她做得到么?就算做到了,果真不会后悔么?
一时间,灯烛闪灭,万籁俱息,只留下三个人不同的呼吸不同的心思,以各自最爱的方式安静在那里。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既然会来,索性便以不变之策应万变之机。
第十二章 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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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是如此的冗长与沉静。
刚刚下过雨的天地间有着曼妙的氛围,仿佛一切都是美好而纯洁的。
黑暗中,映晨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玄羽,极其疲倦的盘坐在火炉旁的长凳上,妫芷依旧蹲在屋梁上,像一只假寐的鹰,随时都会予人致命的一击。
深秋的夜居然会这么长,这一路上走走停停,总觉得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血溅楚宫,也好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母妃、父王……这些也都是很遥远的话题了吧。
只是一夜,却恍若跨越千年。
映晨的手指不由紧紧的攥住,这下,她的无家可归了。她说她意欲楚国上位,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赌,用命么?抑或是??
师父的溺爱?
黑暗中,映晨眸色一亮,却马上暗了下去。
师父好心收留她七年,又授她武功,教她医术,她早已欠下绝尘宫很多了,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利用绝尘宫了。甚至,她连夺取王位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门外传来催起鼓的声音,东方渐渐有了蓬勃之色,人声也开始嘈杂起来。
仿佛所有的念头都是在瞬间决定的。
不是说京都四位皇子都没有王妃么?最好的一个二皇子已有侧妃,正妃之位却依旧高悬。他们之中,让她当上任一个皇子的妃子,哪怕是侍妾,她也便有了五成的把握。可身份呢?入宫向来是一个管理很严的事情,她想要入宫必须得有一个合理的身份才可以。
据说??每年的花魁是必须入宫的。
今年的花魁比试,近期也就要开始了吧。
下定决心,映晨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蹑手蹑脚的取过账房记账用的笔和砚。
“字呈师父、圣巫足下……”
不好,太文绉绉、酸溜溜的了,显得生疏。
“见字如面,徒儿映晨……”
怎么觉得有点像师父的口气?
“有缘自会再见……”
是不是有点冷漠不近人情呢?
映晨深吸一口气,飞速的写下:“莫问归处,后会有期。”
然后再蹑手蹑脚的放倒靠近师父的地方,轻轻的拉开门,又轻轻的关上。
她看向远处,透过迷雾蒙蒙,一个新而广阔的天地,轮廓渐显。
屋内,玄羽蓦地睁开眼,看到手边那张皱巴巴的纸,墨迹光亮,还未干透,上面是映晨小而秀丽的字迹:“滴水之恩必以涌泉相报,莫问归处,后会有期。徒映晨亲笔。”
她走得……还真是毫不留恋啊。
是不是刚刚自己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就已经醒来了?
站起身,窗外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甚至连她精巧秀丽的轮廓也淹没在清晨的雾中,不见踪迹。
你要自由,且随你去,只是这红尘千丈,前途险恶,万望你莫要迷失在这渺茫之中。
“张宿。”
一个白色的影子闪过,半跪在地上。
“你带白虎与朱雀二人保护她,记住,是暗中保护,千万不要暴露了行踪。”
“我想……她是不喜欢有人打扰她的。”
“主上,宫中四大暗卫居然要派出两个去保护她,是不是有点不划算?”张宿疑惑着问,又抬头看向屋梁上的妫芷,往日遇到这种情形,心宿都是会站在他这一边的,劝主上以皇权大业为重,她向来比谁都积极。可这次,屋梁上很安静,静的没有一丁点的声音。
“不多,她的武功不高,她需要。”玄羽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沉稳的笑。
好似在这间客栈中,他看到了十年之后,他坐拥天下江山美景如画,而她伴着他,成为这大好河山中无法忽视的春色。
“属下遵命。”张宿不再说话,飞快的转身,挥手走了出去。
玄羽转过身,负手而立。
盯着毫无动静的屋梁,忽而想到刚刚自己听到映晨说喜欢墨离是不是有可能是妫芷搞的鬼的呢?妫芷名义上是他的二十八宿之一,可自他出身那日起,妫芷便成了他的老师,时刻教导他皇权、皇权,任何使他分心的事都无法在妫芷的手下多活一天。
“妫芷。”
屋梁上还是没有声音传来,可他知道她在,只是依旧淡淡的说着:
“去岭南采药的圣巫该回去了。”
屋梁上一阵??传来,玄羽抬头看到一截白衣闪动了一下,便又隐在了昏暗之中。
而后传来妫芷淡漠而古怪的声音:“主上,自你应了天朝皇上授你左相的职位后已半月有余没有去过。属下觉得她会去参加花魁比试而后入宫做妃,主上可以思虑一下。”
玄羽没有答话,稳步推开门,快步走出屋外。雾已渐渐散去,他的眼前只留下一条通往远方皇城的道路,在初阳的照耀下光辉而灿烂,如锦缎一般,徐徐展开。
第十三章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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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宿是在一艘画舫上找到楚映晨的。
晨光熹微,薄薄的日光婉转的打在女子娇嫩的肌肤上,竟生出一种莫名诱人的感觉。
张宿缓缓靠近,看见她正在和一个中年妇女把酒言欢。
再往近,居然听到她娇媚的嗓音:“妈妈,桃花一名不过取其热闹非凡之意,您看这样,可好?”随即是一个半嗔半恼的笑,犹自带着几分妩媚与青涩。却叫人想起雪山顶上迎着晨光绽开的第一瓣雪莲花,带着欲说害羞的妩媚与青涩,还有因无人欣赏而不满的嗔意。
真真是一个美人!
张宿挑了一个合适的距离看着女子,看着她对那个中年妇女巧笑嫣然,忽然就想起主上曾在一次醉酒后感慨: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原来果然是在说她。
不过她当得起主上这样的赞誉。
张宿窝在那里低低的笑,想着主上倘若有一日取了这天下,拥了这美人,自己做下属的,该送些什么好礼祝贺呢?
正想着,那女子早已站了起来,浅笑盈盈,跟着那中年妇女下了二楼。
那个中年妇女朝右边拐去,映晨依旧笑着,却独自走向那中年女子交待给她的住房。
“哎,你踩着我的鞋子了。”一个杏色长裙的女子看着楚映晨,样貌精巧秀致的惊人,眉宇间都是隐隐的傲气,趁着映晨发呆的一瞬,扯过她的衣袖,对着她秀气的脸,伸手便要打去。
手掌却在即将落下的一刹被牢牢的抓住,杏色长裙的女子看着眼前这个新来的女子无害而温婉的笑,犹带着几分从容与娇媚,盯着她,却让她徒然生出几分寒意。
手却动弹不得,手腕处却隐隐有着刺痛感,是那种又痛又痒刚好弄得人心烦意乱的感觉。
只有常年习武之人才有这样大的力道。
“这位姐姐,您是不是要告诉桃花您穿着的鞋子是尚芳斋新进的宫样绣鞋?倘若真是这样,那就是桃花的不对了,桃花自然要给这位姐姐陪个礼、道个歉,可就怕是有人借这一句话好炫耀一下不知哪位情郎偷偷送来的鞋子,若是这样,恕桃花不能奉陪。”映晨淡笑道。
也是她倒霉,穿着这鞋子在画舫上溜达了半日,愣是没人看到这双绣着珍珠的尚芳斋的新鞋。上好的红缎制成的鞋面,上面是罕见的“双结法”绣成的戏水鸳鸯,扣搭处还镶着上好的沧珠。昨夜那位风流王爷快马送来,引得她一阵惊叹一阵骄傲。今日看到这新来的女子有几分像她的样子,不由得担忧王爷在见到她之后会弃自己而另觅新欢,于是便产生了教训她一下的念头,也好趁机让其它姐妹见识一下王爷对她的宠爱。
不想却出手被阻。
流年不利啊……
“哎?这位不是准花魁如烟姑娘么,这位不是新来的桃花姑娘么?”一旁听到动静的几个女子掩嘴偷笑,故意在“准”字上加重语气,以示如烟:你还不是花魁呢。
随即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子惊叫道,“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如烟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的,最后心一横,大声嚷道:“她踩了我的鞋子还出手伤人!罪不可恕!”
“是,桃花无意踩了如烟姐姐尚芳斋新进的宫样的红缎为面镶有珍珠的鞋子,罪不可恕。”映晨嘴角带笑,语气谦卑,手没有松开,依旧紧紧抓着如烟的手腕,“但罪不致辱。”
这话听在其他人耳中,又是一番意思。
如烟向来嚣张,今日来一桃花可制服如烟,也是众位姐妹求之不得的事情,于是嬉笑了一阵后便纷纷散去。其中一个叫远芳的,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如烟,笑道,“如烟姑娘,这花魁大赛可就要举行了,您到时候一定要穿着王爷特赠的绣鞋去参加,保不准王爷他会格外开恩,让您入宫也说不准。您说是吗?”
心中的想法又一次被人轻而易举的猜出来,如烟的脸色变得更加好看。
红里透着黑,黑里透着白,百里透着绿,绿里透着黄……
就像一只煮熟了的河虾,还加错了调料的那种……
映晨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