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敛起了嘴角那最后一抹笑意,因为她分明看见,不远处有人骑马疾驰而来,那人的衣衫迎风而动,不用猜,便是顺着那锦绣的衣衫与悦耳的清铃,也知道那人是萧琪。
他来干什么?
陈应凝起眉,开始沉思。
玄羽和铁木格显然也听到了那不属于草原的马蹄,停止了斗嘴,转头望去。
那人翻身下马,依旧是不羁的笑,落拓而明媚,拱手道,“两位好早。”
玄羽亦是拱手,“王爷这么一大早就赶来草原,可是因为皇上有了新的圣旨?”而铁木格则是派女奴去牵走萧琪和那个随从的马,高声道,“我尊贵的王爷,是什么风把您吹过这里来的?”
衣襟下,铁木格的手指触及玄羽的指尖,心下了然。
还未等萧琪说话,玄羽又道,“王爷这一大早就赶来,定是累极了,先坐下歇歇吧。喝口茶润润嗓子,或是休息休息也好,连夜赶来,总是很累的。”
萧琪没有说话,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轻轻点了点头。
在擦身而过的一瞬,玄羽再次低语,“王爷,连夜赶来……是很累吧。”
萧琪微微一笑,抬起自己的衣袖,闻了闻,道,“血与火的味道,很好闻,不是么?”
铁木格早已跟着那些女奴去了厨房,亲自吩咐女奴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以此来展现自己对萧琪最为崇高的敬意。所以,当外面这两人交流时,他并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隐隐觉得,草原会因为这两个人而失去草原原有的宁静与祥和。
玄羽示意性的闻了闻,笑道,“那么王爷,是您的血多一点呢?还是别人的血更多一点?”
“自然是别人的血。”
萧琪仰起头,冷声道,“你何曾听过本王有流血的时候?”
“是啊,之前是没有。”
玄羽跟在萧琪的身后,看着他走入为他准备好的帐子里,手中端起那热气腾腾的油茶,方才笑道,“可并不代表之后没有,您说,可是?”
萧琪撇了玄羽一眼,没有答话。
只是空气中明明都充满了微妙而古怪的气氛,这个时候,谁都没有说话,无论谁第一个说话,谁就是失败者。论理,这个时候是该有旁的人出现的,打破这个僵局才好。
萧琪盯着腾腾的水雾发呆,在这水雾里,他湣艨吹揭桓鑫峦袂承Φ呐樱凰嗣擅傻乃淼难郏蛩氖焙颍匆恢倍即拍ú蝗サ暮狻�
玄羽盯着萧琪发呆,心里却想着,晨儿该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
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晨儿的真是身份来了,只是晨儿自己该如何说才好?
时光在这无言的寂静中如水流淌,淌过那血火交杂的一夜。
那一夜,陈应刚离开不久就上了大路,而她刚上大路玄羽等人就走了过来,踏着她留下的马蹄印记,敲开了那老者的门。未等玄羽等人走多远,萧琪顺着之前错杂的马蹄印就赶了过来,那老者说什么也不肯再开门了,双手合十,战战兢兢的等着萧琪等人的离去。
萧琪本来就不是善与人物,那夜更是气急败坏,看到屋里亮着灯却始终没有人来开门,于是派人硬冲了进去。他看着瘫软在地上,抖成一团的老者不停的念着“佛菩萨保佑”,冷冷一笑,只留下一句话,“佛菩萨不会保佑那些有难才想到他们的人,记住,你的心才是你的佛菩萨。告诉我,你认为自己还活得了么?”
那老者颤巍巍的摇头,忽而又醒悟了一般,将头点成鸡啄米式。
萧琪弹去锦绣华服上的灰尘,伸手便是一刀。
在那老者的衣衫上嫌弃的擦过自己的刀口,萧琪冷声道,“还是遵从自己的心吧。”
于是,他们的身后,小小的茅草屋在烈火中摇坠。
再后来,碰到了那些骑着骆驼赶路的异乡人,萧琪何曾忘记自己与那瓦西里的较量?于是心道,这些人是绝不能留着了。
走了一路,鲜血并随他抛洒了一路。
“两位贵客请慢用。”
铁木格手中托着托盘,笑嘻嘻的走进来,玄羽置若罔闻。
他是怎么回事?
萧琪心里的小算盘不停的打着,怎么会不理会草原上最尊贵的主人忠顺王呢?萧琪一边想着,一边接过铁木格手中的茶水,将其中一杯放在玄羽的面前,朗声道,“左相请用。”
玄羽迷茫的抬起头,待看到身后的铁木格时,方才起身致歉,又向萧琪道过谢,这才坐在铁木格的下首,眼神依旧是无辜而迷茫,宛若初生的婴孩,带着对俗世最原始的憧憬。
“王爷,不知右相……现在如何了?”
“右相?好得很呐,听说现在与那魏青可是难见的好友,常常同去品茶赏画,怎么,世人不是都传言左相与右相不合么?今日怎的想起问问右相来了?”
萧琪的眼中始终是一抹分明的戒备,端起了那杯,杯沿却始终都在唇部徘徊。
“不合?哈哈,仇恨再深的人隔得时间长了也会想念啊,更何况,右相此人不过是正直太过,也不至于就与臣不合了啊。宵小之言,未可全信,王爷可忘了?”
“这个怎么会忘?”
萧琪朗声一笑,指尖自袖内勾出一个锦囊,递给玄羽,“这是右相带给你的,他还托本王问问你,你把陈应带去了那里?陈应可是我朝国士,你要当心才对。”
虽是玩笑的语气,但其中警告,不言而喻。
“那是自然。”
玄羽接过锦囊,笑的轻松。
陈应隔着帐子,隐隐听见萧琪提了自己的名字。难道皇上在责怪自己不禀而行么?还是……
第六十章乍泄
陈应忽而一笑,指尖轻移。
衣柜中一套淡蓝的衣衫便被放在了榻上,随之一起被取来的还有一张平凡的面具,略一化妆,便又是那个天下无双的天合国士,陈应。
“甚好。”
陈应对着镜子,微微一笑,脚下用力,跃出窗外。
几日不动了,这筋骨还是这样的柔软啊,陈应惬意的眯起眼睛,坐在帐顶轻笑。
下面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应低下头,看到铁木格和玄羽走在萧琪的两侧,呈拱卫之势。三人谈笑风生,时而还间杂着自己的名字与自己计破犬戎的光荣事迹,眼见几人就要走入自己这帐子里了。
不行,要赶快阻止他们!
陈应急急的想着,一个不留神,便“咚”的一声撞入帐子,刚好迎上玄羽等人惊异的眼光。于是陈应若无其事的站起身,笑道,“见过两位王爷,见过左相大人。”
“你这是……”
铁木格诧异的指着陈应,失声道。
“回禀王爷。”陈应揉着自己的腰站起来,笑道,“臣在来时的路上耽搁了几日,因此今日才到,刚刚不小心被一团粉色的影子撞了一下,故才跌进来,惹得几位大人厌烦了。”
“哪有哪有。”
玄羽虚虚笑了笑,拉住陈应,“来,陈先生,给我看看路上有没有受伤。”
“陈先生。”萧琪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愉悦开口,然而脸色却好不到那里去,“右相让本王给陈先生带来锦囊且修书一封,今日悉数交予了。不过陈先生,日后我天合王朝可在不允许这样没有礼法之人的存在,便是国士,也不可。”
陈应心知萧琪在警告她擅自留口信给皇上,再跑出来的这件事,于是敛起衣襟,轻轻一笑,“下官知道了。”
铁木格却在听完陈应最先的那句话后开始发呆,而后疯了一般把榻上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在地,怒道,“晨儿呢?”
“晨儿?”
玄羽和萧琪同时愣住。
这是多么一个搞笑而哀伤的场面啊。
玄羽看向一旁的陈应,表情除了呆滞还是呆滞。
萧琪却愣住了。
晨儿……晨儿……这是多么遥远而陌生的呼唤了啊。
当年他是质子,她是公主,他们便常常坐在那桃树下,对着如火如荼的桃花起誓,愿偕君之手,与君同黄泉。他叫她晨儿,她唤他阿离。
可惜,多少年之后,已是永隔。
时光的残忍,常常都是你我难以想象的。
萧琪缓步走到铁木格身边,低语,“你所说的晨儿……长的是什么样子?”
“就是一个美人。”
铁木格看到萧琪失神,还道萧琪是累得,于是也不敢再找那个粉衫的晨儿,慌忙将萧琪扶出帐子,看着萧琪恋恋不舍的眼神,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前几天夜里被贩子买来的女子,我看她长的还算是姣好,且识礼数,于是才把她留在这里恭候王爷的大驾光临。”
“晨儿……”
萧琪那往日熠熠生辉的星眸忽而黯淡了下来。
一步便是一生。
难道这就是自己与晨儿的命运么?
永远都只差一步,当年自己率众搜寻晨儿,未果;再后来自己在雨夜突袭楚宫,婉贵妃说晨儿来过的,可他仍旧是与晨儿失之交臂。
他永远都踏着她的足迹,在原地徘徊,画地为牢。
萧琪忽然抓住陈应的肩膀,厉声道,“真的是一个粉衫女子把你撞进来的?”
陈应肩上吃痛,可也不敢表现出任何难忍的表情,于是慌忙答道,“是啊,是一个粉衫女子,长相倒是没有看清楚,不过我只看到了她的眼角,蒙蒙的含情目。难得,难得啊。”
“还有什么?她如何就把你撞进来了?”
萧琪不依不饶,渴望听到哪怕是一丝关于晨儿的消息。
“回王爷的话,臣跋涉而来,困得很。”陈应拱着手,一幅战战兢兢的样子,“然后臣看到这帐子的顶上坐了一个粉衫女子,于是臣便问她是谁,谁知那女子竟然不搭理臣,于是臣便爬上窗子,想要拽那个女子下来。”
陈应说的有板有眼,还不时的偷瞟一眼玄羽,见他湣鹪谌险嫣牛嗟母悠鹁ⅰ�
“谁知那个看到臣上来了,飞起便是一脚,于是臣……便栽了进来。”
陈应诚惶诚恐的说着,看似诚实无比。
“没有了么?”萧琪看似有些失望,“她就没有说什么话么?”
“她说……”
陈应凝眉,做沉思状,抚掌道,“她说‘没有一个人懂我的心’,应该就说了这一句,臣自当她有少顽之症,未曾当回事,怎么,难道王爷要她有用?都怪臣办事不利,臣恳请王爷责罚!”
陈应干脆利落的跪在地上,指尖微微颤抖,略带冰凉。
“责罚?”萧琪一时间有些茫然,“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责罚你?”
“臣自知那女子对王爷的江山社稷来说定然非常重要,可臣办事不利,居然让那女子跑了,臣请王爷责罚。”
“起来吧。”
萧琪的笑有些隐隐的疲倦,那皱起的眉后还带着一丝不易擦觉的志在必得。
“只要你没有伤她,本王就不会责罚你。”
陈应看向玄羽,带着一份疑惑一份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玄羽则笑的沉重,回眸看向陈应,湣鹪谒担以趺粗溃�
“哦,对了。”
铁木格拍拍自己的额头,笑道,“我都忘了,安阳王与国士都是远道而来,都没来得及歇一歇,你们快点进内帐去吧,那里暖和,着草原的鬼天气,看样子怕是要再冷一会儿了。”
“冷么?”
萧琪勾住陈应的肩膀,微微一笑,“我并不觉得。”
指尖用力,几要掐入陈应的皮肉之中。于是本来就穿的不是很贴身的衣服有一丝的松懈,隐隐露出陈应那洁白的脖颈,脖颈下是微微的隆起。
萧琪的眼光若有若无的瞟过。
玄羽心道不妙,笑着走在萧琪的另一侧,道,“王爷这么一大早的,想吃些什么填一下肚子呢?这天怕真是要冷了呢。”
趁着萧琪转眸的一瞬,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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