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待。
过了一会儿,她以为自己听到了金属舷梯上的脚步声,是朝下去的。她不能确定,但她以为是这样的。
飞机在她四周一片寂静。
她十分小心地从坐椅后头钻了出来。她心里想,该是离开这儿的时候了。她向开着的门那边移动,一边倾听着。没有疑问,脚步声远去了,那声音渐渐消失。机头灯亮起来,她看见一条长长的影子。是个男人。
正在离去。
她听见自己心里一个声音在说,快离开这里。但她碰到脖子上挂的视镜,迟疑不决起来。她应该给这个男人足够的时间离开飞机库——她不想走下去后发现他还在地面上。于是她决定再去看一个附属舱。
她把视镜戴好,揿一下按钮,看到了下一页。
下一个附属舱就在旁边,就位于她现在站立的后门外边。她探出门外,用右手稳住身子。盖板已经打开。里边有三排电气总线,大约是控制两扇后门的。它们是电控装置。在底部……
是的。
快速存取记录仪。
它是绿色的,用白色带子裹住上部。上面有模糊的印刷字体MAINT QAR041/BMAINT。这是一个8英寸见方的金属盒,带一个外接插头。凯西把手伸进去,轻轻朝外拉。随着咯哒一声,它脱离了内部的连接线。她把它弄到手了。
这下行啦!
她退回到舱内,用两只手握住了小盒子。她太激动了,浑身战栗不已。这改变了一切!
她太兴奋了,没有听见身后急速的脚步声。太晚了。说时迟那时快,一双强壮的手猛力将她一推,她的身体直从机门里被推到机外半空。
她朝30英尺之下的地面落了下去。
太快了——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她感到脸颊上一阵剧痛,然后身体降落了,但好像有什么不对头。她浑身上下有一种奇特的压迫感。她不再住下掉,而是向上升,接着又往下降。她像是在一个巨大的吊床上。
是安全网。
她撞在安全网上。
黑暗之中她看不见它,这黑色的安全网张在飞机下面,她正巧落在里头。凯西翻过身背朝下,机门口有个身影。这个身影回转身,跑着穿过飞机。她急急忙忙想爬起来,但很难站稳。网子缓慢地起伏摇荡,一上一下。
她朝前向机翼挪动身子。她听得见前边什么地方金属梯上哒哒的脚步声。那人往这边来了。
她必须赶快离开这儿。
她得在被他抓住之前从网子中逃出来。她离机翼更近了,就在她左边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咳嗽。
这里还有个人。
就在下头地上。
正在等待。
她停下来,感到身下的网子正在轻轻晃动。她知道,不消片刻功夫,灯又会亮起来。然后她就能看清那人在什么地方。
突然,尾翼上方的闪光灯亮起来,快速地闪动。这些灯那么亮,把整个机库都照得通明。
现在她可以看清是谁咳嗽的了。
原来是里奇曼。
他身穿藏青色风衣和黑色奔裤。那懒洋洋的大学生举止全然消失了。里奇曼站在靠近机翼的地方,紧张而又警觉。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往下扫视着地面。
猛然间,闪光灯灭了,机库重又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凯西往前挪,听见网子在她脚下吱吱作响。里奇曼听得见吗?他能估计出她现在在哪里吗?
她来到机翼旁,在黑暗中把手往前伸出去。
她一把抓住机翼,沿着边缘朝外移。她知道网子就快到头了。她的脚撞上一根粗绳。她弯下腰,摸到绳结。
凯西趴在网上,两手抓住边缘,翻过一边,朝下落。她用一条胳膊吊挂片刻,网子向下伸延。周围一团漆黑。她不晓得离地面有多高:6英尺?10英尺?
奔跑的脚步声。
她松开网子,身体摔下来。
她落地时人是站着的没摔倒,紧接着双膝跪在地上,膝盖骨撞到水泥地面时一阵剧痛。她又一次听到里奇曼的咳嗽声。他离她很近,就在她左边不远的地方。她爬起来,开始朝出口处跑去。降落灯又亮了,强光很刺眼。在炫目的灯光下,她看见里奇曼用两手捂住眼睛。
她知道他有几秒钟时间什么也看不见。但不会长。
可也许足够了。
还有一个人在哪里?
她跑起来。
她一头撞到飞机库内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什么人在她身后喊:“嗨!”她沿着墙跑,一边用手摸索着找门。她听见奔跑的脚步声。
哪里?哪里?
在她身后是奔跑的脚步声。
她的手碰到木头,直立滑槽,更多的木头,然后是金属条,门栓。她用力推。
凉爽的空气。
她来到了外边。
泰迪转过身。“嗨,宝贝儿,”他笑着说,“事情有进展吗?”
她一下子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在喘着气。泰迪和那个电工赶紧跑过来。“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他们站在她身旁,焦急不安地轻轻碰碰她。她费劲地想透过一口气来。她总算缓过来了。“快叫保安。”
“什么?”
“快叫保安!里头有人!”
电工急忙朝电话奔过去。泰迪留下来陪她。这时她才想起快速存取记录仪,她突然感到一阵惊恐。它在哪里?
她站起来。“哦,不,”她说,“我把它弄丢了。”
“把什么弄丢了,宝贝儿?”
“那个盒子……”她转身看着飞机库。她得让他们俩帮忙回到里头去,去——
“你是说你现在手里拿的那东西?”泰迪说。
她朝自己的左手看看。
快速存取记录仪就在她手里。她的手因为攥得太紧,指头都泛白了。
格伦代尔夜11时30分
“来吧,嗯,”泰迪说着用胳膊搂着她,陪她朝卧室走去,“一切都很好,宝贝儿。”
“泰迪,”她说,“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明天会发现的。”他安慰她说。
“但是他在那儿干什么……”
“明天再说吧。”泰迪说。
“但是他在……”
她一句话也说不下去。她坐在床上,突然觉得精疲力竭,人整个被极度疲劳压垮了。
“我今晚不走了,就睡在沙发里,”他说,“我不要你今晚一个人单独呆着。”他看着她,用手轻柔地抚摸她的下巴,“什么也别担心,宝贝儿。”
他伸过手去,从她手里拿开那个快速存取记录仪。她不情愿地松开手。“我们把它就搁在这儿。”他说着,把它放在床头柜上。他就像对一个小孩子那样跟她说话。
“泰迪,这很重要……”
“我知道。你醒来的时候它还会在那儿的。行吗?”
“行。”
“需要什么东西就叫我。”他带上门,走了出去。
她看看枕头。她得把衣服脱了,准备上床睡觉。她的脸上生疼生疼。她不知道自己面孔上出了什么毛病。她需要去照照镜子看一看自己的脸。
她拿起快速存取记录仪,然后把它掖到枕头底下。她盯着枕头看,然后躺在上头,闭上了两眼。
她心里在想,睡就睡一会儿吧。
1
格伦代尔晨6时30分
有什么东西很不对劲。
凯西一骨碌坐起来。她感到遍体疼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脸上觉得火辣辣的。她用手轻轻摸摸面颊,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床脚。她脚上还穿着鞋,衣服也没脱。
她正衣履齐整地躺在被单上。
她呻吟着扭动一下身体,把两只脚横移到地板上。浑身上下部觉得痛。她看看床头柜。闹钟指着6点30分。
她把手伸到枕头后面,把有白带子裹扎着的绿色金属盒子取了出来。
快速存取记录仪。
她闻到咖啡味儿。
房门打开,泰迪穿着拳击短裤走进来,给她端来一个杯子。“很糟糕吧?”
“浑身都疼。”
“我猜也是,”他把咖啡递给她,“你能对付得了吗?”
她点点头,满心感激地拿过杯子。她把杯子举到嘴唇边时,只觉得双肩疼痛。咖啡是滚热的,而且很浓。
“脸上还不是太糟,”他说着挑剔地端详她,“大部分在边上。我猜就是这里擦到网子上的……”
她突然想起来:采访。
“噢,耶稣啊。”她说着从床上往下爬,马上又呻吟起来。
“三粒阿斯匹林,”泰迪说,“再洗个热水澡。”
“我没时间。”
“找时间。水要热到你能忍耐的地步。”
她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她看着镜子。脸上是一条条污垢,一条青紫色的淤伤从她耳朵边一直延伸到脖子后。她想她的头发能盖住它,不会露出来的。
她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脱下衣服,钻进淋浴中。她的胳膊时上,屁股上,还有膝盖上,到处是淤血和伤痕。她想不起来这累累伤痕都是怎么来的。热乎乎的水流让她觉得好受些。
她从淋浴中出来时,电话铃响起来。她推开浴室门。
“别去接它。”凯西说。
“肯定不接吗?”
“没时间了,”她说,“今天不接了。”
她回到卧室去穿衣服。
和马蒂·瑞尔登会见之前,她只有10个小时的时间。从现在起到那个时刻,她只有一件事想做。
把545号航班的事搞清楚。
诺顿/数字式数据系统部晨7时40分
罗伯·王把绿盒子放在桌子上,接上一根电线,在控制台上按下一个键。快速存取记录仪上一盏小红灯亮了起来。
“通上电了。”王说。他背靠在椅子里,看着凯西。“你准备好试试这个啦?”
“准备好了。”她说。
“祝你好运。”王说。他在键盘上敲一个键。
快速存取记录仪上的小红灯开始飞快闪烁。
凯西不安地说:“那是……”
“没问题。它正在下载数据。”
过了几秒钟,红灯不闪了,又稳稳地亮着。
“现在是什么?”
“完成了,”王说,“我们来看看数据吧。”他的屏幕上开始显示一栏一栏的数字。王身体前倾,仔细看着。“啊……看上去相当好,凯西。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他在键盘上迅速地敲了几秒钟。然后他又靠在椅背上。
“现在我们可以看看怎么个好法啦。”
监视器上出现了一架飞机的线条结构,接着迅速丰满起来,变成实实在在的三维立体图。天蓝色背景出现。一架银色飞机的水平侧面图。起落架是放下来的。
王敲了几个键,把飞机转了个身,机尾对着他们。他又在画面上增添了绿色的场地直通向地平线,还有灰色的跑道。画面只是略图,但效果很好。飞机开始移动,上了跑道。它的姿态有了变化,机头上仰,起落架收进机翼里。
“你刚起飞。”王说着笑得露出牙齿来。
飞机仍在上升。王敲了一个键,屏幕右边的一个方框打开。一串数字出现,飞速变换着。“这不是数字式飞行数据记录仪,但足够好了,”王说,“所有的主要数据都有了。高度、空中速度、航向、燃油、控制舵面的三角翼、阻力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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