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走廊,突然停了下来。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丹尼觉得。又是那股腐烂的
气息,要侵透人皮肤般向丹尼渗过来。丹尼慢慢回头,向身后望去,那正是237
号房!
237 号房间好像在召唤着丹尼,丹尼身不由己地下了小车,慢慢地接近那间
房。爸爸的工作间离这里很远,妈妈不知道正在哪里忙着。不会有什么的,丹尼
想,这里什么也没有,如果我看到里面什么也没有,我就再也不会害怕了。丹尼
摸了摸把手,下决心般地扳动把手,门没有开,它被锁住了。丹尼再一次向门牌
号望去,是237 号房间没错。这间房没有什么特殊,它和其他房间一样,都是锁
着的。丹尼松了一口气。
就在丹尼准备回到自己的小车上时,他又看见了她们:那一对身着蓝色衣裙
的女孩!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发型,手拉着手站在不远处,向着丹尼微笑,但那微
笑中,有一种诡异,令丹尼感到浑身发毛,直想大声喊叫。
但这一次丹尼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等待下去,直觉告诉他,他必须离开,回到
妈妈身边去,一切都会消失。他蹬上车,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
打字声。
工作大厅中,杰克在正中的工作台上聚精会神地工作着,他打字的速度很快,
在经过了这么多天的闭塞后,今天思路终于顺畅了,纸页不停地移动着,一个又
一个字母跳到了纸上。写字台一旁摆着一个精致的字稿筐,里面已经放了好几张
完成的稿纸。
温蒂向杰克走来。
“嗨,亲爱的?”温蒂心情不错地招呼杰克。
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从杰克的心底升起,刚刚想好的一大段内容被温蒂的愚
蠢打断了。思路断了,刚才的激情荡然无存。杰克徒劳地想抓住灵感的尾巴,企
图记录下几个在脑中闪过的关键词语,却突然发现写字台上连一枝笔也没有。该
死的温蒂!谁让她自作主张收拾桌子的?他不用的东西并不代表他永远不需要!
全都忘了,一个字也没有留住!只剩下那种被压抑的情绪堵在胸中,拼命寻找着
发泄口。
杰克慢慢抬起头来,看着一无所知正快乐地向自己微笑着的温蒂。这是杰克
见过的最丑陋的笑容,打扰了别人竟能获得这么大的快乐,杰克想。一种报复的
快感渐渐在杰克的心里升起,他压抑着自己的愤怒,竟向温蒂展开了一个微笑。
伤害一个毫无防备的人是一种邪恶的快感,既然这个人愚蠢到如此轻松地打扰别
人的工作。
“怎么样?”温蒂大睁着眼睛又问了一句,她那样子活像一只青蛙。
“很好。”杰克轻轻地说着,同时将一张纸从打字机上撕下来。而温蒂仍然
意识不到这个动作代表什么。
“今天有很多东西要写吗?”温蒂问道。主妇杂志上曾经教过她,丈夫为工
作而努力时,需要体贴的妻子嘘寒问暖。做得还不赖!温蒂想。
“是。”杰克的话越来越短。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下雪。”温蒂用愉快的口吻说。杰克的不爱说话
令她感到不满足。
而那种愚蠢到一点也没发觉自己已经打扰了别人的表情令杰克更加愤怒,她
居然乐在其中。连丈夫的愤怒都看不出来的愚蠢女人。杰克想着,愤怒在升级,
但他要憋到最后,最后的爆发才更有快感。
“你要我怎么办?”杰克说,他那做出来的笑容带着一丝邪恶。
“好了,亲爱的,别这么爱发牢骚。”
“我才没有。爱发牢骚?我只想完成我的工作!”杰克仍然笑着。
这时,温蒂终于听出了丈夫的怨气:“好,我了解。我晚点再来,带几个三
明治给你,也许你有东西给我看。”
杰克最后的底线被突破了。自以为是的蠢女人!他抬起头来,望着温蒂:
“温蒂,有些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你进来打岔时,让我分心。”
温蒂那呆呆愣愣的表情说明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让我分心!我得花点时间让思维回到原来的地方。”杰克将手里的纸一
把撕烂,愤怒地狂叫着,“你明白吗?”
“……是的。”温蒂呆若木鸡地站着,被杰克的咆哮冲击得茫然无措。
“我们现在来订个新规矩。只要我在这儿,而且你听见我在打字……”杰克
在打字机上随意敲了几下,打字机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或者不管你听见我在做
什么,只要
我在这里,就是在工作!别进来!你办得到吗?“杰克几乎狂叫到温蒂脸上。
“是。”温蒂的声音微弱,她那副可怜的面孔令杰克心里涌上一阵快感。
“好。现在就滚出去!”
温蒂仓皇离开了。
杰克将纸摆回到原位,开始写作。
愚蠢的人就该得到最严重的惩罚,他想。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飘起鹅毛大雪,放眼望去皆是一片茫茫白色,没有着陆点
的空旷的白色令杰克的眼睛生疼。再也找不到那种文思泉涌的感觉了,愤怒破坏
了他的想像力。他把眼睛收回来,却望到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正在雪中的空地
上打着雪仗。
“不行,这样不公平!”温蒂逗着孩子。空气中寒冷的味道刺激着鼻腔,她
有点不适应,但看到丹尼那愉快的表情,她觉得再冷也值得。
她的快乐来得太简单。杰克站在窗前想,下次再让他逮到,他会加倍教训她。
周六。
大雪封山,漫天迷雾。眺望旅馆已经和雪山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了,而雪还
在下着,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这里的冬天确实名不虚传。
旅馆大堂里,壁炉中的火熊熊地燃烧着,杰克感到很舒适,坐在打字机前,
准备工作。温蒂再也不会随便打扰自己了,女人就是需要教训。
旅馆的通讯室里,温蒂正试图接通同外界的联系。她将通讯室的电话接线插
头反复插拔着,却没有一根能使线路通畅。
温蒂抽着一支烟,走到对讲设备前。“这是KDK12 呼叫KDK1”温蒂重复了一
遍。
通讯联络处接到了呼叫。
“这是KDK1,请讲。”
“这里是温蒂。塔伦斯,在眺望旅馆。”温蒂快乐地回答道,听到回应的声
音,她感到安全多了。
“你们在那里好不好?”服务人员关心地问道。
“很好。但电话不好,线路有问题吗?”
“是啊,因为暴风雪,好几条线路不通了。”每年都会出现这样的事情,通
讯员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能不能很快修复?”
“不知道,大部分要等到来春才能修。”
“暴风雪真的很大,是吗?”温蒂问。
“这是近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塔伦斯太太,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没有。”
“如果你们有麻烦,就打电话来,最好全天将无线电打开。”通讯员嘱咐道。
“好的。谢谢,再见。”温蒂放下无线电。和陌生人说说话,也算是这寂寞
生活中惟一的乐趣了。
/* 5 */ 第一部分第一篇闪灵(4 )
丹尼骑着小车向长长的走廊行去,那种不安又侵袭了他。可这里不是237 号
房间,丹尼想道。他刚刚拐过弯,猛地将车停住。那对穿着蓝色衣裙的姐妹站在
通道的中间,拦住去路,还是那副微笑,还是那两双死死盯住丹尼的眼睛。丹尼
紧张地望向她们,准备再一次逃跑。
姐妹俩望着丹尼,慢慢地张开嘴。“嘿,丹尼。”她们用一种尖细而且怪异
的声音同时说:“过来……跟我们玩儿,过来跟我们玩儿,丹尼。”
丹尼感到一阵痉挛,但却有种不由自主跟随她们而去的欲望。就在她们呼唤
着丹尼的同时,丹尼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另一幅景象,就在这条通道里,在那两
个姐妹站立的地方,横着的是两个姐妹的尸体!在血泊中一个仰着,一个趴着。
鲜血染红了墙壁,尸体旁边还有一把斧子,尸体上的斧印清晰可见,一道一道伤
口裸露在衣服外,像是一张张长在身体上的大嘴,泛着未流尽的鲜血。两具尸体
的脸上,还挂着扭曲的微笑。
“和我们玩儿……永远!”姐妹俩飘荡的声音。
那横尸的景象再次在丹尼面前出现。
丹尼浑身瘫软,叫不出声来。
“永远……永远……永远……”
那对姐妹一点点向丹尼逼近。
丹尼使劲捂住眼睛。“记得哈洛安先生说过的话,就像书里的照片,不是真
的。”丹尼告诉自己。当他鼓足勇气从指缝中看去时,他发觉什么都没有了,一
切都消失了。
“东尼,我好怕。”丹尼用微弱的声音求救道。
周一。
卧室的门轻轻旋开了。
丹尼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怀着恐惧的心情向爸爸妈妈的卧室望去。杰克坐
在床边,身上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神呆滞,床上和另一面墙边的梳妆台上到
处都是一片狼藉,散落着他的衣服和零用之物,与刚刚住进来时的精致和整洁大
相径庭。杰克用毫无焦点的目光望着前方,嘴半张着。
这几天,爸爸总是这个样子。他不愿意和别人亲近,还是悄悄地不要打扰爸
爸得好,否则爸爸会发怒的。丹尼想。
墙边的梳妆台镜子照向床边,镜子里是杰克邋遢的面容,他看了一眼自己,
发现房间和自己都很狼狈。怎么这么乱?难道没有人可以把房间收拾一下吗?杰
克想道。不过他再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地笑了起来,这样倒也不错。
看到父亲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丹尼有点毛骨悚然,那笑容和那对蓝裙小姐妹
的笑容一模一样。丹尼赶快掉转目光,企图进入自己的小卧室,但他还是被杰克
发现了。杰克将头转向儿子,眼神凌厉地望着他。
“我可以回我的房间拿我的点火器吗?”丹尼的声音里带着恐惧,他已不由
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先过来一下。”杰克的话就是命令。
孩子迟疑着,还是过去了。杰克向丹尼伸出手来,丹尼有点紧张地望着父亲。
杰克温和地把丹尼抱在怀里,试图消除他的恐惧。
“过得怎么样?博士?”
“还好。”
“好玩吗?”杰克笑着问。
“是的,爸。”丹尼规规矩矩地回答。
“很好。我要你玩得开心。”
“我很开心。”丹尼说。父子俩陷入沉默,杰克的手没有放开丹尼。
“爸?”丹尼叫了一声。
“怎么?”
“你不舒服吗?”在丹尼看来,如果一个人有什么不对劲,那他一定是不舒
服了,需要看医生,他不理解人的心情为什么会受那么多因素的干扰。
“只是有点累。”
“那你为什么不去睡觉?”
“我不能睡,有好多事要做。”杰克说。他的著作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现在
已到了关键的部分,更不能松懈。
“爸?”
“怎么?”
“你喜欢这里吗?”丹尼终于鼓足勇气问道。
“喜欢。你不喜欢?”
“……喜欢。”丹尼为了取悦父亲,违心地说道。
“很好。我要你喜欢这里。我希望能永远在这里,永远……永远。”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