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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绥新市长有权。现在我的企业大了,将来可能要求他,希望他以后能关照我。”这是刘涌面对中央纪委工作人员不紧不慢交代的心里话。
寥寥数语道出了刘涌的老谋深算。生意越做越大,刘涌的手越伸越长,他要拉拢、腐蚀的国家干部的级别也就越来越大。他要在上层“寻求”、“结交”职位更高、权力更大的人物作为自己的代理人。
2000年春节前夕,沈城呈现一片欢乐景象。嘉阳集团下属的26个自选商店、餐饮、娱乐等企业生意兴隆,作为集团董事长的刘涌的忙碌程度可想而知。但不管怎么忙,他也没忘了节前一定要办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就是去见一见市长慕绥新。
这天上午,身穿意大利“道斯”西服的刘涌,坐在太原街嘉阳购物中心办公室里,自觉准备工作已经做好,时机与条件成熟,便平静了一下心境,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已经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
铃声响过,对方很快就拿起了话筒:“喂?”
“请问: 慕市长在不在办公室?”
“我就是。”
“慕市长!您好!我是嘉阳集团的刘涌啊!”
“有事吗?”
“哦,没什么事,我想现在过去看看您。”
“来吧。”
“好,我马上就过去!”
没想到这么顺利,只一个电话就约成了。刘涌的心一阵激跳,赶紧从写字台抽屉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档案袋放进黑色皮包里,匆匆下了楼。他没用司机高伟,自己驾驶那辆“奔驰”开进市政府。他把车停好,走进办公大楼,乘电梯上到五层,在一个房间门前屏住气息,用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有人说,那声音刘涌很熟悉。他彬彬有礼地推门而入。
市长办公室,外间是客厅,备有沙发、茶几;里间是办公室,迎门是一张大写字台,后面是书柜。办公室窗子朝向市府广场,很敞亮。
看见刘涌,慕绥新从写字台后面站起来,笑着同他握握手,请他坐在写字台前一个小皮凳上。耐人寻味的是,慕绥新并未将他让到客厅,而是就这样和他交谈起来。这使刘涌感到,市长对他格外有一种亲近的意味。
“慕大哥!”办公室里没有第三个人,刘涌投桃报李,改变了惯常的称呼,索性与市长称兄道弟起来,“快过年了,我来看看你。这个你留着用吧!”
刘涌说着,从皮包里取出那个档案袋,恭恭敬敬地送到慕绥新面前。
“谢谢!”慕绥新淡淡地说。看来,这种场面他已经习以为常了,很有经验地用眼角瞟了一下档案袋,然后笑问刘涌:“小伙子,现在生意怎么样啊?”
刘涌说:“挺好。”然后把集团中的几大主要企业的经营情况捡出彩的向市长“汇报”了一番。他见自己要办的事情已经很顺利地办完,而慕绥新的问话又带着很大的客套成分,他明白市长心里并不愿意他这样一个商界人物长时间地呆在办公室里,于是,见好就收,起身告辞了。
就在慕绥新收下刘涌送去的那个档案袋过不了几天,2月4日,慕绥新在沈阳市文艺人士迎春茶会上致词说:“各位如果有什么事情,有什么困难,尽可以来找我。不过,千万不要违法,不要犯罪……”
刘涌给市长慕绥新送了那个档案袋后,觉得“不够劲儿”,萌动了新的念头。这几天刘涌很忙,除了集团的正常业务之外,还要筹备5月21日在五里河体育场举办的“2000年嘉阳之夜刘德华演唱会”。那将是他事业的又一个巅峰,不能不下工夫做准备。忙是忙,但要忙而不乱,必须办的大事不能忘。这天上午,在购物中心办公室里,他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慕老大”落网之谜(12)
下午1时许,一位30来岁、皮肤白皙、戴副眼镜的男子走进刘涌的办公室。刘涌一见连忙站起,毕恭毕敬地让座、倒茶,谦恭的作态不亚于那天对待市长慕绥新。实际上,刘涌就是把这个年轻人当作慕绥新看待的,因为他是在慕绥新身边工作的郭秘书。
闲聊几句,刘涌拿出十多张刘德华演唱会的门票,交给郭秘书。送给市长的当然是最好的位置,那些门票价格不菲,每张800元。
郭秘书连声道谢,收好票正要告辞,刘涌说:“请等等,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您。”说着取出一个鼓溜溜的档案袋。封口用绳绕着,装进“百佳”超市塑料购物袋中,交给郭秘书,说:“这个,请您给慕市长带去。”
郭秘书走了,刘涌一直把他送到门口。目送着郭秘书离去的背影,他欣慰地笑了,因为又办完了一件大事。
无论市长,还是常务副市长,都已成为刘涌糖弹下的俘虏,他自负地想: 在沈阳,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刘涌的小额投入,获得了巨大的回报。正是由于马向东这些掌握大权的贪官对刘涌及其商业集团的“关照”,才将黄金商业街的大片国有土地减免税费,以行政划拨的方式给了他。刘涌用美元买通高官攫取了那片黄金沃土,又靠棍棒与刀剑将那些商家夷为平地,建起了他梦寐以求的嘉阳大厦。他的“事业”的“成功”,是靠黑社会手段建立在他人痛苦与不幸之上的。
慕绥新、马向东等贪官在城建用房地产开发过程中为违法开发商大开绿灯,擅自违规,为个体房地产商审批项目,致使国家巨额税费流失。报载: 沈阳和大连2000年批租出去的土地面积相近,大连收回土地出让金17亿元,而沈阳却只收回7000万元,相差悬殊。国家的税费流失使人触目惊心。
杨加林震惊了。他的心如同流淌的辽河水,久久不能平静。以往他制定作战方案,规划行动路线,调动车辆,装备武器弹药,一切轻车熟路,可是这次不同。
那些天,他有些悲怆,因为他信奉一句至理名言,不怕黑社会,就怕社会黑。而社会黑往往不是公安局长可以控制的。于是,他走到哪里,哪里都有人劝他,别拿鸡蛋往石头上碰,甚至家里还接到匿名电话:“叫杨加林小心狗头!”是的,他从警半生,面对枪林弹雨,面对刀光剑影,他从来没有过畏惧,选择了警察职业就是要冲锋在前。他坚信枪把子掌握在人民手中,有党和政府做后盾,他无所顾忌,所以几个黑社会性质的头目也兴不起大浪。
然而,当杨加林看到一府两院的一些头面人物也与这些人穿一条裤子披挂上阵时,他的脊梁上冒出一股冷汗,他流血的心像撒上一把盐。这里有他的老部下,有相当级别的领导,还有掌握他命运生杀大权的顶头上司,他该怎么办?
是的,作为一个公安局长,他不会不对这位“黑衣市长”所作所为充耳不闻,社会上也有许多说法。他听说慕绥新在任辽宁省建设厅厅长、副省长时,就利用职权在审批项目、减免税费、协调贷款、干部提拔调动等方面手伸得很长,大搞权钱交易。他听说慕绥新任沈阳市市长,大权在握后更加疯狂,每一项大工程背后都有大笔肮脏交易,什么钱都敢收。甚至伴随着马向东案步步深入,他躲在北京看病期间,沈阳市许多位市委市局都纷纷前去探望,宁静的301医院一时间车水马龙,喧嚷不止。据说秘书当关,大多都见不到尊面,丢下“贡钱”就走,有一个局只送了3000元,“慕老大”极为不满: 这样的局还有存在的必要吗?他还听说慕绥新的前妻贾桂娥面对前来求助的父老乡亲,也疯狂地敛财!沈阳有一只股票在一两年内狂涨不跌,炒股者称之为“慕老大”股票,追根寻源,原来慕的前妻贾桂娥正在这家公司任职。他的女儿更是胆大妄为,不仅垄断了沈阳中街、太原街两个黄金商业区广告牌,还借势生财、巧取豪夺……事实归事实,听说就是听说。今天刘涌有鼻子有眼说出他与慕绥新的权钱交易,他也不敢全信,因为那毕竟是一面之词。
“慕老大”落网之谜(13)
事情的发展正朝他不敢想也不愿想、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下去。刘涌被打入囚笼后,刘涌的妻子刘晓津不仅敢于公开叫嚣,慕绥新也反常了,他放出狠话:“妈的,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杨加林!”之后行动也很快就跟了上来。他打压公安局的手段是大造舆论,从根本上否定打击刘涌黑社会性质犯罪集团的斗争。他说:“沈阳出乱子,就是公安搞的。如果杨加林不搞,沈阳不会这么乱,还是一片繁荣。”身为市委副书记、市长,慕绥新的态度和言论在部分干部群众的思想上造成了混乱。
粉碎刘涌黑社会性质犯罪集团的斗争规模大、持续时间长,公安机关在警力、财力、物力等各方面都投入很大,急需办案经费。市公安局于2000年7月、8月、10月先后3次向市政府提出请款报告,可是慕绥新却利用手中掌握的权力,将报告长期压着不批。杨加林十分着急。一次会后,杨加林找到慕绥新,当面向他提出申请办案经费的事,慕绥新未置可否,冷冷地说:“你回去等着吧!”可是,直到他因涉嫌严重经济犯罪被查处的前一天,也没有给公安机关批款。他妄图用经济封锁的手段阻挠、破坏公安机关这场打黑除恶的斗争。
慕绥新打压市公安局的另一个手段就是阻挠对和平区公安局领导班子的调整,给你颜色看。鉴于在打击刘涌黑社会性质犯罪集团斗争中暴露出来的公安队伍内部的一些问题(有6名民警陷进了此案),市公安局党组决定对和平区公安局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为此与和平区委、区政府进行了沟通并征得了同意。杨加林、吴宗声、王金利3位市公安局党组成员向市委、市政府主管领导作了汇报,取得了同意,但慕绥新却跳出来坚决反对,对市公安局进行指责:“为什么要调整和平区分局领导班子?和平分局有责任,你市公安局就没有责任吗?和平分局班子不能动!”公然把矛头对准市公安局。慕绥新的态度在党内外造成震动,影响很坏,伴随着这股阴风,一些谣言随之而起,什么“刘涌打错了,打出砬子来了”,“和平分局班子调整没经过市局党组集体讨论,报上去让市里给顶回来了”以及杨加林想如何如何等等;与此同时,刘涌的家人也纷纷跳出来,写信、上告,称杨加林私人报复,打击沈阳民营企业……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
慕绥新要干什么?杨加林警惕了,这样下去不是要搞乱公安局吗?在这特殊时期搞乱公安局,沉渣泛起,那沈阳不就真的天下大乱了吗?
他不得不召开各分局一把手会议。在会上他从稳定队伍素质出发,把他的想法与真实情况向大家汇报: 沈阳黑白颠倒,他有力气使不上,感到很悲哀。他从抓捕刘涌是对历史负责,讲到可能引发出的严肃政治斗争;从一些领导不正常的表演,讲到大家思想要有准备。最后他掷地有声的说:“一我不怕权势,中国天塌不下来!二我不怕邪恶,凡是祸害人民利益坚决清除,我说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