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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雷恩同意,「佩辛斯,我看见你在皱鼻子,你又想到了什么吗?」
「我正在努力想。」她恼怒地说。
「封底里的纸。」年轻的罗威先生精简地说。
「喔,高——罗威先生.当然了!」佩辛斯叫着,脸都红了,「蓝帽人从1599年的贾格封底拿走的东西!」
老绅士呵呵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好像想法都一样。好极了,不是吗?巡官——好了,别皱眉头了。我告诉过你,高登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佩辛斯,我就是这个意思。瞧,想到书的封皮中那个秘密袋子里的东西又薄又轻,小偷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径也可以解释了。大约六个星期以前,有人闯进萨森图书馆,偷走原本以为是1599年的贾格。不难想象,这个失窃事件也是出自同一个人——我们幽默的蓝帽人。可是那本书是赝品,结果完壁归赵。那么这个蓝帽人寻找的是真正的版本!好,现存在世上的《热情的朝圣客》真本到底有几本?三本,萨森本是第三本,也是最后发现的。可能他已经调查过其他两本了。偷走萨森本后,发现是假的,他一定知道萨森本的真版还存在世上。后来萨森把书捐给不列颠博物馆,捐赠品里包括真版的贾格。这小偷想办法混进博物馆,想办法偷走第三本真的贾格,留下另外一本更珍贵的书。两天后,他还回贾格。佩辛斯,你说,从这些事情,你得到什么结论?」
「我懂了。」佩辛斯吮吸着下唇,「那样说清楚多了。事实上,他把真版的贾格还回博物馆,可是把封底割开,从秘密口袋中拿走东西,这表示他对1599年的贾格本身不感兴趣,而是藏在里面的又轻又薄的东西。拿走这个东西之后,他就用不着书,于是像个绅士一样物归原主。」
「好精彩!」雷恩叫道,「亲爱的,推理精彩万分。」
「高人一等。」罗威充满爱心地低声说。
「还有呢?」老绅士问。
「嗯。」佩辛斯有些脸热,「这就引出一个奇怪的事——1599年的贾格很珍贵。如果他是个普通的贼,不管他真正要的是不是书里藏匿的东西,他都会把书留下。但最后,他留下百元大钞赔偿修补书皮装订的开支,更奇怪的是,他开始时还留下一本价值非凡的书代替他偷走的那本——显然是因为和1599很相像,或者表明他的诚实。雷恩先生,这些事情都说明他是个诚实的人,迫不得已犯下不诚实的罪,所以事先补偿。」
老绅士身子前倾,眼睛发亮。佩辛斯说完,他往后一靠,修长的手指指向巡官:「好,老顽固,你认为如何?」
巡官咳了一下:「很好啊,我说很好啊!」
「得了,巡官,你的赞美言不由衷。亲爱的,是完美!你真是这些老骨头的提神药。是啊,没错。我们打交道的是位诚实、甚至有良心的贼——这在盗窃史上恐怕不曾见过。真正的盗亦有道!还有呢?」
「我想事情很清楚了。」年轻人忽然说,「他把伪造的贾格原物归还,没有割开书皮,表示他对善本书非常熟悉。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见过那本假书,做得一点儿也不差,一般人看不出来的。他检查该书,立刻发现不是真的,既然他只在寻找真的1599年的贾格,所以根本没碰就还书了。」
「这么说来,他大概是藏书家之类的人了,对吗?」佩辛斯轻声说。
「亲爱的,没错。高登,这个推理很高明。」老人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方步。「我们凑出一幅非常有启发性的图书了。一个学者、古玩家、藏书家,本质是正直的,竟然不惜代价犯下偷窃罪,为了得到——我想毫无疑问了——藏在古老宝贵的书里面的一张纸。有趣吧?」
萨姆迸出一句话:「不知道有什么大饼可吃?」
罗威想了想说:「那个开口,或说凹面大约五英寸长三英寸宽。如果是一张纸,那可能是折起来的,而且可能非常古老。」
「我想也是。」雷恩喃喃说,「虽然未必是真的。好,事情已经相当清楚了。我想现在……」他高贵的声音消失,静静地踱了一下步子,白色的眉毛紧皱在一起。最后他说:「我看我得自己做些小小的调查。」
「关于唐纳修吗?」巡官满怀希望地问。
雷恩笑笑:「不是。那事情交给你办;那类的事情,你绝对办得比我好。我想的是……」他皱着眉继续说,「小小的研究。你们知道,我自己有个相当了不起的图书馆。」
罗威羡慕地说,「那是学者的天堂。」
「什么样的研究?」佩辛斯问。
「亲爱的,查查看受惊的贾格的牛皮封皮是否就是原来的,如果帮不了忙,也可以理清一些事情,这本书装订的牛皮可以提供线索,看看隐藏物件的年数。照高登说的,隐藏的可能是某种折叠的文件。」
「雷恩先生,也许我可以帮得上忙。」年轻人热心地说。
「啊!」老绅士说,「高登,这倒是一个主意。你可以独立作业,我们再对比一下各自的发现。」
「我也这么想。」佩辛斯说着,没来由地高兴,「如果某种文件藏在这么古老的书里,可能是什么记录。可是小偷怎么知道呢?而且还知道去哪儿找呢?」
「见解精辟!我心里也有类似的想法。我去翻遍所有关于1599年第一版《热情的朝圣客》的所有资料,可能有些日期的纪录。贾格在伊丽莎白时代的伦敦插手许多出版品,他的名字和文学界牵连宽广。好,好,这无疑是非常合乎逻辑的一步。高登,你想怎么样?」
「那方面我也看看。」罗威安静地说。
「好极了。巡官,你要继续追查唐纳修吗?」
「尽量了。我就让人口失踪组的葛瑞森去做大部分的事。」
「是啊,其实那是他的工作。巡官,我看这件事可是没什么金钱的好处。」
「一点儿没错。」巡官怒啧啧地说,「可是把我惹毛了,我就姑且玩玩吧!」
「还是跟从前一样顽固。」老人呵呵一笑,「那我有个建议给你。如果你对这件案子完全出于火气,何不调查一下汉涅·赛得拉博士呢?」
巡官吓了一跳,佩辛斯停下让罗威为她点燃香烟的动作。「那个公爵?为什么?」
「就说是感觉吧!」雷恩喃喃说,「你一定注意到我们的朋友克拉伯抛给赛得拉博士奇怪的眼色吧?」
「老天!是啊!」佩辛斯叫说,「高登,你也注意到了。」
「你叫他高登?」巡官狐疑地咕哝。
「纯属意外。」罗威慌忙说,「萨姆小姐太兴奋了。萨姆小姐,请你叫我罗威先生……是啊,佩蒂,我注意到了,我一直都想不通这件事。」
「这是怎么回事?」巡官怒斥道,「什么高登、佩蒂的?这么亲热。」
「好了,好了,巡官。」哲瑞·雷恩打圆场地说,「不要把个人的好恶带入讨论。你知道你是什么样化石的老暴君吗?现在的年轻人不像从前了。」
「爸爸。」佩辛斯面红耳赤。
「从前你的时代。」罗威先生很帮忙。
「介绍,眉目传情,在黑暗的角落里接个吻。」雷恩微笑着继续说,「得了,巡官,你也得接受了。我刚才说了,克拉伯是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他精明利落地掩饰自己,可是有些事情很古怪,值得调查看看。」
「不管怎样。」巡官咕哝说,「我还是不喜欢……哼,我没想到。如果是这样,我想我们最好朝克拉伯的方向问几个问题。」
佩辛斯正在研究香烟头,她的声音很低沉:「爸,你知道吗?这倒叫我想起一个念头。我们先不要去麻烦克拉伯先生。何不朝源头去调查赛得拉博士呢?」
「佩蒂,你是说英国?」
「我们先不要贪心。看看轮船公司怎么样?」
「轮船公司?要搞什么鬼?」
「看看就知道有没有好戏。」佩辛斯喃喃说。
四十五分钟后,巡官放下电话,用抖动得非常激烈的手指搔着眉毛。他终于叹了口气:「唉!好戏登场了。眼睛都要歪掉了……你们知道轮船公司的出纳刚刚告诉我什么吗?」
「喔,爸爸。你在吊人家胃口。老天爷,他到底说了什么?」
「旅客名单上没有汉涅·赛得拉!」
他们互相瞪眼。然后高登·罗威吹了一声口哨,把香烟放在巡官的烟灰缸捻熄,喃喃说:「原来如此。大名鼎鼎的赛得拉博士……」「很好,我喜欢。」佩辛斯喃喃地说,「我喜欢得不得了。」
「天啊!他是个假货!」萨姆吹胡子瞪眼睛,「小子,听着,你一个字都不准泄漏出去。一个字都不准提,不然我就……」「好,好,巡官。」雷恩温和地打断他。他靠在皮沙发上,眉毛皱成一百条细纹。「别那么急。一场好的景未必能成为一出好的戏,一个可疑的情况也不能把人定罪。我看见你形容赛得拉给出纳听,为什么?」
「哼!」萨姆鼻子吐气,「他看过旅客名单,找不到这家伙的名字,我形容赛得拉给出纳听,请他向船上的工作人员查询。船今天早上才靠岸,他们都还在上班。他立刻去办。结果,天地英明,赛得拉不仅不在旅客名单上面,而且没有人记得船上有个长得像赛得拉的人!」他眼睛冒火,「你看怎么样?」
罗威沉思着说,「开始发臭了。」
老绅士咕哝说,「我承认嫌疑的腥味更强了些。奇怪,真奇怪……」佩辛斯大声说:「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吗?这表示赛得拉博士到这个国家至少已经四天了!」
「你怎么算出来的?佩蒂?」她父亲问。
「他不是飞越大西洋,对吗?你记得我上礼拜四打电话给轮船公司,问从英国来的下一班船什么时候进港——白莎丽写信告诉我她要来,可是没告诉我什么时候来。他们告诉我礼拜六有一艘船,另一班就是今天,其他时间没有船。既然今天是礼拜三,所以我说这位英国老兄一定已经来纽约至少四天了——至少从上礼拜六开始。」
「甚至更久。」罗威皱着眉提议,「赛得拉!真想不到!」
「你们不妨查查礼拜六的船。」雷恩轻描淡写地说。
巡官伸手去拿电话,后来又坐下来:「我有更好的办法,一石两鸟。」他按了一下按钮。月眼的白朗黛小姐好像变魔术般跳进办公室。
「拿着你的簿子吗?好。发一封电报给苏格兰警局!」
「给——给谁?巡官。」白朗黛小姐受到门边身强体健的年轻男子的震撼,结结巴巴。
「苏格兰警局。我要这个滑头先生看看我们这边怎么办事!」巡官的脸涨得很红。「你不是知道苏格兰警局在哪里吗?英国伦敦!」
「是——是的,先生。」白朗黛小姐赶快说。
「注明给崔奇督察,T-r-e-n-c-h。『需要前伦敦金斯顿博物馆长汉涅·赛得拉的全部资料,他现人在纽约。告知离开英国日期、外形特征、关系、名声及任何可得资料。谨守密。祝好。』马上发出去。」
白朗黛小姐颠颠倒倒走向罗威。
「等等,你怎么拼赛得拉的?」
「S-e-d-d-l-e-r。」白朗黛结舌瞪眼,激动得脸色发白。
巡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笑说:「好,好,白朗黛。」他口气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