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语阴阳 作者_夜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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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语阴阳 作者_夜空语-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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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她的意思……”

    “啊,是这样。只有土御门的法术,才可以施行泰山府君之祭。阿若的母亲将符咒给了她,正是为了让她寻访能够施行咒术的人,拯救自己。也就是说,是为了避免女儿成为祭品,才要求她必须嫁给那个人。”

    “原来是这样。”保宪的口气顿时轻松了不少。“早知道的话……”

    “我已经代你施行了法术,条件便是取消婚约。所以,你现在自由了。”

    “嗯……”不知为什么,保宪的脸上并没有如释重负的神情,相反却有点儿犹豫。“她……是说阿若,没什么不高兴吧?”

    “当然没有。”晴明轻松地说道。

    “呃……一点都没有不高兴?比如说,觉得难过,或者有点留恋什么的……”

    “绝对没有。”

    这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土御门的大弟子显出了掩饰不住的沮丧之色。他呆了半晌,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来,垂头丧气走出了院门。

    “这是什么态度?”博雅不满地说,而此刻的晴明已经忍不住地大笑起来。

    “并不奇怪啊。”阴阳师如此说道,眼中满是笑意。

    “可他明明对阿若如避蛇蝎,按道理说终于解脱了,应该高兴;至少也得感谢你……”

    “这个么,”晴明懒洋洋地答道,顺手拿起了几案上的酒盏。“男女情事,并非常理可以推断。握在手中之时常有怨憎,一旦失去,而对方又不在意,自身便觉得受了冷落。所谓患得患失,不过如此吧。”

    “你的意思是,保宪对阿若……”

    “呵呵。”

    “对了,阿若真的没有危险了吗?”

    “是啊。”

    “可你用什么方法说服泰山府君?”

    “是替代。阿若的母亲用自己替下了女儿,从今往后,阿若再也不会见到她了。不过这件事,阿若并不知道。”

    “原来如此……”博雅的表情有些黯然。

    “博雅。”晴明微笑着望向武士。“祭品可以替代。,感情也是。所以不必悲伤,无论如何,世间总能找到值得留恋之事——这便是生而为人的妙处啊。”

第一卷 第一十六章
?第十五卷 百鬼

    “真冷啊……”

    两个士兵打扮的人站在罗生门下,一边搓手跺脚,一边同时发出了这样的感叹。用于取暖的一堆篝火只剩下了有气无力的火苗,仿佛随时都要被暗黑的夜色吞没。暗淡的光线照着墙上两人被拉长得有些变形的影子。

    “要怪就得怪那个老乞丐。”两人中年轻的一个接着抱怨道。“非得死在这里……”

    为了加强语气,他伸出脚来,踢了踢身边一个用麻布胡乱包裹着的长形物体。其中一端散开着,露出一撮灰白色的头发。

    “算啦,说起来这罗生门下,弃尸也是常有的事。得了疫病的、运气不好被强盗干掉的,再不然死得不凑巧,家里没处停放了,就扛过来扔在这儿。平时也没事,谁让今天城守大人一时兴起要巡城呢?”

    “巡城就巡城吧。”年轻人依旧愤愤不平。“凭什么得让咱俩看着尸体?”

    “是你自找的,不是你第一个发现他的吗?”年长的士兵似乎对这些事已经司空见惯,蹲下身子,头也不抬地用树枝拨着火堆。“要不是看在咱俩同乡的份上,我可不会留下来陪你。”

    “嗳,五郎大哥。”年轻人连忙赔笑。“还是得多谢您啊。要我一个人呆在这鬼地方,也够说摹!�

    “呸呸呸,真不知道忌讳。”被称为五郎的人往地上吐了几口唾沫。“这当口可不能提那些东西。”

    “哈哈,原来胆小的是您啊。不过今年的天气太邪门,樱花都开了还这么冷。还有,一直到现在都没下雨。地里的庄稼种不上,眼看这一年的收成也得泡汤了。”

    “唉,日子越来越难过啊……”

    “我说,五郎大哥,”年轻士兵也蹲了下来,凑近自己的同伴。“该不会有什么事触犯了老天爷吧?”

    “这个我可不知道。”五郎撇了撇嘴。“不过,不是有阴阳师吗?他们肯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道真明白还是假明白?没准儿都是骗人的……”年轻的那位发着牢骚。

    “喂,这话可不能乱说。那些是有法力的人!”

    “法力?要真有能耐的话,早就把雨求来了。”

    “别人我不敢说,不过阴阳寮的晴明大人可是法力通天的!”

    “晴明大人……就是住在土御门的那位?”

    “当然是他。上回京城里出了扫帚星,就是晴明大人作法赶走的。”

    “你可别吹牛,凡人能让天上的星星听话吗?”年轻人的口气很明显地表露了不相信的态度。

    “混账,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是我亲眼看见的!再说了,晴明大人可不是凡人。”五郎因为受到了怀疑,不满地说道。他站起身来,一手指天,模仿阴阳师作法的姿势:“喏,晴明大人就是这样站着,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拿出法杖向天上一挥,那颗星就乖乖地回头,再也不来骚扰京城啦!”

    “噢……”年轻人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睛,津津有味地听着。“那不是跟神仙一样了?”

    “差不多吧。”五郎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年长者模样。“所以说关于老天爷的事情,不用操心,自然会解决的。”

    就在此刻,地上突然卷起了一阵旋风,带着奇特的呼啸之声。火苗摇晃了两下,突然暗了下来,一切都被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

    “怎么搞的!”五郎不满地说。“喂,还有点火的东西吗?”

    没有得到回答。五郎伸出手去,向着年轻士兵所在之处摸索,指尖触摸到了他的肩膀,却没有反应。

    “听见没有?快点火啊!”

    年轻人依旧没有说话,五郎却感觉到脸上有几点冰凉,仿佛是被溅上了雨滴。

    “嗯?”

    手从肩头向中间移动,一直移到头颅所在的位置——那里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名叫五郎的人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喉管突然被一排锋利的牙齿咬住了,随即便永远地失去了知觉。


    身穿白色狩衣的男子独自站在樱花树下,微微仰起头,合上双眼。一片又一片的花瓣漫无目的地随风轻舞,拂过发髻、飘上面颊、落在肩头,最终毅然决然融入尘土。

    “晴明!”一声兴冲冲的呼唤从门口传来。

    白衣男子依旧闭着眼,嘴角却露出了微笑。“博雅。”

    “是我啊。”武士打扮的青年顺着花间的小径走了过来,手里拎着酒壶,满面红光,看上去神采奕奕。“嗳,这样看起来,这里的樱花一点也不比嵯峨山野逊色呢。”

    “是吗?”

    “嗯,其实晴明也是喜欢春天的人,对吧?”

    “唔。”晴明睁开了眼,转身向廊下走去。“季节只是一个名称,或者说,一个咒语。事物在不同的季节中表现出来的状态,才是值得喜爱的吧。”

    “……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你喜欢樱花,但若是冬天花瓣落尽,只剩下枯枝,看上去便不再可喜,尽管事实上它们是同一株。所以你喜欢的,只是樱花在春天的样子,而不是樱花本身。”

    “………似乎有理,不过听上去,我好像很薄情……”

    “哈哈。是因为喜欢吧。有情才会分出厚薄浓淡,如果根本不曾喜欢过,也就无所谓薄情了。”

    一边说着,晴明一边在廊下坐了下来,伸出手去接博雅手中的酒壶。

    “呃……”武士突然缩回了手,把酒壶藏到了身后。

    “嗯?”

    “那个……其实酒已经没了……”

    “没了?是你说家里酿的新酒出窖了,要带来喝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京城第一的阴阳师罕见地皱起了眉头。出现这样的表情纯粹是因为被打断了酒兴,类似于孩子被人抢走了心爱的糖果之后表现出来的天然反应。

    “是啊。”博雅吞吞吐吐地说道。“我的确带来了。不过,在半路上遇到阿若……”

    阿若是相扑士纪海的女儿,尽管是女孩,个性却豪爽胜过男人,极爱饮酒。将她形容为博雅的克星,一点也不为过。(详见卷十四《花煞》)

    “原来如此。”眉头舒展了开来,阴阳师又恢复了一贯戏谑的眼神。“也就是说,被她喝完了?”

    “一滴也不剩。”为证明自己的话,博雅打开了酒壶将它翻了个底儿朝天。

    “那就算了。”晴明伸手取过案上的酒盏递给对方。“喝这个吧。尽管滋味也许没你那个好,可有总比没有强啊。”
    两人在樱花树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清酒。花瓣似乎永远也落不完,而杯中的酒也似乎永远喝不尽。

    “对了,晴明。这两天京中不太平呢。”

    “哦?”

    “接连出了几件离奇的事,据说相当不可思议,只有鬼怪才干得出来。”

    “唔。”

    “还有鸟边山的坟场,一到午夜就有黑气往外冒,就好像笼着一层黑雾一样。”

    “噢。”

    “喂!”好友漫不经心的回答让武士颇为恼火。“我可是很认真地对你说话……”

    “明白。”阴阳师笑容可掬地说道。“不过对于早已听说的消息,没办法表现惊讶的态度而已。”

    “原来你都知道。”博雅松了一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放心?”

    “是啊,只要晴明知道了,问题就会解决吧。”博雅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唇边的酒渍,如此回答道,仿佛一切皆是理所当然。

    “世事难料。”晴明侧过头,这样不置可否地说道。

    “什么意思?”这句话没有得到回答,因为蜜虫在此刻突然抬起了头,说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木色斑驳的门打开了,一个人闯了进来,正是博雅的侍从。

    “出了很可怕的事情!大人!”

    “什么?”博雅猛然站起,酒水溅了自己一身。

    “是太政大臣……太政大臣他遭遇鬼怪袭击,已经死去了!”

    短暂的惊愕令武士在这一刻说不出话来,等他回过神,立刻将脸转向好友。

    “晴明!”

    后者正不动声色地啜饮杯中残酒,仿佛完全没有听到。

    “喂!一起走吧!”

    “没兴趣。”

    这简短而干脆的回答令武士瞠目。“怎能这样!你是阴阳师,难道这不是你份内的事吗?”

    “就算是吧。”白衣人将身体靠在廊柱上,目光却缥缈不定。“那又怎样?”

    “可是……太政大臣被鬼怪杀死了!”

    “有生必有灭,一个人的生命和一朵花的生命并无不同。在人的眼中看来极其宝贵的生命,对于天地而言,不过是转瞬即灭的尘沙罢了。”

    “这……这跟尘沙有什么关系?”博雅张口结舌地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不去了。今天之后,樱花就会落尽,所以,我留在这里,看花。”

    “砰”地一声,那是武士的拳头砸在几案上的声音。酒盏因此被震了下来,滑落在桧木的地板上,跌成碎片。紧接着,他气呼呼地站起身,穿过满是落花的小径,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真是难以改变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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