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以前有仔细看过,就会知道了。”寺林点头。“脸也是一样啊。”
“你认为明日香小姐的头为什么会被砍断呢?”
“因为想要头吧。”寺林马上做出回答。他回答得非常自然,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寺林先生能够理解那样的欲望吗?”
“坦白说,多少能理解。我也有兴趣,甚至曾经想做那样的事,不过跟会不会实际去做,中间有很大的差异。单纯幻想与实践幻想,其中存在着分隔正常和异常的界线。”
“那头颅的模型呢?代表你还没有跨越那条界线吗?”
“当然是啰。”
“那断头手册呢?”
“当然也是啊。不管哪种情况,问题在于精神本身是否异常吧。料理书上也会说明宰杀动物的方法,像是如何处理鱼,如何打开蟹壳,如何烤贝类或是如何打蛋吧,道理不是一样的吗?”
“这个道理我能了解。”
“那么,除了道理之外,还有什么在影响你的看法呢?”
“我想是环境吧。”
“大家都会这么说。”寺林露出沉稳的微笑。“最后就只会怪罪在别人身上。”
“断头手册是在市面上贩卖的东西吗?”
“那是买头颅模型附赠的。”寺林点头。“唉,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时机怎么会这么不凑巧,有够倒霉的。我也是在不知道有这种附录的情况下买的,所以当初也吓了一跳。”
“曾经让别人看过吗?”
“比较熟的模型同好都看过了。除了我还有很多人也会买头颅模型。Marda Prop 最近还满流行的。告诉我有这种模型的人,好像是纪世都吧……”
“筒见纪世都先生吗?”
“嗯。不过,他的程度已经不是模型家,而是艺术家了。他的作品已经完全成为艺术品,人体雕刻是他的专长。”
走廊上传来低声谈话的声音,好像是警官正在跟某人说话,也许是另一个警察回来了。
“我不走不行了。”萌绘稍微离开床边说:“我明天还会再来,到时不会以护士装扮出现。还有请你做好心理准备,在有窃听器存在的前提下说话。关于今晚跟我见面的事,一定要保密喔。”
“西之园小姐。”寺林将头转向她,表情非常严肃。“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别人说过。”
萌绘的脸再次靠近。
“我是因为信任你才坦白的……筒见明日香以前曾经有个男友。那个人以前是我的朋友,名叫远藤昌……”
“以前?”萌绘重复了一次。
“嗯,他已经死了,是自杀死的。这是二年前的事了。”
“为什么要自杀?”
“不晓得,我完全不知道内情。后来是从筒见纪世都那里无意间听来的。好像是因为明日香甩了远藤昌的关系。”
“然后呢?”
“只有这样。”寺林苦笑说:“这件事就只是这样。我当时也没多想什么,不过这足以成为我的犯案动机吧?警方一定会认为我是为了替好友报仇才杀人的,所以我想要隐瞒这件事,毕竟目前各种条件都对我很不利……”
“就算寺林先生不说,这种事警方也查得出来。”萌绘面无表情地说。
“是这样吗?”
“好啦,我要走了。”萌绘窥探着外面的情况一边低声说:“如果想到什么,就打电话给我。电话可以自由使用吧?”
“嗯,打电话是可以的,毕竟我既不是凶手,也不是嫌疑犯。”
萌绘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他。
“要不要写在什么东西上面呢?”
“不,我记得,不要紧的。”寺林点头。
“谢谢。那明天见了……”
“晚安。”寺林露出微笑。
萌绘调整呼吸后,转动门把走出房间,并且把背后的门立刻关了起来。她的眼神尽量不跟外面两个警察对上。
然后,她开始缓缓地走过通道。
“啊,等一下。”穿便服的刑警叫住她,是萌绘进来时没看见的人。“今天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是的。”萌绘回答后继续走着。
她瞄了一眼刑警的脸后,吓了一大跳,那个人是她认识的片桐刑警。发现片桐瞬间皱起了眉头。她用板子把脸遮住后加快脚步。听到背后同时响起加快的脚步声时,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拔腿狂奔。幸好她穿运动鞋,即使踩在光滑的地板上,脚步依然稳健,但是半长不短的裙子还是使她有所阻碍,在绕过转角的时候,她差点失去平衡摔倒,慌乱间将抓到的门把顺手一转,就来到一个像阳台的地方。她随即关起门,屏息以待。
巨响的脚步声,从门的另一边经过,逐渐远离。
萌绘无声地打开门,往门里窥探。片桐刑警在前方大约十公尺的地方停下脚步,四处张望,那里刚好是护士站附近。看到片桐回过头来,萌绘又悄悄地把门阖上。
也许他已经发现了……虽然她认为自己明天可以巧妙地瞒过片桐刑警,但不用欺瞒他人当然是最好的。从片桐刑警没有喊自己名字的情况判断,他一定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分,只是觉得逃走的护士很可疑而已。
听到脚步声接近,萌绘从门边离开,躲在阳台最旁边的通风管排气口下面。耳边传来开门的声音——片桐来查探阳台了。萌绘屏住呼吸。门不久后就关了起来,脚步声也渐渐远离。
她大大地吐了一口气,似乎得救了。回神后的四周寒气刺骨。医院里暖气很强,她只穿着单薄的衣服,根本无法御寒。她赶紧回到门边竖起耳朵聆听,附近已经没有任何人在巡逻了。
当她要小心地开门时,门却纹风不动!再用力一次还是不行。萌绘不禁咋舌。门好像上锁了。应该是片桐锁的吧。真是的,这么谨慎啊……
环顾四周,这里是个长方形阳台。因为在六楼,也无法轻易跳下去。不但没有其他可以进去建筑物里的门,也没有伸手可及的窗户。萌绘抬头仰望天空,几颗美丽的星星正在闪烁着。
小爱一定已经回到她的情人那里了。而自己的手机在外套的口袋里,衣服则放在更衣室里……如果借她衣服的护士,或是护士站里的某个人能发觉她被困在这里就好了……她就这样看着星空好一会儿。
后来,她发现建筑物的墙壁上有钢铁做的梯子,梯子的末端看起来好像是通往屋顶,似乎是座仅供人往上爬的梯子。她从阳台的矮墙仔细往下查看,还是没找到任何可以通往地面的设备。下方是医院后面的草地,夜灯发出球形的绿色光芒。那里停着几辆车子,此时其中一辆刚好亮起车头灯开走了。萌绘心想最后的手段就是从这里丢东西下去引起别人注意。
她身体变得冰冷,由此可见外面的温度多么低。看看手表,发现已经过了将近十五分钟。她开始烦恼着要不要爬上梯子……就算爬到屋顶,也不能保证屋顶的入口是敞开的。萌绘几乎想要放弃的心态,让她差点就要大叫救命,然后跟片桐刑警道歉。不过她还是先试着轻轻敲门,期待可以不让寺林病房前的片桐他们察觉到敲门声,却能使护士站的护士经过就能发现她的微妙时机。
过一会儿,门竟然真的打开了。
“你在观星吗?”是个毫无高低起伏的声音。一个体格削瘦的男子来到阳台上,他没有看萌绘,而是抬头仰望天空,喃喃地低声说:“啊,真的是好美啊。”
因为光线昏暗而看不清楚的这个人,原来是筒见纪世都,被害者筒见明日香的哥哥。萌绘心想,他可能是来探望寺林的。
“真的得救了,我刚刚被人从里面锁门,关在阳台上呢。”萌绘这样说完,便留筒见纪世都一个人在阳台上,自己先进去医院里面了。
温暖的空气将她包围,感觉很舒服。她走过护士站前,没有人注意到她,护士们全部都在更里面的地方。当她直接走到电梯边,按下电梯按钮等待时,筒见纪世都从后面缓缓地走了过来。萌绘尽量不跟他打照面,当她想要走楼梯下去时,电梯门打开了,她只好无奈地走进电梯,筒见纪世都随后走进去。明亮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空气中飘散着细微的酒精味,筒见纪世都表面上看不出来有喝过酒的迹象,不过从味道判断,他似乎喝得满多的。萌绘按下更衣室所在的三楼按钮,他则按下一楼。
“我们曾经在哪见过面吗?”站在萌绘背后的纪世都开口说话。
“嗯。”萌绘没有回头直接回答,“昨天在公会堂。”
“是这样吗?”纪世都的语气完全没变。“抱歉,我不记得了。”
电梯门开启后,萌绘依旧没转身,只是低头行个礼,就直接走到电梯外。身后的门也立刻关了起来。
更衣室里没有任何人,反町爱已经回去了,也没看到借她制服的护士。换完衣服后,萌绘决定先打个电话。
“喂,小爱吗?”
“啊,怎么又是你!晚安!”
“等等!拜托你……”
“我说你啊,怎么都挑这种绝妙的时机打电话来啊。可恶!我真不敢相信我这么笨!唉……早知道就不接了……好啦!这次又是什么事啊?”
“喔,我这里已经结束了,进行得满顺利的。”
“是喔。”
“谢谢你。”
“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想道谢。”
“只有这样?好了,不用客气,再见。”
“小爱,等等!”
“又怎么了啦!真受不了……”
“我也想跟借我衣服的护士道谢。”
“喔,我改天帮你跟她说。那么,晚安啰!”
“我这次真是吃足苦头,还被关在阳台出不去……”
“我明天再听。”
“你在急什么?”
“笨蛋!”
电话被小爱挂断了。萌绘无计可施,只好从包包里拿出便条纸,匆促地写下感谢的话,贴在置物柜的门后面。本来她还想在包包中寻找有没有能拿来当谢礼的东西,放现金太失礼,已经用了一半的口红显得意义不明,结果找不到适当的物品。只好最后决定改天再过来,更盛重地向借她制服的护士致谢。
她走楼梯到一楼,横越阴暗的前厅。当她走出玄关时,看见独自一人坐在候诊处的筒见纪世都。
他的样子,像是被遗忘在已经打烊的服饰店前的塑胶假人。
5
时间是九点半。萌绘有点困惑,不知道该不该和他交谈,但在一点五秒内,她下了决定。无视于自动门在面前开启的萌绘,折回前厅,走近筒见纪世都。
他看见萌绘的双脚,便缓缓地抬起头来。
“嗨,刚才的护士小姐。已经下班了吗?”
“嗯。”萌绘点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为什么他知道自己换过衣服呢?萌绘不认为自己的脸有被他看到。“为什么知道是我?”
“鞋子是一样的。”
他凝视着萌绘,表情完全没变。筒见应该已经忘了昨天见过面的事吧?她记得自己今天的鞋子和昨天不同。
“还不回去吗?”萌绘试着问。
“谁?”
“就是你。”
“我?是啊……已经要回去了。”
“一起出去吧。”
“为什么?”纪世都边站起来边说。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两个人通过玄关的玻璃门。阶梯两侧有无障碍设施,灯光全照射在正面草地的圆环上。纪世都在下楼梯时停下了脚步,慢条斯理地抬头望着天空,长发随风飘逸。
“你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