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知道些什么呢?举个例子吧!”
“我最想知道的当然还是跟谺呀治家的附身魔物有关的事了。”
“第一天晚上,你曾经跟我介绍过各式各样的附身魔物,就你的分类来说,谺呀治家信仰的魔物应该是属于蛇神吧!”
“基本上,在神神栉村里,以谺呀治的上屋为中心的黑之家应该都信仰蛇神没错。这点从和尚对名字的解释也可以看出端倪。”
“正如同刀城先生告诉过我的一样,通常血统上有问题的家族,其祖先多半原本就是当地第一大的新兴势力,既然那个和尚也有点出这一点,搞不好他的话真的会对案情有所帮助也说不定……”
“从同样也具有附身魔物信仰的地方来看,这种倾向在国内的确很显著,所以谺呀治家肯定也是如此。如果你想在村子里推广破除迷信的运动,就应该妥善运用这方面的资料才对。不过我在意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生灵,而不是蛇神。”
“可是那不是发生在上屋的第三代到第四代的时候,而且还跟双胞胎的神隐事件有关吗?再加上记载这整件事的文献就藏在我们家——实际上是藏在新神屋——那么也很有可能是捏造的。”
“看样子,要亲眼看到那份文献是不太可能了。”
“原本如果是刀城先生的请求,奶奶都可能会答应,唯独这件事……而且夹在奶奶和叔叔之间的老爸看起来也不太积极的样子……不过,倒也不是非得要看过文献,确定真伪不可吧!”
“我想知道的还有别件事,其一是由谺呀治家的双胞胎代代担任巫女和凭座的角色,是不是从那对双胞胎的神隐骚动之后开始的。另一件事则是如果上屋在当时就已经具有宗教上的色彩,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为什么会有?”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去调查上屋的仓库……”
“椋郎接田诙昵熬鸵丫龉饧铝耍恢坏鞑榱素B呀治家拥有附身魔物血统的历史,也回溯其成为宗教者的家系渊源,因为这两者之间具有切也切不断的关系,更何况像上屋那样的个案更是少见。”
涟三郎脸上浮现出讶异的表情说道:
“你是说有附身魔物的血统,又负责祓禊魔物的巫女家系很少见吗?”
“当然不是说完全没有先例。有些家族持有魔物的能力,被周围的人们讨厌或恐惧,但他们还是会利用魔物进行祈祷。这样的例子虽然少,但确实存在。只不过,同时还具有容易被附身的体质的,就我所知,只有上屋而已。这也是椋郎皆谧约旱闹骼镒钋康鞯囊坏恪!�
“什么是容易被附身的体质?”
“咦?我没说过吗?礼拜一我们在前往妙远寺途中提到的牛蒡种就是这样。”
“你是说那个可怕的生灵吗……?”
“那可不只是普通的生灵,如果只是普通的生灵,就只是当事人的问题而已。但是既然我用了体质二字来形容,就表示那是一整个家族血统的问题……”
“也就是说,像是被蛇神附身的家族会由上一代把蛇神托付给下一代一样,具有容易被附身体质的家族也会代代承袭这种血统吗?”
“只要是同一个家族的人,应该都具有这样的体质。”
“但是在谺呀治家和黑之家的佃农当中,传说曾经被生灵附身的就只有上屋而已不是吗?其中特别是双胞胎更明显……”
“据椋郎降氖槔锩婕窃兀ヘB呀治家似乎全都具有这样的体质,只是随着时代的演进,慢慢地集中到上屋一家罢了,而且战后几乎就再也没有听过生灵附身的事,所以千代小姐的遭遇其实是非常特别的个案。或许谺呀治家的生灵已经演变成只有上屋的双胞胎才会出现的特征也说不定。”
“被生灵附身本身就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呢!”
“冲绳有一种称之为〈生邪魔〉的生灵,因为是活生生的恶灵,所以才叫作〈生邪魔〉。而且他们将附身说成‘罹疾’或‘侵凌’,前者就是生病的意思;后者是被侵犯、占据的意思。如果人们接受了生邪魔给的芭蕉、蒜、辣韮等植物的种子或者是醋,就会被附身。另外,生邪魔还会把一种称为〈生邪魔佛〉的人偶放进锅里煮,一边念咒,一边把线香捣碎,在火神面前焚香祝祷,就可以附上他想要附身的人。倘若发现有人被附身,只要在他的嘴唇上点上郁金,如此一来,那个人便会走出家门,看他倒在谁家的门口,就会知道谁是附他身的生邪魔。除此之外,祓禊的方法也跟很多在对付其他的附身魔物时会用到的方法大同小异,例如对被附身的人说生邪魔的坏话、在生邪魔的家门口钉钉子、用芭蕉叶把粪便包起来,丢进生邪魔家的水瓮里等等。”
涟三郎静静地听着言耶这一长串的说明。
“也就是说,生邪魔指的并不是哪个特定的人物,而是一整个家族吗?”
“嗯,所以大家都不想跟那个家族的人结为亲家,因为会影响血统。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家族的人通常都会长得很漂亮。”
“嗯,这样不是会引来长得不好看的人的嫉妒吗?不过这么说来的话,上屋历代的双胞胎倒是几乎都长得很漂亮呢!叉雾奶奶现在虽然是那个样子,但是在我还小的时候,叉雾奶奶可是个大美人呢……”
“虽然很可惜还没能见过叉雾奶奶,但是上屋的双胞胎都很漂亮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只要看过纱雾小姐和她母亲嵯雾小姐就知道了。”
虽然眼前除了涟三郎没有别人,但是言耶在讲这段话的时候还是露出了腼腆的表情,然后为了转移焦点又说:
“说到冲绳,还有一种巫病,指的是我们这边所称的巫女被神附身的状态。通常只有与生俱来的〈精高生〉才能成为他们那边的巫女。”
言耶随后向涟三郎说明〈精高生〉指的是生来就具有强大灵力的人,而那种巫病现象称为〈神祟〉、〈神垂〉、〈神凭〉等等。
“那是什么啊?跟上屋的九供仪式很像耶。”
“没错。或许可以直接把那种仪式想像成是双胞胎在迎接九岁生日的时候,被迫喝下宇迦之魂,被迫体验巫病状态的一种仪式,基本上都是本人必须在某种状态下迎接所谓神迹的到来。就算已经把环境营造到某种程度,但九供仪式还真是个有些特别的仪式呢!”
“才不是有些,是非常特别!而且也不是特别,而是异常!”
涟三郎突然变得非常激动。
“九供仪式不但害纱雾的阿姨发疯,也害死她姐姐。所以我才劝她去念高中,赶快离开上屋,可是却被叉雾奶奶……”
“原来还有这段过去啊!可是她就算去念高中,暂时离开这个村子,一毕业肯定又会被叫回来吧……”
“说不定那时候她已经找到工作了……不对,如果是纱雾的话,就算要考大学也是易如反掌……”
“嗯,当然有各式各样的可能性,但是只要附身魔物信仰这个根本的问题不解决,事情就永远不会结束。无论她选择哪一条路,一定还是会被叫回来,要求她一肩担起巫女和凭座的角色,到时候才真是恶梦的开始也说不定。”
为了缓和涟三郎激动的情绪,言耶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
“啊??说得也是……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可是没有办法,最近这一年我老是觉得纱雾好像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就算可以去上课,在她的意识中,凭座的工作只怕也已经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了,而且是她责无旁贷的宿命……”
“刚才刀城先生也说过,宇迦之魂或许是一种刻意让人陷入被附身状态的药,听说直到现在,叉雾巫女偶尔还是会让纱雾喝那种东西。”
“应该是为了让凭座的身心都更容易进入那种宛如被神明附身的状态吧!”
“即便如此,那种东西还是很危险吧!明明是自己的孙女,叉雾奶奶却……”
涟三郎讲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的语塞,连忙把当下临时想到的问题丢出来:
“刚、刚才提到的巫病状态,也要喝那种奇怪的饮料吗?”
“谁知道呢?我没有研究到那么详细。”
言耶虽然觉得他的态度怪怪的,但仍顺着他的问题回答:
“只是,像草药这种特别的饮料,就某个层面来看,或许可以说是所有宗教仪式里不可或缺的一环,因为草药具有可以让喝的人神志恍惚、产生幻觉、容易接受暗示的功效呢!对了,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但是奄美诸岛(注:位于琉球群岛北部的群岛,在日本九州岛的南方、冲绳群岛的北方。)有一种称为‘口蛊’的咒语,虽说是咒语,但是似乎也有‘那里是口蛊之家’的说法,所以应该也有善于操纵这种咒语的家族吧!把这种口蛊下到食物里,让人吃下的行为称之为‘口入’,主要是为了让对方生病。像这样既不是被动物附身,也不是人类的生灵,可以说是非常罕见的家系,至于说到他们下蛊的方法……”
这次换言耶变得怪怪的,与其说他是一时语塞,倒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就直接闭口不谈的样子。
“怎么了?”
“没有,只是好像想到了什么……啊!对不起,回到原来的话题,总之如果针对上屋如此特殊的血统展开调查,肯定会有什么收获喔!”
“从我这个外行人的角度看来,只是蛇神和生灵同时出现罢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之处,然而这样邪恶的力量可能就变得更强大了也说不定。”
“最麻烦的是,居然连山神也扯了进来。原本灵这个字就包括了神灵、祖灵、生灵、死灵、恶灵等等,其中又细分为各式各样的种类,而且有些祖灵还会变成神灵,上屋的山神大概就属于这种吧!除此之外,被视为山神化身的案山子大人,居然和大家最害怕也最忌讳的厌魅有同样的外型,这么一来使得整起事件变得更加错综复杂,所以我才希望能够把这些事情稍微理出一点头绪来。”
“只要你别忘了现在村子里发生的这几起杀人事件,我绝对是支持你的。”
涟三郎看着言耶的表情,很明显地是在担心他太过于沉迷在原来的目的。
“放心,我会从过去和现在这两个角度同时思考的。”
言耶保证自己绝不会像泰然那样。曾几何时,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言耶昨天傍晚迷路时偶然经过的路上,右前方已经可以看见妙远寺的墓园了。
走到石阶底下,刀城言耶向涟三郎致谢并道别之后,一步一脚印地踏上通往妙远寺的最后几步路,心里一面想着泰然应该已经知道国治的死讯了吧!然而,此次他还是未能如愿地见到泰然,两人的再会又往后延了。因为当他爬到石阶最顶端的时候,突然有一阵令他全身寒毛倒竖的尖叫声,从底下的村子传来。
摘录自涟三郎的回忆录(五)
在妙远寺的石阶正下方和刀城言耶分开之后,我并不是沿着来时路往回走,而是往反方向的地藏路口走去,打算沿着中道回大神屋。因为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我可不想一个人走在人烟稀少——不,恐怕是连一个人也没有——而且又像迷宫一样的村中路上。并不是因为真的害怕会遇到什么厌魅,纯粹只是觉得不舒服而已。
当我穿过中道,走到通往石阶前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