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厌魅附身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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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厌魅附身之物- 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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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耶的兴趣一下子全被神话给吸引过去,而泰然只是淡淡地说道:
  “在古代,会把各式各样的树木和草木比喻作蛇,而以这些植物的材料所制成的物品,例如扇子、扫帚、雨伞等,也都被视为蛇。只是,真要这样说的话可是会没完没了的,所以老朽也不完全赞同这种说法。只不过,刚才所提到的神话里出现的梳子和筷子等物品,倒是可以视为某种事物的本质呢!”
  “您是指依代吗?与其直接把那个当成崇拜的对象,还不如看成是神明降临之后所留下来的空壳比较好呢。”
  “嗯,扇子、扫帚、雨伞或许也会因为场合的不同而有各种不同的使用方法。只是听说谺呀治的上屋在举行九供仪式的时候,会把双胞胎关在设置于巫神堂的产屋里长达九天,而且还会在产屋外侧悬挂扫帚。”
  “产屋吗?那可能是因为扫帚自古以来就是生产时不可或缺的道具之一吧!听说如果没看见帚神的话,孩子就生不下来。听说平常如果对扫帚不太爱惜的话,帚神就不会在生产的时候现身,如此一来就很容易难产。” 
  “哦,你知道得还蛮多的嘛!”
  “哪里……话说回来,在九供仪式上把双胞胎关在产屋里的行为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十之八九是脱皮吧!”
  “脱、脱皮?您是说出现在蛇身上的……”
  “产屋象征着蛇的皮,意即透过九供仪式,让上屋的双胞胎获得重生的意思。在那之前还是普通的女儿,经过九供仪式的洗礼之后,就成了巫女和凭座,不再是普通的小孩子。而且如果在仪式中死掉的话,还会被视为是变成山神。不管怎么说,在走出产屋的那一刻,双胞胎就算是脱完一层皮了。挂着扫帚不就是把它看作是一种生产的证据吗?而且扫帚本身也代表着蛇的意思,所以扫帚在这里可能具有双重的意义也说不定呢!”
  “这么说来,这一连串离奇死亡案件的原因果然还是出在谺呀治家身上……”
  “……”
  “所以并不是模仿杀人(注:杀人犯模仿传说、童谣、或小说的内容来布置案发现场。),而是本来就要以这种方式杀人罗……”
  “这我就不知道了。”
  对于最重要的问题,泰然只是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
  “只不过啊……如果说大家口中的东西都是代表蛇的意思,或许有点牵强附会也说不定,但老朽认为那应该是由谺呀治的‘呀’这个字引伸出来的。”
  “‘呀’这个字的确也有‘咧开嘴巴’或者是‘咧开嘴巴大笑的声音’的意思呢!”
  “没错吧!顺便再告诉你好了,案山子大人也代表着蛇的意思,不对,有一派的说法是稻草人原本就和梳子啊筷子一样,都具有蛇的意思。”
  “您是指插在田埂上的稻草人吗?”
  “上次我提到《倭名类聚抄》里把蟒蛇写作‘夜万加加智’的时候,不是也告诉过你,日本至今还残留着类似的说法,例如山加加智指的就是日本锦蛇吗?山加加智和案山子(注:案山子是稻草人的日文说法。)两者都有‘山’这个字,而加加智和案山子的发音也很相近(注:案山子的日文发音为KaKaShi。),案山子大人之所以会被称为案山子,不只是因为跟稻草人长得很像,也是因为原本就带有蛇的意思。”
  “从谺呀治家信仰蛇神的角度看来,就算其信仰的案山子大人是蛇神,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光是这样而已,案山子大人的斗笠也和刚才的雨伞一样,都代表着蛇,就连材质相同的蓑衣也是如此。简而言之,案山子大人无论是名称还是形体,全都是蛇的意思。”
  “也就是说,案山子大人本身就是蛇身的化身罗!可是话又说回来,案山子大人既是让哥哥山的山神凭附的媒介,另一方面也被视为是厌魅的化身,如果再加上蛇神说的话……”
  一堆跟蛇有关的话题就像滚雪球似的愈滚愈大,而且范围似乎还扩大到谺呀治家以外的地方,也难怪言耶会感到一头雾水了。
  然而,泰然却突然站了起来,走到立于壁翕旁的柜子前,柜子上有一个朱漆的盒子,泰然从里头拿出白纸和钢笔,然后走了回来。
  “你看着喔……哥哥山的‘哥’这个字,是将两个具有正面意义的‘可’字叠起来,这个字虽然代表着以优美的声音唱歌的意思,但是听说哥哥山原本是写成‘何祸山’,而从何祸山往南流的邑寿川,原本听说是写成‘汪蛇川’,‘汪’这个字是指水既广又深的样子,老朽猜那可能是指位于山中的源头。也就是说,邑寿川指的是一条大蛇从山上经过村子蜿蜒而下的样子。”
  “所以说,每年春天所举行的迎神仪式便是从那座不知道会带来什么灾祸的山上,乘着那条大蛇之河,将某种东西迎入村子里罗……”
  这时泰然还说了一件令我(我?怎么变第一人称了?——批注)大吃一惊的事,原来以前春天的迎神仪式是在哥哥山和邑寿川举行,而秋天的送神仪式则是在九供山和绯还川举行的。这么一来,春天从哥哥山迎接神圣的山神魂魄,秋天再恭送为村子挡下所有灾厄的山神——泰然说那可能就是厌魅吧——回到九供山。以上这些仪式原有的风貌,据说就记载在保存于妙远寺的文献里。
  “可是照您这么说,从那座何祸山迎接的应该是神明,而不是会带来灾祸的东西了啊……”
  “说到日本的神明,其实有很多都是原本就很凶残,会对人间带来灾害的,所以祭祀的行为就是为了要安抚这些神明而来。之所以会取为何祸山这种恐怖的名字,就是因为不知道会从山下降下什么灾祸来,光是从神神栉村和原本称之为汪蛇川的邑寿川,应该也可以察觉出一些端倪。另一方面,又有谣传说谺呀治家具有使役附身魔物的能力,而且所谓的附身魔物居然也是蛇神。蛇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难给人什么好印象,再加上全村所信奉的山神居然也是蛇神,整件事情就变得更复杂了,更别提中间还穿插着附身魔物信仰的问题。总而言之,老朽认为这一切事情或许都是造成村子今天会走到这一步的背景。当然,这一连串事物的演进绝不是像老朽现在说的这么条理分明、井然有序,而是在更复杂、更混乱的状态下,从各个环节一点一滴地逐渐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请等一下,也就是说,从哥哥山迎回来的山神是案山子大人,然而要把案山子大人送回九供山的时候就成了厌魅?可由于厌魅是九供山的山神,所以谺呀治家的案山子大人既是厌魅,同时也是蛇神?照这么看来,哥哥山的山神一样是蛇神,迎神仪式和送神仪式原本都是针对同一个神明所举行的仪式,只是现在两者之间的关系已经脱钩,神明也因此一分为二……是这么一回事吗?”
  “这种事情不管跟谁说,都不会有人相信的啦!”
  泰然难得地露出了有点落寞的表情,语气也有点自暴自弃的,不过马上又恢复原本的态度说道:
  “这么一来你应该就能了解,我父亲四处奔走想要完成的事其实是毫无意义的吧?”
  “您是指神栉家与谺呀治家的亲事吗?”
  “什么黑之家、白之家、什么歧视的,其实大家信仰的山神根本都是蛇神,这种事说出去有谁会相信?”
  “话是没错啦……姑且不论现在根本还没有人知道您方才所说的这些,就算知道了,我想白之家的人在情感上应该也不能接受吧!要化解双方的隔阂还是只能透过实际缔结婚姻关系这条路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点不太明白,如果神神栉村同时也是蛇蛇村的原因是基于栉是蛇的象征,那么神栉家的名字要怎么解释呢?而原本是这个村子大地主的大神屋又该如何解释呢……”
  泰然先是一瞬也不瞬地紧盯着言耶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似的说道:
  “代表蛇的‘加加’或者是‘羽羽’其实都是由‘加’与‘羽’的叠字所构成,也就是所谓的合成词(注:由两个相同的字词组成,重叠之后的合成词和单一个字词的意义相同。),果真如此的话,那么光‘加’这个字就有‘蛇’的意思了。除此之外,‘神’的古语发音为KaMu(注:由两个相同的字词组成,重叠之后的合成词和单一个字词的意义相同。),而代表身体的‘身’这个字的古语发音亦为Mu。,换句话说,‘神’指的就是‘蛇身’的意思,也可以想成是从‘蛇身’演变为‘神’这个字。”
  泰然在纸上写下一个奇妙的等式。
  “也就是说,原本拥有蛇神信仰的不只是爬跛村的谺呀治家,就连神神栉村的神栉家也一样啊……不过,如果从神栉家曾经是这个村子的大地主来看,该说是理所当然呢?还是极其自然的演变呢……”
  言耶说到后来已经有点像是在自问自答了,然后突然倒抽一口气:
  “该不会是新来乍到的谺呀治家为了与神栉家的蛇神信仰相抗衡,所以才故意营造出自己具有祈祷及祓禊能力的宗教者形象吧……”
  “哦??原来如此,这可真是有趣的解释啊!真的,老朽认为你的见解很精辟喔!这样的话,说不定神栉家是把自己家的蛇神信仰巧妙地转化到谺呀治家的附身魔物信仰上呢!反正谺呀治家原本就带有蛇神的影子,所以要转化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不过以结果论来说的话,与其说是转化,还不如说是转嫁比较贴切,虽然转嫁的对象是神明就是了。”
  “说得也是呢!虽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一一加以调查,不过托您的福,一些困扰我许久的问题总算有了答案。”
  “哼??那就好。不过这一切都只是老朽个人的解释……”
  泰然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愣了一下。话说回来,他到底讲到这次叫言耶来的目的了吗?这也还是个问号。“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老朽刚才讲的那样,这些话都还没有事实的根据,所以你最好还是听听就好。”
  “要完全证明虽然不太可能,不过贵寺和神神栉神社里都还保存着某些文献……虽然要请两家的谁去调查还是个问题,不过如果住持愿意介入调查的话……”
  “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吧……要现在马上进行是绝不可能的,而且就算知道了,老朽也不认为会有什么太大的帮助……”
  “您是说……对于解决这一连串的离奇死亡案件并没有任何帮助吗?”
  言耶问道,因为泰然的言下之意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倒也不是,不过那是警方要去烦恼的问题……只是这一连串事件的背后,可能跟那些历史背景有关也说不定呢!就算老朽再怎么不问世事,也觉得如果要探索这次事件的原因,与其去研究那么久以前的事,不如把注意力放在最近……虽说是最近,但至少也是最近这几十年内发生的事上比较好。”
  泰然难得出现吞吞吐吐的语气。      棒槌学堂·出品
  “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如果是的话请告诉我!虽然我是个外地人,这件事也不关我的事,但是自从认识纱雾小姐和涟三郎少爷以来,我就很想要助他们一臂之力。如果不方便告诉我的话,也可以请警察的人过来……”
  泰然又再度一瞬也不瞬地紧盯着言耶的脸,而且时间要比刚才还要来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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