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到这个地步,我也打算出发。想想,自己说的话,还真是不寻常呢。
医生全部听完后,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让你赶得上出发。
真,真的吗?
于是我紧急办理住院手续。距离正式启程只剩三个礼拜了。
不去会死—03午夜的恐惧
03
午夜的恐惧
睁开眼睛,眼前是陌生的水蓝色墙壁,一瞬间我有点茫然,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置身何处。
——没错,这里是安克拉治的青年旅馆。
回想昨天下飞机之后发生的一切,不禁叹了口气。
被那个黑人女子勒索落荒而逃已经很惨。向人们问路时,每个人都亲切地指点我,我也 Yeah; yeah; I see。 地笑眯眯应声,可悲的是对方在说什么其实我半句也听不懂。要听惯活生生的英语会话,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吧。
不断地迷路,抵达青年旅馆已经晚上十一点,紧张和疲惫已到极限。确定还有床位后,我呆坐在自行车旁,一动也不动良久。
睡醒后,身体还是重得像铅块,看看时钟,时针指著四点。
—— 四点?
望向窗外,怎么看都不像凌晨四点!原来已经傍晚了。
太蠢了……旅程的第一天不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吗?
吓人的是,我竟然连续睡了十六个小时。
我为了准备出发几乎没睡饱过。不过,也是因为我打从来到这儿,就尽遇上些丧气事。慢慢从被窝爬起来,拖著睡过头的沉重身躯摸到会客室,看到一个男人背对我坐著。我有点紧张地试著搭话,想向他打听超市在哪。
Excuse me?
Hai?(是)
没想到我用英语一问,答的却是日文。回过头来的那张脸,毫无疑问地是个日本人,紧张感突然一扫而空,我差点没立刻冲上去一把抱住他。他戴著一副大眼镜,怎么看都像 哆啦A梦 的大雄。外表稳重,其实曾是某大学登山社社员,两天前还刚登上麦金利峰 呢。
怎样,你攻顶了吗?
当然!
他满脸笑容,高兴地说。
接下来他打算用电车或巴士环游世界。我们两人意气相投,就这样在会客室里聊开了。
虽然不知道能走多远,我想,就走到走不动为止吧
大雄用沉稳的语气说道。看来是个不做作、不勉强,坚持顺应自己的意愿,自自然然过生活的人。
你又为什么要来阿拉斯加呢?
大雄问我。
我想,既然要环游世界,就一定要从大陆的端点开始啦!这里不是北美大陆最北的机场吗?
我这么一答,心情也跟著豪迈起来。从大陆的这一头走到另一头,这样才是真正的 环游世界 ——我自以为是地这么想。从阿拉斯加朝南美洲最南端的乌斯怀亚前进,然后飞到欧洲,接下来打算骑遍非洲和亚洲。
全程预计花多久时间?
嗯 ——我也不很清楚,大概需要三、四年吧?
大雄似乎很感动地睁大细细的眼睛,然后惊讶地笑了,我也跟著笑起来。
不过,你为什么坚持环游世界一周呢?
他这么一问,我有点为之语塞。的确,理由有很多,最根本的那个却非常不切实际: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既然出生在这世上,就该好好看看它。但这样的理由实在太单纯,一说出口,连本人都觉得很难说服人。没想到大雄一听,立刻说「嗯,我明白我受到鼓励,精神也来了,又继续说:
然后,我还要找出世界第一的东西!
啊?那是什么?
不,我是说,什么东西是世界第一,由我来决定哦!
自然风景也好,遗迹也好,全世界最美丽的城市一定会在某个地方。我希望可以踏遍全世界仔细寻找自己最珍贵的宝物,将值得保留一生的珍贵回忆铭刻在记忆深处。
嗯嗯 大雄高兴地听著,和他聊天,我越讲越起劲。
至于为什么要骑自行车?我想,实际挥汗用双脚找到『宝物』时,快乐应该会更大吧。
这样啊。可是只靠自行车不会很累吗?
没关系啊!费尽千辛万苦靠双脚走遍世界,一定会有丰富的收获。如果真能达成,这辈子也足够了。
发现自己越讲越得意,我在心里暗自苦笑:真是,也太得意忘形了,昨天明明还那么没用的说……
聊了一阵子,我们又一起到超市买东西,炒菜煮饭,一起吃了晚餐。我聒噪到连自己也了吓一跳,加上啤酒的助力,两人大声谈笑,惹得其他白人旅客为之侧目。
可是,当天夜里……
躺在床上,激昂的情绪一镇定下来,我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攫住。在广阔的大陆上,一个人孤独地骑著自行车,这个在启程前浪漫无比的幻想,如今却成了让人害怕的景象。一走出市区,就是无垠无涯的广大森林,那里有熊出没,还有许多人带著手枪。
脑海中又浮现机场外遇到的女人,耳边响起她嚼口香糖的声音。和昨天晚上完全不同,我不停辗转反侧,完全没阖过眼。
不去会死—04 向广阔的世界迈进
04 向广阔的世界迈进
抵达阿拉斯加州首府安可拉治的第四天早上,大熊前一天动身离开了,我也打算今天启程,但就是没有办法下床,
一想到要在无人的大地上踩自行车,就越来越怕,要是有持枪强盗埋伏在路边怎么办?熊扑过来的时候怎么办
我裹着毛毯,怀疑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根本是勉强自己做不擅长的事,继续当个上班族不是很好吗?
坦白说我觉不讨厌以往的生活
我曾经是某食品公司的营业员,我一点也不讨厌公司和工作,不管是老客户的向对方亲切的说:〃今天天气真好,或在卡拉ok拍手喝彩,说:“科长,您的歌声还是一样有磁性。”我都很高兴乐意。更何况我的公司是所谓的大企业,这样工作下去绝对的衣食无忧,结婚,生个小孩,人生大可一帆风顺,可是我终究放不下骑自行车环游世界的梦想
进公司的第四年春天,我在邮局的定存已达到预定的金额,但下定决心仍相当大的勇气,同期的同事也开始陆续的结婚,
觉得自己即将要踏上和别人完全不不同的人生轨道,内心很不安,要选择安稳的一生,还是刺激的 一生,我想,就以无怨无悔的基准来决定吧
一旦辞掉工作,虽然失去饭碗的顾虑,日后还可能非常后悔,不过,总是要活下去,相对来说,要是放弃梦想,即使建立幸福
美满的家庭,大概也会后悔一生吧?两相权衡后者的悔恨沉重了些
递出辞呈时,上司说:“你是笨蛋吗?辞掉这么 好的工作”,也许真是这样吧,奇怪的是心情也因此轻快起来
没错,我就是为了说服自己,才故意违背算命阿婆的预言,千里迢迢来到阿拉斯加。“够了,不出发已经不行了 ”
我豁了出去,从床上跳了起来,动手把行李塞进背包里,可干劲没有维持多久,拖拖拉拉的收拾,已经下午三点了
出发的准备是完成了,站在自行车前,身体却一点也提不起劲,或许还是晚一点动身比较好,我看看表,现在不会太晚了吗
还是明天再出发比较妥当吧:啊啊啊,要拖到什么时候?立刻走人
我跨上自行车,像要发泄所有怒气似的用力蹬了一脚,骑出市区,高速公路般的宽阔大道一直向北延伸,高速移动的车流
让我畏缩,那种魄力和日本完全不同,伴随嘈杂的噪音,庞大的银色货车不断的从我身边飞驰而过,强风瞬间扫过全身
连自行车头也被拖带过去,真是的,简直快吓死了
这样的激流在两个小时后逐渐消退了,离城市越远,交通量就递减,眼前变成了满眼绿色的乡间小路,
一放松,顿时觉得在阿拉斯加的大自然中骑自行车还真新鲜,抬起头,边欣赏四周的迷人景色边前进,
绿色的平原似乎无穷无尽,路旁还有清澈的小河流过,
我停下车,坐在草堆上,眺望眼前的水流稍作休息,四肢传来舒畅的疲惫感,淙淙的流水声似乎渗入了全身的每一角落
,再度上路时,清爽的 微风轻拂肌肤,还是骑自行车最棒,这么一想,我终于大笑出声,和在被窝里拖拖拉拉相比,心情天地之差。
景色流逝,确实感到自己正向前迈进,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快感,没错,想东想西没有用,去做就对了,行动一展开,自然会产生力量,我怎么一到这里就忘记了呢?
我在心里低语,:好了,走吧,要不断的走下去。看着路边的小河,河水急速流过,和自行车的速度差不多呢
不去会死—05 阿拉斯加的路标
05 阿拉斯加的路标
在阿拉斯加的介绍手册或风景明信片上,常常可以看到如下字句:最后一块未开发之地,的确,阿拉斯加的印象给我的印象
确实是如此,一离开城镇,眼前就被天空和深邃的针叶林笼罩,不断绵延,几乎看不到村落,不管怎么骑,景色都大同小异,好像没有前进,让人感叹自己的渺小。终于,前方出现类似路标的指示牌,不知为何就安心起来,我雀跃不已,满心期待,路标逐渐接近,上面到底写些什么呢
(前方十公里未铺设道路)我大失所望,大部分的路标都写着无关紧要的事,即使这样,一看到新的路标还是激动不已,
过了这个路标,又下意识期待下一个,似乎,在这个广阔的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大自然中,只有人造物品才能让我安心,也许内心的某个角落里,我还是希望和人类社会有所联系吧
终于出现一座小镇,称它是小镇,其实也不过是一家休息站,再加上几间民宅而已,这一带的民宅都是这个样子,
可以说是为了给车加油,补给而存在的城镇。
我问老板:到下个城镇还有多少公里?必须要根据路程的长短来决定装多少水,带多少补给。
头顶微秃,有点胖的老板思考片刻,说:80公里。对于用汽车作为交通工具的人来说没什么了不起,但对于每天只能骑车100公里的自行车骑士而言,就有点远了。为防万一,我也向其他人提出同样的问题
开大卡车的红脸叔叔哈哈大笑的说:不要紧张啦,你骑到100公里就可以看到下一个休息站了。这里大部分居民的距离感都乱七八糟,绝对不能相信他们提供的数字,多估一些,我想应该是120公里 为了这段路程,我开始搜集必须的食品以及用水,其实店里也没什么可以买的,几个月前的冷冻面包
青菜只有洋葱和烂的软绵绵的莴苣,我开始怀疑这个镇上的居民每天都是靠什么样的饭菜来维生啊?
(距离下个休息站175公里)啊!即使这样的标示也让我喜欢的不得了啊
不去会死…06 约翰。海希与极光
06 约翰。海希与极光
踏入加拿大国境,来到一个叫做白马市的 地方,这里虽然是玉空特区的首府,但人口只有两万多一点,看来像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的乡间城镇。
去露营区一打听,扎营一晚索价要10美元,不算狮子大开口,也绝对谈不上便宜,我还在犹豫怎么办,一个像日本人的男子与
我视线交会,我连忙点头招呼,他也点头回应,这位年轻人在本地专门举办独木舟活动的业者那打工,似乎是碰巧有事来到这里露营区
你要住这里吗?他问我
恩,还在犹豫呢?对我来说10美元有点贵。我回答
他想了想,对我说:我认识一个叫约翰海西的人,拜托他在他家的后院扎营就可以了,他笑了笑,又加了一句:约翰也很特立独行,个性爽快,你不用顾虑什么的。
这样有点厚脸皮吧?一般情况下,我应该推辞,但一听约翰是独木舟摄影家,我不禁想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