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艺》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园艺- 第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紫壬奈恢茫靡话涯髯釉谝桓瞿腥说淖炖锶险娴毓牡纷牛滋苑叫〗阋幌蚍础「校幌敫叫〗闼祷埃叫〗阊奂猓涯髯油腥俗炖镆磺耍逶谀抢铮约壕团堋」锤滋祷啊�
  病好了?方小姐亲热地拉住孔太太的手臂,她观察着孔太太的眼色说,孔先生到底医术 高明,这么几天就把你的病治好了?
  什么病?孔太太觉得莫名其妙,她诧异地反问一句,我好好的生什么病了?
  我是听孔先生说的,他说你病了,病得不轻,他说他要给你治疗,这一阵他不来诊所 了。
  孔太太杏目圆睁,盯着方小姐的涂过口红的两片嘴唇,半天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她恢 复了常态,脸上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她问方小姐,他说我得了什么病?
  不好说。方小姐忸怩着观察孔太太的脸部表情和衣着,她说,我看你不像得了那种病的 人。
  什么像不像的?你告诉我,他说我得了什么病?
  精神病。方小姐终于吐出这三个字,又匆忙补充了一句,孔先生大概是开玩笑的。
  精神病?开玩笑的?孔太太重复着方小姐的话,她的矜持而自得的脸突然有点扭曲,孔 太太轻蔑地瞟了瞟方小姐,转过身去想着什么,她看见旁边的工作台上堆满了酒精瓶子和形 形色色的金属器械,其中混杂了一只青瓷茶杯,那是孔先生喝茶用的茶杯。孔太太的一只手 下意识地举起来,手里的小羊皮坤包也就举起来,它准确地扫向孔先生的茶杯,工作台上的 其它瓶罐杂物也顺势乒乒乓乓地滚落下来。
  孔太太冲出牙科诊所时脸色苍白如纸,在人力车上她发现一颗沾血的黄牙恰乔嵌在她的 坤包的夹层口上,孔太太差点失声大叫,她把那颗讨厌的黄牙裹进手帕里一齐扔掉,心里厌 恶透顶,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沾湿了双颊。
  孔先生失踪了。
  令丰看见他母亲和姑妈在前厅里说话,她们好像正在谈论这件事,两个女人都阴沉着 脸,令丰不想参与她们的谈话,。他想绕过她们悄悄地上楼,但姑妈在后面叫住了他。
  令丰,你怎么不想法找找你父亲?
  上哪儿去找?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令丰低着头说,令丰的手仍然拉着楼梯的扶栏。
  你那天怎么不给你父亲开门?姑妈用一种叱责的语气对令丰说,你父亲那么喜欢你,可 他喊你开门你却不理他。
  她不让我们开门。令丰朝他母亲呶呶嘴唇,他说,我不管他们的事,我从来不管他们的 事。
  什么开门不开门的?他要是真想回家,爬墙也爬回来了。孔太太掏出手绢擦了擦眼角, 她的眼睑这几天始终是红肿的,孔太太叹了口气说,他的心已经不在家里了,院子里那些花 草从不过问,他还到处说我得了精神病,我看这样下去我真的要被他气出精神病来。
  令丰这时候忍不住噗味笑出声来,很快又意识到笑得不合时宜,于是就用手套捂住嘴。 他发现姑妈果然又白了他一眼。
  怎么办呢?夫妻怄气是小事,最要紧的是他的消息,他失踪这么多天,你们居然还都坐 在家里。姑妈不满地巡视着前厅里每一个人的脸,然后她说,没办法就去报警吧。
  不,孔太太突然尖声打断说,报什么警?你不怕丢孔家的脸我还怕呢。什么失踪不失踪 的,他肯定是跟哪个女人私奔了。
  令丰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楼梯,他回头看了看母亲,猛地想起那天跟在父亲后面的人力 车,那个戴白色大圆帽的陌生女人。令丰觉得他母亲有时候很愚蠢有时候却是很聪明的。
  南方的四月湿润多雨,庭院里所有的花卉草木都在四月蓬勃生长,蔷薇科的花朵半合水 意竟相开放,观叶的植物在屋檐墙角勾勒浓浓的绿影碧线,这是园艺爱好者愉悦而忙碌的季 节,对于梅林路的孔家这年四月今非昔比,庭院四周笼罩着灾难性的阴影,孔太太每天在花 木和杂草间徘徊着唉声叹气,她养的小波斯猫不谙世事,有一天在兰花盆里随意便溺,孔太 太差点用剪刀剪掉它的尾巴。
  孔太太心情不好,四月将尽,失踪的孔先生依然沓无音讯。
  孔太太的惶惑和怨患开始漫无目的地蔓延,侵袭家里的每一个人。孔太太怀疑女佣阿春 那两天是不是睡死了,或者故意不起来给夜归的孔先生开门。阿春矢口否认,而且回话中不 免带有阴阳怪气的成分,孔太太一下就被激怒了,她端起桌上刚熬好的参汤,连汤带锅全都 泼到了阿春身上。
  女佣阿春红着眼圈跑到令瑶的房间里诉苦,令瑶还在看张恨水的小说,目光飘飘忽忽地 时而对阿春望一望,时而又落在书页上,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女佣阿春诉了半天苦, 令瑶突然问,你在说什么?最后令瑶总算弄清了阿春的委屈,她就对阿春说,别去理她,让 她去发疯好了,她这是自作自受。
  其实令瑶自己也未能避免她母亲的责难。下午令瑶洗过澡把换下的衣服塞给女佣阿春, 孔太太在旁边厉声喊起来,阿春,不准洗她的衣服,让她自己动手洗。令瑶觉得她母亲的火 气莫名其妙,低声嘀咕了一句,神经病。令瑶赌气自己端着盆往井边走,听见她母亲不依不 饶他说,都是没良心的货色,从小把他们当奇花异草地养大,宠惯了他们,现在就这样对待 父母。
  莫名其妙,令瑶站在门边笑了一声,回过头问,你天天骂这个骂那个的,到底要让我们 怎么样呢?
  你知道该怎么样。孔太太拍了拍桌子尖声说,那天你为什么不给你父亲开门?你知道你 要是硬去开门我不会拦你,你为什么就不去给他开门?
  莫名其妙,是你不让我们去开门,怪得了别人吗?令瑶说完就端着盆走出了前厅,女佣 阿春也跟出去了,阿春总是像影子似的跟着她,这种亲昵的关系曾经受到孔太太的多次讥 嘲,但她们只把它当成耳边风。
  剩下孔太太一个人枯坐在前厅,浊重地喘着气。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室内的光线是斑斑 驳驳的碎片,孔太太的脸看上去也是一团灰白,只有一双曾经美丽的眼睛放射着焦灼而悲愤 的光。孔太太已经一天未进食物了,现在她觉得有点饿,她站起来到厨房里端了一碗藕粉圆 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孔太太不想让谁看见她又进食的事实。厨房的窗子就对着庭院的水 井,孔太太现在在暗处注意着在井边洗衣的令瑶和女佣阿春,令瑶和阿春的亲密关系让孔太 太感到不舒服,虽然这种状态由来已久,但孔太太总是难以接受,她觉得令瑶对阿春居然比 对她要亲密得多。
  孔太太看见她们蹲在井台上洗衣服,窃窃低语着什么。她猜她们是在议论自己,轻轻走 过去把耳朵贴着窗玻璃听,果然就听见了一句,好像是令瑶说的,神经病。孔太太的心被猛 地刺了一下,刚刚培养的食欲立刻就消失了,胃里涌上一股气,它翻滚着似乎要把她的前胸 撑碎了。孔太太放下吃了一半的甜点,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淌下来,孔太太就捂着胸踉跄着跑 到了前厅,匆匆找了点清凉油涂在额角上,她真的担心自己一口气回不上来,发生什么意 外。
  孔太太捂着胸坐在前厅里,等儿子令丰回家,到了该回家的时间令丰却没有回家,孔太 太有点坐立不安。令瑶和阿春洗完衣服回来随手拉了电灯,发现孔太太像胃疼似的在红木椅 上扭动着身子。女佣阿春倒了杯水递过来,试试探探地问,太太是不是不舒服了?
  我从来就没有舒服的日子。孔太太厌恶地推开水杯,她的目光仍然盯着门廊那儿,令丰 怎么还没有回家?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家?
  令丰大概是去打听先生的消息了。女佣阿春说。
  他要是有这份心就好了,只怕又是在电影院里泡着。孔太太突然佯笑了一声,用一种幸 灾乐祸的语气说,好坏也算个圣贤后裔,父子俩身上哪里有什么书卷正气,都是不成器的东 西,别人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说我们也家呢。
  正说着令丰从外面回来了,腋下夹了一卷厚厚的纸。令丰一边换鞋一边朝前厅里的三个 女人笑着,看上去令丰今天的心情很好。
  你手里夹的什么?孔太太朝令丰瞟了一眼。
  没什么,是几张电影海报,你们不感兴趣的。
  现在这种时候,你就有这份闲心去看电影?孔太太说,你也是个大男人了,家里遇上这 么大的事,你却袖手旁观,你就不能想法打听一下你父亲的下落?
  我怎么袖手旁观了?上午我去过报社了,有一个朋友在报社供职,我让他帮忙登一个寻 人启事。
  谁让你登寻人启事了?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这种不光彩的事少往外张扬,别人看到 了报纸一猜就猜得到是怎么回事,孔太太皱紧了眉头,挥手示意女佣阿春退下,等到阿春退 出前厅,孔太太换了一种哀婉的眼神对儿子看着,泪水一点档地流了出来,很长时间也不说 话。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呢?令丰感到有点不安,他似乎害怕接触母亲的目光,扭过脸望着 四面的墙壁,令丰想着刚刚带回家的电影海报,它门是贴在前厅墙上还是贴到他楼上的卧室 里?
  在一阵沉默过后孔太太终于想出了一个令人意料不到的计策。去找一个私人侦探,孔太 太突然说,你明天就去找一个私人侦探,弄清楚你父亲到底跟哪一个女人跑了,到底跑到什 么地方去了。
  私人侦探?令丰嘻地笑起来,他说,你不是开玩笑吧?
  谁有心思跟你开玩笑?孔太太厉声喊了一句,马上又意识到什么,于是声音就压低了, 我知道凤鸣路上有几个私人侦探,对门李家黄金失窃就是找的他们,陈太太捉她男人的奸也 找的他们,孔太太说:明天你就去凤鸣路,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这事办了,我就不信找不到 他的人。
  私人侦探那一套我都懂,你请他们找父亲不如找我呢,令丰半真半假他说,我收费比私 人侦探低,你付我二百大洋就行了。
  孔太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你早就让我寒心了。孔太太说着从桌布下抽出一 个牛皮信封抓在手中,明天你就带着钱去凤鸣路,她斜睨着儿子,要是这点事也办不了,你 也别回家见我了,你们都走光了我也落一个清净。
  令丰走过去把牛皮信封揣在西装的暗袋里,手在上面拍了拍。我明天就去凤鸣路,令丰 说,不过你这钱要是扔在水里可别怪我,父亲也不是迷路的小孩,他要是想回家自己会回 家,他要是不回家你也没法把他拉回家。令丰发现他的最后几句话有效地刺痛了母亲,孔太 太的脸在刹那间呈现了木然和惊惶交杂的神态,但是这种神态稍纵即逝,孔太太很快就恢复 了她的自信,唇边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不回家是他的事,我怕什么?孔太太对令丰说,你说我怕什么?家产他带不走,房子 他也带不走,他愿意跟哪个下贱货走就走吧,你们都走了我也不怕,好在我养了满园子花 草,养了猫,猫和花草都比你们通人性,有它们陪我我也不会闷死。
  令丰一时无言以对,他看见母亲的脸在暗淡的灯光下显得苍白可怖,他突然发现她很像 前不久上映的一部僵尸片里的女鬼,这个发现使令丰觉得既滑稽又可怕,于是令丰就嘻嘻笑 着往楼上走,而孔太太却不知道儿子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