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变[梁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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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变[梁凤仪]-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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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倩彤,情况不是严重的,只是……”
  “别说了,我真的累.明天要上班.改天再谈吧!”
  我拿着挂断了线的电话,一直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有些微的恐惧,如果有天真有严重的事发生了,我会否如此的孤立无援,投诉无门?
  但愿我是过虑!
  日子还是一天天如常地过,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呢?大事要发生,也未必会轮到我这等个人物的头上来!
  最难缠的事故,也莫如今天一早.锦昌的母亲来了个告急电话,说:“这怎么得了?说走就走,把我们一家都害惨了!”
  我吓得什么似,忙问:“你别急躁.究竟发生什么事?”
  “亚三要走了,今早跟锦玲吵了几句,就连午饭都不要给我们弄,提起行李箱,走个没影儿!”
  嗯,我嘘—口气,不过是女佣辞工罢了!
  然,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也曾经此苦,自然知道其中的狼狈。何况小姑锦玲的两个孩子还小,长子才不过四岁,女儿还未满周岁,一应家务真琐碎繁多至不能置信的地步,非局中人不知其苦。一旦掉了个帮工,绝对可能是家庭主妇的危城告急!
  “郁至,你得要切切实实地帮个忙了!”
  很少听家姑如此低声下气。可是,我怎么帮忙呢?自己一头家总共四个人,都要我服侍,难道要我撇下了一屋子人不管,却管到小姑的领土上去了?
  我一时间语塞,不知如何应对。
  “郁至,你听见没有?赶快给你妹妹摇个电话求救呀!”
  我更莫名其妙:“郁真?”
  “不是吗?郁真是移民局高官,她当然能管菲籍女佣进境的事。我们老早看亚三这人靠不住,三朝两日地发臭脾气,于是申请了个菲佣以备无患,已经近三个月,还没报到,如今就出了事了。你看看郁真能否让菲佣快些来港!”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问她。”原不过是举手之劳,又是亲人有难,自是义不容辞。
  “我听那菲佣介绍行说,只要移民局肯催促驻菲律宾的英国领事馆,办妥签证,就能立即来港了。”家姑再三嘱咐,“郁至.你就认真点给你妹子说,且不看我的份上。也该念你小姑子代替锦昌照顾了我,让你们添了方便,自己却加多麻烦。”
  事必要说了叫人听着难过的话.才肯收科的。如不画蛇添足,惺惺作态,就不是家姑的正常行径了。
  心情由和洽同情,一转而为局促气闷,额外难受。
  做人新抱甚艰难.今时今日还有这些忧患,叫人哑口无言!




3'梁凤仪'


  将来有日,沛沛成家立室,好歹也不要缠着她一起住,免得枝节横生,害她左右为难,反正自己能跟丈夫安安静静过晚年就好了!
  将来的算盘且放下再算,眼前总要为小姑解结,了却这重功德!
  于是慌忙摇电话给郁真。她秘书说,郁真在开会。
  “我是她姐姐,家中有要紧事,请你通知她尽快回我电话。拜托了!”
  真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会议?
  干等了半天,这期间锦玲和家姑父摇了两次电话来。
  连锦昌都听闻其事。在电话里头给了我最后通牒:“要是再接不到郁真回电,你亲自到移民局她的写字楼走一趟吧!”
  身负重任,气氛紧张得今人差点透不过气来。才不过是掉了一个女佣。
  我想想倒也宽慰、我甚少有被家中成员看重的机会.心头竞突然有种自豪感。
  直候至下午四时多,郁真才回我的电话。一开腔就老大不高兴地质问我:“大姐,家里有什么事发生了?如此紧张!”
  “锦玲家里的女佣跑掉了……”
  郁真咆哮:“什么?”
  我一五一十的把情况相告之后、电路里头沉寂不响。
  我忙说:“郁真,你还在吗?”
  “大姐,请别以为自己是港督好不好?”郁真的语气极之不悦,“我全日在开会讨论港人护照在英国国籍法律下的处理情况,稍一有空。慌忙回你的电话。原来就为你夫家一点鸡毛蒜皮的事。请你成熟—点。懂事一点!我能够有今日,断不是靠人家赏面光人情所致,这些倒退几十年的官僚措施,老早行不通!人家不会为我破例,我亦不为任何人卖账!”
  话一说完,就挂掉电话。
  我完完全全地不知所措。
  家家有缓急的大小事情、摇电话到写字楼去商讨,乃人之常情。就算阻碍了一点点的办公时间.就值得如此大发雷霆?
  再说,谁不买顺水人情?这不见得就跟贪污官僚同—路数,要来个严辞拒绝,厉声斥责?
  一旦有大事业的人,如此的不可亲近?
  气闷了—会,我静下心来搜索枯肠,试行尽量站到妹妹的位置上想,也许真有其情不得已之处吧?都说行走江湖多风险,说不定刚才在公事的会议上头,郁真自己受了难以言宣的窝囊气,乘机发泄到亲人身上亦未可料。况且,的确是要做廉洁的清官好,胡乱行使特权,说什么也有歪公道,郁真不以为然.处处大公无私.才能有今日,她其实已经向我解释清楚了!
  做人说到头来,必须要易地而处.才相对方的难处。
  然,郁真又可曾为我设想过?
  还未想清楚谁是谁非,就已到锦昌下班时分。
  他进门来,第一句话就问:“事情办妥了没有?”
  我无可奈何地支吾以对。
  锦昌不得要领,脸色胆显地难看.说:“你怎么跟母亲交代呢?”
  这句话真叫人难受,夫妻上头,还分彼此?更何况对方是他亲生母亲,由他说上一句半句解围话,岂不更易下台?
  怎么是必要我挑起千斤重担以及所有罪名?
  心头的不满却绝不敢表露出来,我又何尝未听过更刺心的说话,诸如:“闲在家里头的人真没法子干一件半件正经事出来!”
  经验多了,我晓得避免自取其辱。
  如今,只有一道板斧,就是缓兵之计。我说:“再过几天,或许会有消息了。”
  也只好求伸拜佛,刚好就在这几天,锦玲的菲佣得着签证,不就过关了。
  在这等待“黎明”的几天.我比锦玲一家还要难过。多少次我想开口跟母亲说,让她去求郁真网开一面、只是话到唇边,又拼命吞回肚子里;无他,母亲从未试过背逆郁真的意思,她的话是圣旨,我的呢?是耳边风,扰人清梦。
  不全是我小器吧?积几十年的观察与经验,错不到哪儿去了。
  我也决非妒忌郁真,同人不同命。我是认命的。
  只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眼看过尽三天,仍然没有好消息。昨天家姑摔掉了我的电话之后,就再没有接触过了。形势已然非常危急。
  我决定趁锦昌还未再施加压力之前。自己跑到移民局去闯一闯。
  单是那条轮候询问的长龙就够吓死人。凡半小时之久,才到我发言,谁知一道来意,就触了霉头。对方说:“菲佣并非你申请的,我们不会代为调查。轮候签证的人也实在很多,这是没法子的事了!”
  两句话就交了差,把我远远地挡出门外。
  移民局内熙来攘住、挤着一堆堆诚煌诚恐、患得患失的脸孔。谁个寄人篱下,不有着—份情不得已?真是到处杨梅一样花,天下乌鸦一样黑!
  奈何如今,我竟也成了其中一员!
  呆呆地在人堆之中,进退两难,欲哭无泪。
  突然,有人从身后叫我:“王太太吗?”
  我蓦然回转头来.见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和蔼地展露着微笑。
  这位男士是谁?
  “我是周钰城!段郁真是我的上司,有一天,你跟段老太在这儿等候你妹妹下班,我跟她一道走出来,大家见过面了!”
  “失觉呢!我就是这副德性,老是记不住人的名字与脸孔,经常有类似的尴尬事件发生。”
  周钰城礼貌地跟我握手,并且问了个我不知如何作答的问题:“你不是来找段小姐吧?她写字楼并不在这层楼!”
  我一时间语塞。
  “有什么事我可以效劳的?”
  简单若此的一句话,竞如大海内的一片浮木,我这个快要没顶的人,立即有伸手抓住的冲动。
  “我是来移民局查询关于菲佣到境的情形的,家姑的女佣跑掉了,急着用人,签证却迟迟未发……”
  周钰城还没有待我讲完,就说:“有那菲佣和顾主的名字吗?”
  我连忙点头,把写着资料的字条交给了周钰城。
  “请在这儿稍候。”
  我安稳地在人丛中坐下,周钰城的诚恳,使我整个人在极度紧张、不知所措当中刹那间舒适下来。
  原来人在惶惑与绝望之中,一旦获得同情与援手感觉会如此的好。
  才—阵子功夫,周钰城又带着个和蔼的笑容,跑回来,说:“已经给你发了一个电报到马尼拉的英国领事馆了,你嘱代办手续的荐人馆留意签证批发日期吧,应该在短期内办妥了!”
  我心头一阵狂喜,不晓得如何言谢。只道:“周先生,不该劳你大驾!”
  “别客气!”他陪着我走出移民局的大门。
  我突然有所顾虑,万一让郁真知道,也许又会怪罪了。
  于是我讷讷地说:“郁真……她并不知道我跑到这儿来询问的。”
  “她实在忙,现在问题大致上解决了,不用她劳心其至预闻其事,岂不是好?”
  世界上真有如此周到体贴的人!
  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到底抹掉一把冷汗,总算能交代过去。
  这个周钰城是官,郁真也是官。前者官阶且没有后者高,高官呢,又是我亲妹子。怎么伸手援助自己的竟是外人?
  也不去想它了,反正问题解决,免我再受罪便好。
  我倒会记牢这个姓周的,希望有日图报。
  想来,我真不是到社会上办事的材料,只一点点人事折腾,我就两晚睡不好,怎能成大事?
  三天之后,菲佣介绍所果然通知锦玲,女佣已拿到签证,正在尽快安排机票让她来港报到了。
  一时间,锦昌连对他岳每也额外地和颜悦色起来。母亲更是有点威风八面,不住在夸郁真位高仅重,能给亲友带来重重方便。她有理由开心甚至得得,因为经此役,她在我家姑面前,便是救驾恩人的令寿堂了,脸上自然光彩至极。
  似乎没有人额外感谢我,难怪,因为无人知道真相。
  我不能说不纳闷的。然而,这又如何?
  唯一解闷的办法是乘下午的空档,丈夫上班,女儿上学,母亲搓牌,只余我独拥小楼,自成一统之时,给自己倒杯冰茶,舒舒服服地跷起了腿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的午间妇女节目,一边翻周刊画报,精神最为松弛。
  现今的周刊总是沉甸甸的成斤重,因为资料丰富,广告也多。除了明星艺员多如恒河沙数之外,香港人现今对政客议员,以至在各行各业的成功人物都趋之若骛,很有兴趣知道他们的生活动态,素材真是俯拾皆是!
  我翻到彩页去,都是一张张名人的活动照片。其中一张的注解刹那间吸引了我:“施家骥议员伉俪出席小童群益会的周年慈善餐舞会”,那对璧人玉照映入眼帘,吓我—大跳。
  倩彤呢?施家骥是有家室的?
  那晚倩彤没有向我提起!或者,她根本不知道!
  怎可能不如道?连画报都明目张胆地刊登出来、一定是合法夫妻无疑!
  我抓起电话,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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