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也只能无言以对。
将魇兽虚无阵细细打量,初阳心中大定道:“心魅惑人或是别有专攻,于阵法一道倒是平平,英娘小狐且看我破阵。”
以木之生机为针破去魇兽之身,以水之清清为线涤荡魇兽之本,初阳信手拈来飞针走线好似一般女儿绣红妆,绿光闪现、银丝穿梭倒也煞是好看。
只是魇兽又怎肯这般轻易束手就擒?一股血色迷雾由宗祠中淡淡逸出,又悉数为魇兽所吞噬。得血雾之力魇兽瞬间活转过来,张牙舞爪将污秽之气喷向初阳等人,生机因之而绝,银线因此而止。
初阳倒也并不在意,只见其纤手一绕,绿针银丝重归掌中。待得针线再起却是千针万线交织而起,空中如张起布幕将污秽之气尽数收起。一点生机可绝,万点生机难灭;一缕清流可染,万里碧波无碍。
任凭魇兽如何挣扎,初阳自有草木无限生机;任凭宗祠中血雾如何续力,不废紫府世界江河万古长流。萤虫之火终难与皓月争辉,阴霾之重却难敌烈日之阳,随着最后一只魇兽怦然落地,祠堂大门终究是慢慢洞开。
初阳英娘并肩而入,虽有警惕之心却无惊怖之色。只见其中有数十青年男子或倒或卧,面色惨白面容扭曲但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恐怕只得一分生机尚存。初阳急忙以针封穴暂时将其体内生机留存以待救治。
中央更有十数老者围坐成圆,血脉尽裂,早已断绝气息。而圆中更有一中年男子手执招魂幡,面上带着癫狂之色喝道:“何处狂徒擅入此间,乱我李氏一族千秋大业?”
“千秋大业?只怕是千秋大梦吧。男女老幼尽数毙命还有千秋大业可言?”小狐一脸不屑地说道。
“胡说。仙师有言,若是我李氏一族顶礼膜拜虔诚行事,虽死而能再生,且重生之后我李氏一族必得天佑而祚运永隆。”男子勃然大怒,高声反驳。
“祚运永隆?魂灵尚不得安息何来祚运永隆之事?你且放眼望去,李家村处处无人声户户尽尸首,这岂是你心所愿?”英娘也心中颇有怒气,将门虎女声如金石。
“仙师法术非凡,过往所求之事无不灵验,金银宝器随意赐下,岂能诓骗我等?”男子强项不服,声声叫嚣。
见此人冥顽不灵,初阳正要声响却见英娘冷笑道:“你可要见见李家村故去之人灵魄何在?可愿见见此时他们求救无门的苦楚?不到黄河心不死,今日我便让你大开眼界。”
“阴气缭绕,沐尔双目使见阴灵;阴气森森,浴尔双耳使闻鬼声。”不待男子回答,英娘将自身所蕴阴气引出,口中念念有词。
“阴阳之眼已开,你且看看招魂幡中却是何人百般煎熬?阴阳之听已开,你且听听招魂幡中却是何人哀哭连连?”英娘想是激起旧时恨事,语调极是冷冽。
男子方才面上还是信心满满,只一眼只一声便面如死灰,以头抢地道:“钱帛乱人心,贪欲误神智,李氏一族因我而亡,我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顺娘虎儿是我对不住你们,我既然亲手将尔等性命断送,还将你们置于此等炼狱。”
起身望见村中耆老尸首遍地,男儿俱是生死不知,男子踉踉跄跄想要夺门而出,口中犹惨叫道:“顺娘虎儿我即时就来陪你们,生生死死我们俱在一处。”
初阳怒不可遏,冲上前去奋力一掌,喝止道:“死又有何难?只不过是一条白绫一包砒霜足矣。只是罪魁祸首未能擒获,村中男儿生死未定,你怎能轻言一死?男子顶天立地,虽有大错而不能随意弃之,当以余生赎之。”
男子怔怔地望着初阳,神情也不再呆滞,只是忽然跪地放声痛哭不止,其中有悔恨有歉疚有痛恨。
☆、第92章祸端何起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男儿膝下有黄金,只因未至伤怀时。男子嚎啕放哭,眼见得已是情殇至极。只是当此家破族微之际;他人慰藉劝解都是徒劳;初阳英娘深知其理,唯以放任而不以规劝。
遇挫久黯然,何以临阵逃?若是此男子一味沉溺于悲苦中自怜自艾难堪大任,劝诫已是无益;若是此男子将悲伤之情都化作泪珠抛洒而去,无须多言其后亦必能振作。故此初阳只略略驻足便与英娘转身往方才所制青年男子处而去。唯有小狐未曾得见有男儿忘情如此,无状若此;歪着头蹲坐以视。
“心魅手段越发高明;深知凡人之体不胜魔气侵蚀;居然仅以魔念为种便能将人之所欲催生到极致。”初阳为其中一人把脉后摇头惋叹道;“只怕是身死而无憾,以为直驱极乐之处。”
“可还有救?”英娘轻声问道。
“若是一一将魔念祛除,只怕后者时机有所耽搁。若是一并救治,却又非我一力所能承担。”初阳一时难有双全之法,而面有难色。
“一并救治,其难在何处?”
“难在此众人心中满是*魔念却不能如雪姬般通透自行将其一一湮灭,而若要将其欲念尽数引出又怕稍有不慎则有漏网之鱼。”初阳缓缓道来虽急而不乱,“有了,若能如雪姬一般将众人魔念全数引入自身而化解,此难自是迎刃而解。”
“莫如初阳放手施为,而我自当尽阅人心。”英娘直言请命道,“归家之时,我杀心再起即可见道心犹未稳固,魔念纷扰虽是危机却也是生机。我当以此为刀石,重利锋芒。”
初阳欲要相劝,却又听得英娘说道:“我心已决,毋须多劝。何况若然异动,同心诀援手可也。”言尽于此,心意皆知。
四周杨柳依依而起,千丝万条以为屏障,若是有异物相近柳条又能纵横交错相接成网将其阻拦。而众人全身却是细流织网,川流不息,由初阳起而至英娘止。如此一来,初阳神识岂止是一分而十,只怕是百分千分之用,不能稍有差错。
初阳如此,英娘也凝神抱守以候魔念。众人欲念汇集一处卷起重重波涛挟万钧之势冲击而来,一浪更比一浪高,不将你心中所思所想击碎击垮决不罢休。或是如海中孤岛独守坚持,或将如残红落叶随波逐流,此事无关旁人只能由己。
只见英娘脸上时见羞涩乃是一派小儿女模样,别有一番旖旎,不知是否回想起旧日初识柔情;时见神采飞扬,喃喃自语,许是忆起当年初结恩义;又见咬牙切齿,咒怨连连,必是难忘冷宫无情顿失亲族。
喜怒哀乐有如走马灯一般变幻不定,一生沉沉浮浮起起落落久远一世又急速一瞬,问君可能有勇气去承担。英娘面色阴晴不定反反复复,又是否在期待最后的迸发?初阳也知情字难为,若是英娘有一念差池,便是堕入魔道;若是自己出手相护,英娘便是落了下乘。惟愿英娘心中信念不倒心灯不灭,方能独立于惊涛骇浪而成英娘之道。
酝酿许久,英娘身上居然有魔影隐隐绰绰,似乎又有化魔之态。初阳一见之下心中大惊正要以同心诀助之,却见一轮皓月由其心间冉冉而出,清辉顿时遍布于屋内。
朗月之下恍如白昼,试问魔影又将何处存身?皎洁明澈中无杂物,试问私欲又将何来何往?月华如水则见英娘心神开阔舒畅,心魔尽去。月光如水无声滋润那满地濒死之人,任其安然入眠。而月色如水更将那招魂幡污秽之力化作虚无,所拘之阴灵得之抚慰全数得脱。
明月垂柳清风拂面,怎不叫人心旷神怡?初阳英娘正留恋此意境中,却听得有人跪倒叩头之声,想来应是方才男子心情稍有平复后所为。明月为之所惊隐没不见,杨柳也为初阳所收起,霎那间又换了天地。
“原来是李远志我错眼不识,将恶魔误认作仙人,反将仙长认作凡夫。李家村得二位相救,此恩没齿不忘。”话毕男子又是重重三叩首,起时额间已微微有血痕。
英娘不忍,遥遥一扶将男子搀起。初阳微微叹了一声道:“仙人也罢,凡夫也罢,只不过都是你心动而已。若是你经此一事能知何为人字,方才不负这满村全心托付之人。”李远志满是愧色,默默点头称是。
初阳又开口说道:“虽则妇孺老幼皆不得救,不过魂魄安好重归轮回;而这屋中青年得月华之力均已无恙,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过我有数个问题你须要仔细对答。”
“仙长有疑,远志无不作答。”男子躬身又是一礼。
“你且将为祸之人样貌细细说来,还有此事前因后果也一并详叙。”初阳想了想问道。
男子此时已是渐渐冷静,开始有条不紊的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李家村近十数年不知何故,人丁日渐稀少,而灾祸不断又致使门户日益凋零,因而传言四起流言不断。李远志身为里正自是忧心忡忡,然则不知其故唯有束手。
两年前,有一道人自称是清武山蒯通飘然而至,只说李家村祸起天运非人力可改。李远志本是将信将疑,却怎知道人神通广大引动星云垂落有如神迹,顿叫满村人俯首叩拜不休。自此道人在此传心法论神道,得村民日日顶礼夜夜膜拜,往往赐下金银宝物无数,此举更让全村人趋之若鹜。
自此凡是道人之言村民无不奉为经纶法旨,道人告诫村民将此事秘而不宣村民便守口如瓶;道人绘出图纸要求将祠堂翻新村民便遍出资财将其重修,道人与村民身上种下所谓神念村民更是求之不得,终于酿成这灭族之祸。
说到此处,李远志又是泣不成声。初阳却有些诧异:“既然人人皆被种下魔念,为何独独你不曾发作?而蒯通人又何在?”
“不敢隐瞒仙长,蒯通前几日托故往南而去,临去之时嘱咐我坚守魂幡一刻不能离手,莫不是魂幡之效?”李远志自家也不知其中原委,只能勉强猜测,“对了,那道人还要我转告一人说正己身易为,正天下可能?”
“正己身易为,正天下可能?此话好似挑衅之语。”小狐突然插话问道,“难不成那人名唤江初阳?”
“正是。仙长果然神通广大,连身边异兽亦能预知未来。”李远志讶异不已。
初阳闻言苦笑不休,居然起因在此,若是说祸因在己又不能甘愿,若说于己无关又何能忍心?唯有将心魅渡化方能解此厄难。
☆、第93章重逢
情知此时不甘与无奈都于事无补;初阳只得仔细收拾好心中异样情绪缓缓道:“在下正是江初阳,只怕妖孽与我也有不解之怨。还请里正细细思想妖物临行前可有异常举动异样言语又或是有自言片语透露其欲往何方。”
李远志闻言面上似有异动,然回念一想终是垂首不语;半晌方才猛然说道:“数日前偶听得其喃喃自语什么皮囊恐不能持久还须早作打算云云;我等愚昧却不知其中有何深意。”
“不好。只怕是心魅附身日久,蒯通之躯为魔念侵蚀不堪重荷不久便要崩溃。英娘我等还须急急追赶,若是任由其遁化只怕又要生出无数祸端。”初阳闻言大骇,面生忧容。
“初阳莫要焦急,蒯通形貌异出常人又要往俗世行走焉能不留下蛛丝马迹?我等循迹而去必能将其一举成擒。”英娘聚阴晦之魔念而成月华之光芒,心怀更胜从前;反倒是有条不紊地劝说起初阳。
“不错;事不关己心中明澈;事有关己心生迷障;是我过急了。”初阳歉然点头,转身又对李远志道:“村中男儿虽已脱险,但魔念侵蚀身心俱是疲弱,还须细细调理。此事与我有莫大关系自是不能袖手旁观,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