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法否认空桑人有活下去的理由,真岚和 我这么多年的努力不就是为了那一天?”
“阿璎……?”西京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小师妹,不知该说什么。
变了……完全变了。百年前那个顺从听话、呆板安静的,瓷人儿般的贵族少女,如今居然能用这样犀利的话语反驳他,纵论天下。
“白璎郡主是当年白薇皇后的转世”忽然间,当年大司命的占卜回响耳畔。
白薇皇后……那位千年之前曾和星尊帝并肩战斗,夺取天下建立王朝的女子,就是如此风采吧?西京忽然沉默。
“你们不要吵了。”沉默的对峙中,苗人少女插话进来,想拉开白璎,“太子妃姐姐,你不用求这个醉鬼大叔,我一个人也能行的!我会去到九嶷帮你们破开封印的!你别和他吵了,我们走好了。”
白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嗯,你说的是,我们不求他。”她拉起那笙的手,离开。走到庭下,湿润的风吹来,庭院里天马轻轻打着响鼻,那笙抬头看着夜空,喃喃道:“呃……要淋湿了。”
“下雨了吗?……难怪都快天亮了也还是黑沉沉的。”白璎挽起了马缰,招呼那笙,“快上马,我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你,天亮了我就要回无色城去了,等明晚才能来看你。”
“你住在无色城?那为什么不带我去那儿住呢?”
白璎苦笑:“那是水下的鬼城……你不是鱼,也不是冥灵,怎么能进去呢?”
“水下的鬼城?”那笙吐了吐舌头,又道,“对了,那么你把天马借给我,让我飞去九嶷山不好么?”
“天马也是凝聚成的幻影,无法在白日里行走啊。”白璎摇头,否定她的提议,“而且身为冥灵的我骑着天马可以一夜飞遍云荒,而它如果驮着你这个‘人’,速度比一般马也快不到哪里去……而且在半空走,容易碰到沧流帝国的征天军团,更是危险得很。”
“说来说去都不行,我还是老老实实走着过去吧。”那笙沮丧,翻身上马。
白璎挽起马缰,正欲跃上马背,突然背后的窗口开了,“等一下。”西京推开窗,看着庭中的白衣女子,“阿璎,我再问一次:你是以师妹的身份拜托我,还是以皇太子妃的身份命令我?”
“那又如何?”白璎没有回头,淡淡反问。
“师兄永远是疼小师妹的,但是‘皇太子妃’已经无法再命令骁骑大将军。”隔着稀疏的雨帘,剑客微微笑着,拿着酒瓶的手放在窗棂上。
“师兄!”白璎惊喜地回头,风吹来,长发随风扬起。回到了房里,那笙又拿起糕点对付饿扁的肚子,边吃边抱怨:“哎呀,你们好麻烦,兜来兜去原来不过是一句话的问题嘛。”
“如此,多谢大师兄了。”将那笙交付给了西京,白璎深深一礼。
西京摇头笑道:“不用谢!天快亮了,你该回去了。”
“好,我晚上再来和师兄详细说那笙姑娘的事情。”白璎点点头,也不多客套,起身要走。西京忽然想到了什么,急道:“不,不用再来这里了,我大约天亮等汀回来就离开这里。”
“何必如此匆促?”白璎不解,也不多问,点头告辞,“辛苦师兄了。”
“当然要快点走啊……就算醉鬼大叔留我,可这里是苏摩那家伙的地方,他早就放出话来,要赶我出门的!”一边吃着糕点
的那笙懒懒地开口,“他是那群鲛人的‘少主’,所以老板娘都听他的话。”
话还未说完,她便感觉西京愤怒的眼光如刀锋般掠来,吓得吃进的糕点哽在喉咙,一连咳嗽几声,怯怯地不知道哪里说错。
西京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听得那两个字,白璎陡然顿住:
“苏摩?你说‘苏摩’?”白璎看着那笙,问:“他是鲛人,是不是?难道苏摩也在如意赌坊?”
“呃,嗯……”那笙觉得似乎说了不该说的事,看了一眼西京,含糊答应。
“怎么,他也到了桃源郡?”白璎喃喃低语,“是命数中的重逢吗?他在哪里?”
那笙刚要抬手指后面一排厢房,西京猛然阻拦,他看着白璎,眼神紧张,“师妹,没有必要去看他,如今他和我们没有关系。听我的话,不要再见他了。”
第十二部分:重逢无尽的疲惫
看着西京的表情,白璎忍不住笑了起来,“师兄,别那样紧张呀!我不是十八岁那时候了,没关系的。真岚和我都关注他此次回来的意图,既然那么巧他也在这里,不妨去见见。”
“真岚和你还说起他?真岚他……呃,那小子也真是奇怪……”
白璎看了看天色,微笑道:“他在后面吗?我去看看吧。”
“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在不方便,师兄这么紧张干吗?”
“这个,这个……”西京尴尬地晃晃酒壶,只好让她走了,临走还不忘加一句,“喂,万一那家伙对你不客气,你就出声叫我!我这里听得见!”
那笙吃完了一碟云片糕,心满意足地舔着手指,斜眼看焦急的剑客,啧啧道:“大叔,你紧张什么啊?太子妃姐姐好生厉害呢,苏摩那家伙肯定打不过她!”
西京心里忐忑不安,听那笙那般说,忍不住劈头盖脸喝道:
“小丫头,你知道什么!百年前阿璎就在他手上吃过亏,我怕她再被那家伙迷住,你不知道那家伙有魔性!而且他现在还慢慢开始神智分裂了……多危险,怎么能让阿璎再见他?要是再被他缠上,阿璎就完了!她从白塔顶上再跳下来一次也没用了!”
“啊?”那笙嘴巴张得可以放下一个鸡蛋,“你、你说什么?太子妃……太子妃姐姐,和苏摩有一腿?怎么可能?他们两个差太多了吧?……”
西京狠狠瞪了这个苗人少女一眼,坐下,“你也知道差太多?干吗还多嘴?”
“我又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关系嘛!”那笙委屈道。她好奇心大起,缠着西京,“到底怎么回事,大叔你告诉我好不好?我要是
清楚了,也好知道什么话不能说啊!你说是不?”
西京觉得自己失言,不想再提及百年前的事情,翻翻空酒壶,看着黎明前下着雨的黑暗天空,自言自语:“汀怎么还没买酒回来?”
黑黑的房间里,没有一丝风。炉里熏香的味道甜美而腐烂。
身下女子赤裸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血从脖子和四肢上汩汩涌出,已经不能说话了,他把脸埋在那仍然温暖的肉体,想让冰冷的身子获得多一些的暖意,每夜都从心底漫出的寒冷仿佛要把他全身的血冻得凝固。鲛人……鲛人本来就应该生活在水里吧?不然,身体里的血会被陆地上的寒冷凝固。是谁逼着他们离开那一片大海,沦为任人屠戮的鱼肉?
没有风的夜里,心底黑暗的欲望在颠峰后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无尽的疲惫。
夜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没有一丝的光……为什么天还不亮?
满床的鲜血慢慢冷却,身旁的女尸也渐渐僵硬,他吐出了一口气,嫌恶地推开,闭上眼,开始短暂的休息———那一瞬,他又看到那一袭白衣如流星一样,从眼前直坠下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然而,奇异的是坠落之人的脸反而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出来,离他越来越近。那苍白的脸上仰着,眼睛毫无生气地看着他,伸出的手指几乎要触摸到他的脸,“苏摩”那枯萎花瓣一样的嘴唇微微翕合,唤他。
他猛然惊醒。帘幕重重,熏香的气息甜美糜烂,混合着血的腥味。又做梦了吗?……他合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
伴随着叩门声,那个声音又响在耳畔,近在咫尺,“苏摩是我。”黎明前的寂静中听起来宛如惊雷。
他霍然坐起,床头上的小偶人被他猛然间的动作牵动,也磕答一声跳了起来。傀儡师空茫的眼睛在暗夜里闪过雪亮的光,倏忽变了无数次,却始终沉默。
“我是白璎。”门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恍然如梦,“你在里面?”偶人的嘴角向上弯起,刚要咧开,傀儡师猛然出手,狠狠捂住了它。但偶人的手又动了起来,在主人来不及控制它之前,左右手腕上的引线飞了出去,上面连着的戒指缠绕上了门扇,一拉,吱呀一声,门开了。
黎明前微亮的青灰色天光透进来,伴着雨天湿润的风,吹动房间内重重叠叠的帘幕。把充盈房间的熏香的味道扫得一干二净。
正要走开的白衣女子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敞开的门内。廊外的风雨吹溅在她长及脚踝的头发,苍白如雪。
似乎承受不了此刻忽然透入的天光,傀儡师下意识抬手掩面,从榻上赤身而起。床头那具满身是血的赤裸女尸旋即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重重砸在红木床脚,血从死尸额角涌出。
门内外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凝视。这一次对望,中间已经是隔了百年的时光。沉默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渊裂了开来,吞没所有。只有那个小偶人坐在床头上,咧嘴无声地大笑,张开双手,对着门外来客做出“欢迎”的姿态。
怎么能不震惊呢?再回首已是百年身。不管有过什么样的往昔,如今,他们都几乎不认识彼此。
原来她是这个样子?多么可笑的事情,他居然还是第一次“看”她。
百年前,听过她的声音,触摸过她的脸颊,吻过她的眉心……却从来 没有看到过她的样子。手指的触摸在心里勾勒出那个贵族少女的模样,那张虚幻的脸,在百年间无数次出现在恶梦里———苍白的脸上仰着,眼睛毫无生气地看着他,伸出的手指几乎要触摸到他的脸,那枯萎花瓣一样的嘴唇微微翕合,唤他。然后,时空忽然裂开,那一袭白衣宛如羽毛轻飘飘坠向看不见底的深渊。唯独她指尖的温暖还留在他颊边。
百年前,最后的时刻,那孩子脸上镌刻着隐秘的冷笑,深碧色眸子黯淡散漫,毫无焦点,宛如某种爬行动物的眼珠。尽管如此,那张十几岁的脸上依然稚气和青涩———完全不似眼前这个人阴枭桀骜,看不到底。
经过漫长的沉默。满身是血的傀儡师嘴角浮出一丝莫测的笑意,一脚把死尸踢开,无所谓地披了件长衣走下地来,挑战似地走过来。
突然,一道闪电裂开长空,天地顿时一片雪亮。白璎周身被照得隐隐透明,这虚幻的非实体的身体。许久,她垂下的眼帘,叹息道:“苏摩,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啊……”
一句话,只轻轻的一句话,瞬间就将所有壁立的屏障完全击溃。
第十二部分:重逢诡异的丝线
偶人的手动了,猝不及防的一瞬,白璎反手拔剑,削向那几枚打向自己的指环。叮叮几声,指环触到光剑反向飞出,然而在迅速变换方向后,又重新袭来。
白璎的身体在斗室中穿梭,宛如白色的光。忽然,她感到窒息,那些丝线!那些若有若无的丝线,居然界于“无”和“有”之间,让不被任何实物羁绊的她都无法躲开。它们一层层缠绕上来,将她慢慢包裹。这诡异的丝线居然可以伤害“无形”的物体!
苏摩站在一旁,微微垂下眼帘,表情奇异,没有阻止。
那偶人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手足不停地舞动,有节奏地跳着奇怪的舞蹈。引线在空中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