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马只能在这个严苛的现实世界中奋战。
而且,除了现在马上刻不容缓地展开奋战以外,别无其他选择。
因为相马还没有放弃。仍旧不死心地站在这里,还在哭泣著,喊叫著。
我用力握紧了相马那跪弱的、颤颤巍巍的手。用力握紧,再也不松开。以我
所有的力量,以我所有的心意。
「田、田村……」
这世界非常严苛,净是发生一些严重打击人的事。就算奋战过了,说不定还
是赢不了
即便如此,我迩是要助你一臂之力。
为了让你能够一路奋斗、战胜并活下去,我不会放开这只手.
「你就说啊!像平常那样!」
用那双带有冰原色彩的冷酷眼神,用那副什麼部不在乎的傲慢表情。
就算只足意气用事也要逞强说出来。
说要一路奋战到底!
放声大喊我根本就不需要你,我要抛弃你、从你身上踏过去:全心全意逞强,说这就是我的战斗方式。
「说啊!」
「嗯」相马点了点头。
擦乾眼泪,俯瞰著学校.
阴险也无所谓,个性恶劣也无妨,因为我……是美女!
要下地狱的是你们!
漂亮无暇的我才不会受伤!预备,起!
「走著——瞧——!」
「管理员先生,就在那边!」
「说得好、说得好啊,相马!哇啊?」
一回神,就发现我们正和一脸诧异地指著这里的住户正面对峙著.接著从电梯上来的是——
「什麼,是高中生?在我们大楼内恶作剧啊!现在马上把你们移送警察……不对,先过来管理员室一趟,然後,然後啊……嘿嘿!」
是鬼瓦( 注:日本大户的一种鬼面节瓦,亦可代指鬼面。)。不对,是长得像鬼瓦的管理员。我全身上下发起抖来,但这绝对不是因为很冷的缘故。这家伙绝对有在吃人。看那张脸就知道了。
「快、快逃啊!」
「从哪边?」
电梯那边有管理员堵在前面,剩下来的退路只有一条,是最糟糕的一条。
「从楼梯!」
地面上十二层楼,在风吹雨打之中,摇摇欲坠的扶手外是硬梆梆的地面在下头等著。我指的就是勉强攀附在这栋大楼外侧的螺旋梯。
「我好怕!」
「要和现实战斗啊!」
用力握紧相马的一只手,一鼓作气顺著在暴风雨中嘎吱作响的阶梯往下冲。居然一次也没有在湿漉漉的铁板上滑倒过,真是近乎奇迹。
到了一楼的时候我和相马几乎都是一副快哭出来的脸,为了从守在入口大厅的鬼瓦逃掉,我
们翻过树丛,跨越栅栏,在狂风暴雨中奔跑。
居然还打起雷来。
「轰隆轰隆!」
相马一面跑。好几次差点吓得脚软。
这个世界对相马而言实在是太严苛了.
不管是豪雨、暴风、厚厚的云层,隐身在云後的太阳、大楼住户,管理员、我的老哥、居心
不良的女子双人组、班上的女孩子,国中同校的家伙……总之相马所碰上的一切,全部都是相马
的敌人,挡在相马前进的路上,撞开她,扯她後腿,对她冷笑,用尽一切的手段,就是要让相马
一败涂地。
「别摔倒啦!」
「呜!」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支持她。
只有我而已。但是,话虽如此——
「别哭啦!烦死了!」
「呜……哇啊啊啊啊!」
我可也没那麼宽容喔!
***
说到在这种典型的情境之下时常可见的情况是。 『一路哭啊闹啊奔跑的我俩衣服和头发都湿
透了,十分凄惨。但是就在没天没日的奔跑之际,居然渐渐觉得有趣起来了,一回神,两个人就
一起大笑了出来。』……这是其中之一。
我喜欢像这种的——因为结局很光明,有种得救的感觉。
但是相马她——
「呜……:呜、呜,呜……呜……』
「给我差不多一点,不要再哭了。」
「呜呜呜……」
看样子是没有心要配合我个人偏好的样子。
避著大雨,好不容易跑到一个无人的公车候车亭。虽然防不了斜斜打进来的雨,但就算只有
屋檐和长椅,也总比直接被风吹雨打要来得好一点。
时间已经过了傍晚五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入夜的徵候从乌云的背面逼近。
并排坐在长椅上的相马,呼吸仍十分紊乱,一直哭个不停。身穿质空编织花样的前开扣羊毛
衫.和露出脚踝来的牛仔裤,这身打扮想必很冷吧!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肩膀上.肩膀抖个不停,
喉咙大概也哑掉了。变成这副样子还真令人有些於心不忍,我试著安慰她看看。
「相马啊……被那个鬼瓦吓坏了喔??这我懂,我也是对那种类型的最没辄了……既然这次吃
到苦头,以後就再也别接近那里罗!下一次肯定会被收拾掉……」
「人、人家才不是为了那个在哭!」
「那是为了什麼……因为很冷,因为被雨淋湿了?跑累了,想去厕所??」
「才不是!」
相马那张哭得湿答答的脸突然转向我,一面揉著红肿的眼皮,用嘶哑的声音大声说:
「我、我哭是因为喜极而泣嘛!田村特地来了,我真的很高兴……」
我——就一直张开嘴巴维持这个嘴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来了??」
勉强挤出这一句话问她,相马点了点头。
「就因为我来了……这麼高兴吗?」
要脱口而出「骗你的」、「怎麼可能」是很简单。但是——
「谢谢你!」
相马微微一笑。
然後,原本圈著我的手的手指突然使力,紧紧握住我的手。
一瞬间几乎要爆发的脑袋里,突然回想起某个记忆。那个记忆化身为菜鸟老师,用手指著表
情严肃的我,「哇哈哈」地笑了.
「我突然那麼亲近你,田村一定吓到了吧……」
「之、之前就注意到我被吓到了啊:.」
「思。那个,真是对不起……像便当,还有放学以後去逛逛的事,我实在是不知道拿捏分
寸,那个时候一定很困扰吧?」
少蠢了,最困扰的是现在啊!但是这话我也说不口,在百般犹豫之中,就让自己维持现在这
个茫然忘我的状态。
「我一直想和田村处得好一点,只是这样而已,没有要让田村感到困扰的意思。」
「为……」
冷静下来啊我!就当作没有刚刚的失控的声音,我咳了一声。
「为什麼是我?与其说是困扰,不如说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田村对我说了一直以来我最想听到的话。还记得吗?在田村家门前吵架的时候。田村不是对我说了吗??『你的真面目我可是清楚的很!』再怎麼装模作样也没用,只有田村知道我真
实的样子.」
「我想……我的确说过类似那个意思的话没错……只是这麼做为什麼会让你那麼高兴呢?」
相马歪著头,像个孩子似地「嘿嘿」笑了出来。
「因为一直以来我都在粉饰一切,一直以来我都很痛苦……不想让曾经逃学的事曝光,不想
再让任何人欺负自己,那个时候我一心一意只想著这些事情,总之是拚了命想要离其他人远远
的。我是成功了喔,可是……」
在那张笑脸上,只有一滴眼泪从脸颊上滑落。
「可是,那实在是非常地寂寞。每天、每天,每一秒,每呼吸一次就感到寂寞。」
「相马……」
「所以,我是真的很开心喔.因为田村注意到了喔!发现了真正的我。所以……我想过只有
田村也好,他愿不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呢?更何况,到现在我明白了。之前想和田村成为朋友的念
头,并没有错。」
相马抬起牵著我的那只手,开心地甩起手来。像小孩子会有的举动一样,手牵著手,甩得高
高的。
「因为,田村来了嘛!和我一起大声呐喊、和我一起逃跑、助我一臂之力!有田村支持的
话,我就能继续努力下去。继续奋斗下去。刚刚我是第一次,有这种想法……」
「啊…………』
之所以发不出声音来,并不是因为呆掉了。
一点一点涌上喉咙的不是言语,而是一股炽热的、温柔的情感。
终於传达给她了。
在心中一直呐喊著的声音,确实传达给相马了.呐喊著 「我就在这里喔!」告诉她. 「我
支持你喔!」我的呐喊。并没有白费。
啊,对了上高浦果然弄错了。
「目的并不是老哥啊……」
当然,我刚刚就已经明白相马并不是那样的女生,但是像这样透过本人的话语证实以後才能
够更加确定。
「怎麼回事……』
我只是想就能更加确定我的想法没错而已……
「咦??就算问我怎麼回事,我也……说,说什麼??」
「田村……居然当我是那种人,我至今所做的一切,目的全都是为了田村老师!田村一直是
这麼想的吗??」
「啊!少蠹了!跟你说了不是啊!我当然知道那种事啊。只是有一点,该怎麼说,有点类似
』啊,果然是这样啊!太好了!『这样的感觉。」
「人家才不是那种人!田村为什麼会不懂那麼重要的事情啊!」
「wow!」
彼此的手还牵在一起,两人分的拳头正中我的脸颊,接著相马一把揪住我的领口。
「不、不能呼吸……」
我咬紧下唇,被拖拉到因愤怒而发抖的相马前。
「我才不是那种人!我对田村老师的感觉,只不过是憧憬!我现在喜欢的……喜欢的……无
论何时都,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啊!
那是当然的啊,一般来说。
刹那间,就在我环游思考世界时被人趁虚而入。
「唔!」
划过脑海的,是上体育课学柔道时被摔的经验。被柔道上段者抓住生平第一次穿的柔道服领
子,还在发呆的时候.就被摔了出去。
领口被人拉了.过去的质感,提醒我又要被摔出去啦!又要再尝一次惨痛的经验啦!就在这心
灵创伤发动的同时——
我一声不吭。
不对,是发不出声音来.
我被抓住领口、浑身解数地拉了过去,然後紧闭著双眼的相马的嘴唇,就重重贴上了我的嘴
唇。不,这有一点夸张。不如说是门牙和门牙还比较正确。
不过那还真是个惊人的冲击。
惊人的——冲击.
就在撞上的那瞬间,有种脊椎碎裂的感觉,突然爆发的电流从脑门通过脊髓,直贯尾椎骨.
时间停止了。
然後我懂了。
这就是、这就是那个,虽然根据传说应该是实际存在,但至今始终不曾捕捉到的,那个——『
KI。KI。KI……』就在我像只猴子吱吱叫的时候,公车开了过来。那当然,因为这里是公车站。
相马放开我.转眼闻人就不见了.她以十分惊人的速度冲上公车。「司机伯伯快开车啊!甩掉追兵!」「可是,这是公车……」就这样在那边上演著爆笑短剧。
「啊……啊啊!相马,你、你;.你、你一个!呼呼呼、呼、呼呼!」
我不是在笑。
我想说的是——女生。
因为那可是KISS不是吗?而且那还是初吻呢!
「你一个女生,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当我理解到这个现实的时候,公车已经载著就算隔著窗户。仍看得出满脸通红的相马走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被相马丢下了。
比起第一次来.还更要命。
***
在我发楞地坐在公车候车处的那一段时间里。豪雨停了。这时已经是晚餐时间,从远近的房
子里飘来饭菜的味道。
陷入濒死状态的我,已经搞不清楚自己是沿著什麼路径,用什麼方式走回来的,总之是回到
家了。
但是,就算花了那麼多时间,整张脸遗是羞得通红发烫.大概一开口,说话的声调也会很奇
怪吧!
怎麼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