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买商标的那四十万美元要回来。结果找了一圈律师,没有一家愿意接这个案子。
很多美国律师一听说要和福特公司打官司,都表示无能为力:福特公司太大了,你
一个小公司,根本不可能打过他们。
1995年夏天,唐先生到加拿大考察,在多伦多认识了蔡世新,请他给办加拿大
的企业家移民。在办理手续的过程中,他对蔡世新说起了福特公司的案子。
“蔡律师,这个案子搞得我确实骑虎难下。”唐先生对蔡世新说,“美国的事
咱也搞不懂,找福特说我不做了,把四十万退给我,福特也不退。写信去问,他不
回信,也不回电话。派人去,他就说再等等。转眼过去快两年了,等到哪天是个头?
蔡律师,既然我请你办移民,这件事我就交给你。看看有没有方法把这个钱要回来。
我的目的很简单,把四十万要回来就行。我也不太喜欢美国,特别是洛杉矶,到处
是枪声,不放心在那里开工厂。”
蔡世新明白,案子发生在美国,对方又是美国的大公司,真要打起官司来,不
那么容易。但从唐先生介绍的情况看,案情并不复杂,应该是可以打赢的。就说:
“还是看看这个案子的有关文件再说吧。”
唐先生见蔡世新没有拒绝,很高兴:“好,我马上叫他们把文件都寄来!”
很快,汤米·李按照唐先生的指示,把购买野马牌商标的合同以及双方来往的
信件,统统从美国快递到加拿大来了。一共有好几百页纸。
蔡世新花了几天时间,从头到尾认真分析和研究这些文件。
合同是福特公司的律师起草的,很细,也很严密。蔡世新特别注意到了有关担
保的这一条内容:
“福特公司作为野马牌商标的合法注册者向商标售让人担保:福特公司是野马
牌商标的合法拥有者和使用者,这项使用权是没有任何争议、没有任何附带法律条
文、没有任何第三者可以介入的……”
蔡世新对唐先生说:“唐先生,从合同来看,福特的合同非常正规,而且对你
们售让人是有利的。另外,海格公司也没错,他们提供的美国商标局的文件,我通
过电脑又查了一遍,没错。确实是从1985年以后就是他们的了。”
“怎么能出这种事!”
“现在的情况是,”蔡世新对唐先生分析道,“福特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忘了继
续注册,被人家趁机注册走了。他们公司太大,忽视了一个商标注册的事,也可以
理解。他们现在肯定知道自己错了……”
“蔡律师,你能肯定福特错了么?”
“这没问题。这些材料我看了几天几夜,就是要给你找出结论。我的判断不会
错的。”
“那你说,怎么办?能不能把钱要回来?”
“福特这么大的公司,把不是它的东西卖给你,这是一个违反合同的事情,应
该能把这个钱要回来。”
“那他们为什么老是不理睬我呢?”
“我想,可能福特公司觉得你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在洛杉矶,又是华人,
他们想敷衍了事,当然不想承认这个错误。承认错误对它福特太没脸面了。”
唐先生显得有些激动:“他妈的,原来是这样,它想坑我啊!蔡律师,我全权
委托你,跟它去交涉,把这笔钱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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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斗大象
在北美,律师在处理这类案件时,一般都是“先礼后兵”:先打电话,或是写
信,把有关情况通报对方,根据对方的态度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蔡世新给福特公
司打电话。福特公司商标处的一个人在电话中说:我们正在对此事进行调查,保证
给一个满意的答复。
蔡世新也不等他们所谓的“调查”结果,接着又给福特公司写了一封信。他把
合同中的有关“担保”的条款列出来了,然后指出:海格公司说你们的商标是过期
的,人家有美国商标局的原始注册文件。在法律上你们已经不是野马牌商标在服装
领域的所有者了。你们把一个过期的、已经不属于你们的商标卖给了我的中国客户。
我希望你们能认识到自己的失误,马上退还我客户购买野马牌商标的四十万美金,
加上利息。
此信发出之后,又耐心等待了一个多月,福特公司仍然没有反馈消息。
蔡世新对唐先生说:“现在,福特还是采取拖延抵赖的办法,你说怎么办?”
唐先生说:“蔡律师,我既然委托你,就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俗话说:先礼后兵。我们已经以礼相见,对方没反应,下一步,我们只好用
兵了。”
“怎么个‘兵’法?”
“那只有打官司了。”
“福特这么大,怎么打?”
“美国和加拿大,在这些法律上基本都是一样的,我非常了解。唐先生,你想
一想,你总不能把你过期的东西卖给别人吧?美国是个讲究法制的国家,不可能允
许把过期的商标卖给你。在法理上你是可以打的。你有两个优势。”
“哪两个优势?”
“第一,你在合同上是站住脚的,是福特违约。第二,你打这一场官司,在美
国,要名垂史册。”
“哦?为什么?”
“美国、加拿大、英国都是判例法。什么叫判例法呢?就是1995年唐先生或是
你的沃泰克公司告美国福特汽车公司案,只要起诉以后,这个案例,就会被记录在
案,在所有美国法律册上都会有你和你公司的名字了。以后所有打有关商标过期的
官司,就会要引用这个案例,引用你的大名。”
“那来劲,名垂史册,好啊!”唐先生兴奋起来。
“但是,”蔡世新说,“你还有两个弱势。”
“什么弱势?”
“你现在要与福特公司打官司,可以说是蚂蚁对大象。福特在美国大公司的排
名,多年来一直是第二,也是世界第二大公司。第一大公司是通用汽车。你跟福特
打官司,首先,你在财力上要做好准备;其次,是要在精神上做好准备,打得起持
久战。”
“这个怎么解释?需要多少钱?”
“至少要五十万到二百万美金。怎么打,打多长时间。这要看福特的态度。这
是我们现在无法预测的。”
“大概要多长时间?”
“至少要一年半,也可能两年半,甚至更长时间。我们律师行有个案子,打了
八年。美国大公司财大气粗,你敢跟他打官司,他会把你整死。这个官司很可能要
拖得你精疲力竭。”
唐先生一听这么艰难,又没情绪了。
“但是呢,话又说回来了。”蔡世新说,“假设打到一定程度,打赢了,你不
光名垂史册,你得到的赔偿,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又怎么说呢?”
“因为这个官司涉及的不光是合同法,还是侵权法。在美国,特别是在加州这
个地方,我相信,美国的法官还是比较公正的。如果福特输了,陪审团会对福特予
以重罚。为什么?福特公司在两方面不得人心,一是欺负小公司,一是欺负有色人
种。这一点在判决上会受到很大影响。陪审团判给我们的惩罚性赔偿,将是天文数
字。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呢?按福特当年全球销售额的百分比进行赔偿。1994年,
福特的销售额是上千亿美金。就是判他按0。1%赔偿,那也是一亿美金!”
唐先生一听可能会有一个亿美金的赔偿,又激动起来了:“那好啊,这样以后
就不用做生意了!”但他还是有点犹豫,说,“毕竟你在加拿大,不在美国,能打
赢么?”
蔡世新向他解释:“唐先生,做这么大的案子,要做,也不是我一个人做啊。
得好几个美国律师一起做。谁都不可能一个人做得了这个案子。”
唐先生说:“我回去想一想。”然后就离开了蔡世新的办公室。
过了两天,唐先生又来找蔡世新,对他说:“蔡律师,我想好了,我准备拿五
十到一百万美金,老子不要了,一定要出这口气。即使是打不赢官司,我也要名垂
史册。”
蔡世新对全盘的战略进行分析,唐先生更加增添了信心:“蔡律师,今天就敲
定了,全权委托你。”他写了一份委托书,并特别注明,蔡世新是这个案子的法律
代理和策划人,负责全部工作。然后留下一张支票,从多伦多飞回中国,继续打理
他在国内的生意。
蔡世新接受唐先生的正式委托之后,又给福特公司去了信,明确指出:我给你
们多次写信打电话,要求退还我的客户──洛杉矶沃泰克公司购买无效野马牌商标
的四十万美金,你们一直不作答复,我们只有在美国联邦法院提起诉讼了。一旦打
官司,我们就不仅仅要求退还四十万,还要赔偿我客户因此而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
和律师费用。
福特汽车公司的总部设在美国东部的密执安州底特律市,与多伦多距离很近。
福特公司接到蔡世新的“战书”后,公司法律部商标处的一个叫史密斯的人立即打
来电话,用一种讥讽的口吻说:“我们还真没想到,一个中国人的这么一个小公司,
居然想跟我们打官司。”
“这是没办法的,史密斯先生。”蔡世新说,“我们并不想打官司,我也知道
你福特公司很大。但是你们不愿承认你们的错误,也不把钱退给我们,只好法庭上
见。”
“你要打官司,你做好准备了么?”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己就是律师,我对你们的法律做了充分的了解。我和
我的客户是经过慎重的考虑才决定和你们打官司的。”
“你知道我们福特有多少律师么?”
“我不知道你们有多少律师。”
“那我告诉你,我们公司本部的法律部雇佣了500 个美国律师。”
一个公司居然有这么多律师,蔡世新还是第一次听说。(开始他以为对方是故
意夸大,后来经过了解,他们确实有500 名律师。有的负责商标,有的负责专利,
有的负责销售。)
“你们有多少律师,与这个案子无关。”蔡世新义正辞严地说,“你有500 个
律师,并不能代表法律。这是个很简单的案子,你们不该把过期的商标卖给我们。
这个事实是很清楚的。别的不用扯。你也是律师,你应该懂得这一点。”
史密斯大概觉得自己理亏,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要打这个官
司,那么我们就奉陪了。”听上去有些无可奈何,口气也不像开始那么壮了。接下
来,蔡世新就开始给美国的律师行写信、打电话,找合作伙伴。因为要和福特打官
司,他想,还是找美国第一流的大律师行和他们较量。但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找
了20多家美国最大的律师行,居然没有一家愿意和福特打官司。原因是他们都在各
个法律领域里为福特公司做案子,有利益冲突。
为什么找律师就找了一个月呢?因为那些律师行都很大,都是500 人以上。你
写信给他,他还要在内部查询,有没有人做过福特的案子,然后再研究接不接这个
案子。这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