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治点头说:“好。”
龙福海走出办公大楼。马立凤已将车停在大楼门口。龙福海一上车,马立凤问:“孙大治什么事神色不对?”
龙福海说:“没有什么。调查会上他站了个骑墙,这是看看形势不对,凑巧又有一点重要消息,算是送个见面礼表表忠心。”
马立凤问:“什么重要消息?”
龙福海点着了烟,看着窗外炎热的街道,眯着眼没说话。
车已驶出市委大院。马立凤问:“怎么这么难张嘴啊?”
龙福海抽了两口烟:“告诉你怕你沉不住气。”
马立凤说:“这样大好形势,还有什么沉不住气的?”
龙福海说:“那两个打黑枪的在福建被人毒死,你知道是被谁毒死的吗?”
马立凤一下激灵了,她看着龙福海,摇了头:“确实不知道。”
龙福海说:“你说不知道,有可能不知道。这个人现在被抓了。”
马立凤立刻将车靠到路边停下:“到底怎么回事?”
龙福海眯着眼看着前面:“这不是个天州人,在福建又犯案被抓了,据说是你兄弟俩派去下毒的。孙大治说,你兄弟俩现在已经跑了。”
马立凤整个回不过神来,好一会儿说:“我说他们怎么给我留言,说是去外地做生意。”
龙福海说:“你对他俩的作为不清楚吧?”
马立凤摇头:“不清楚。”
龙福海摆了摆手:“开车吧,不清楚就是不清楚。现在你要稳住心,把这一轮举报信调查配合下来,有龙福海在,就有你在,别的不要多想也不要多管。”
第五部分老百姓中口碑不错
下午,龚青琏春风得意地来到天州宾馆。一进大门,遇到罗成正和一群外商握手话别,龚青琏与他打了个照面。他一指楼上:“罗市长,省调查组今早通知我,皮副部长第一个找我谈话。”
罗成百忙之中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龚青琏脸上居然漾出亲热:“罗市长,我的观点很坦率,常委会上说什么,个别谈话还是什么。你相信我是按着事实按着道理来的,你的工作魄力我还是很佩服的。”
罗成显然不拿这话当话,点点头就走了。龚青琏笑着一耸肩,表明自己大方磊落,便潇洒地迈开长腿上楼了。
皮定中正在下榻房间的客厅里坐着。秘书小苗在一旁。田玉英站着和他们说话,一个服务员拉开门准备往外走。
皮定中说:“生活上这里安排很周到,我没任何意见。我还是关心你刚才三言两语讲的罗成的情况,普遍反应吗?”
田玉英说:“您可以随便在天州任何地方走一走,十人会有九人这样评价罗市长。”
皮定中略点点头又察看着田玉英问:“你说话带不带个人感情色彩?”
田玉英想了想:“皮部长,您说谁说话不带感情色彩?”
皮定中没料到这个回答,他怔了怔,垂着眼沉吟地点了点头。
龚青琏到了皮定中房间门口,田玉英和服务员迎面出来,他敲了敲门进了房间。
皮定中坐在沙发上,显得比在会上随和,脸上浮着又温和又严肃的微笑。秘书小苗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姑娘,长着一张椭圆娃娃脸,她坐在沙发对面的一个靠背椅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
皮定中说:“龚青琏,你在常委会上开始实质讨论以后,第一个发言,今天我也找你第一个谈话。”
龚青琏点着头,睁大了眼睛神采奕奕面对谈话。他略想了想,开始了讲述:“皮部长,我刚才在下面遇见罗成,就对他表示,我的观点是坦率的,会上谈个别谈一个样。我觉得对罗成的匿名举报信主要是代表了一些干部的不满意见,当然作为一般干部,他们不可能了解天州工作全貌,反映事实会有这样那样出入,但是所提意见有合理倾向,罗成同志应该反省。这次皮部长来了,我想这个反省就能够顺利完成了。”
(画外音:龚青琏当然没有愚蠢到把皮定中称为皮副部长。
在政界,这个“副”字可以不当着本人说,但绝对不能在称呼中出现。)
皮定中略停了停问:“看这封举报信,口气很大,对天州市委常委层次的事情好像也很熟悉,你觉得它会是很一般的干部写的吗?”
龚青琏伸着双手,做着很有表现力的手势:“举报信肯定不是常委班子内的人写的,这一点我逐个分析过,也肯定不是市政府那边几个副市长写的,所以,可以肯定它不是天州市高层的作品。”
皮定中眯着菩萨眼:“我昨天一到天州,和宾馆工作人员还有司机市民闲聊,发现罗成在老百姓中口碑不错嘛。”
龚青琏说:“罗成确实抓了几件实事,这是一般行政长官上任后都要烧的三把火。获得老百姓暂时叫几个好不是太难,你看很多地方一些贪污受贿被杀头的官员,一上任也颇搞了些形象工程获得一方叫好。深入考查干部,不能只看这一点。”他不好意思地一笑:“我跟皮部长说这些,有些班门弄斧,牛头不对马嘴了。”
皮定中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多虑:“你们都该有个思想准备,我找你们个别谈话,都要针对你们的倾向提出对立的意见。和你谈话,就要提出和你的陈述对立的问题。”
龚青琏说:“这我明白。”
皮定中问:“龚青琏,你个人和罗成有什么恩怨?”
龚青琏说:“我个人跟他毫无恩怨,过去不认识,他来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利害上的冲突。像其他几位副书记,可能和他会有这种或那种平分秋色的矛盾,这一般领导班子内常有的。我只是个普通常委,是在他们这个层次之外的。”
皮定中审视地看着龚青琏:“那龙福海和罗成呢?”
龚青琏说:“他们一二把手之间,据我所知,有一些紧张。这些,相信皮部长比我还了解。我从不介入他们之间的矛盾,大多数情况也是事后七零八爪地才听到。”
皮定中又问:“你是常委一班人中最年轻的,今年还不到四十岁,是不是?”
龚青琏点头:“是。”
皮定中说:“据我所知,你们常委目前人头不够全,分工也不尽合理。关于常委班子调整,龙福海有没有对你讲过他某些设想?”
龚青琏没料到皮定中这样提出问题,立刻坚定明确地说:“他有没有设想我不知道,我从没有听他谈过这方面设想。”
皮定中慈严兼备点点头:“好,现在你就可以敞开发表你对举报信相关事情的全部看法,希望尽可能讲得具体,举事例涉及时间、地点、在场人,也尽可能讲清楚。”
龚青琏爽快地说:“没问题,我有什么说什么。”
第五部分春风得意地回到舞场
下午,龙福海在办公室里踱踱停停,停停又踱踱,不时看看表。马立凤在一旁看着他。龙福海又看了一下手表:“这眼看下班时间了,龚青琏还没和皮部长谈完?谈完了就该来这儿汇报一下啊?”
马立凤说:“也可能谈完了,他忘了过来汇报。”
龙福海一挥手:“他要忘了过来,那可就太混账了。”
马立凤说:“你急什么,这出不了什么轨。”
龙福海说:“从今天起,皮部长专门和常委逐个谈,那两个调查组副组长负责和其他干部谈。龚青琏头一个和皮部长谈,攸关重大。到这关节眼时候,我龙福海绝不马虎大意。”
龚青琏和皮定中谈完,气昂昂提着皮夹出了天州宾馆。他开上车三弯两弯上了马路,一边潇洒地开着车,一边接通手机,插上耳塞打起了电话:“是市纪检委吗?找纪书记接电话……噢,是大姨夫吧,我青琏啊,我和皮副部长谈完了,畅所欲言。”
纪简明在纪检委办公室拿着电话谨慎地点了一下头:“我至今没有把皮副部长全部思路领会透。”
龚青琏仰声笑了:“我的纪书记,大姨夫,皮副部长在常委会上的讲话,你还没看出他的倾向性?告诉你一句话吧,皮副部长最后对我说,你敢于畅所欲言很好,以后可能还要多找你谈谈话。你看,这是什么意思?我一个普通常委,要找我多谈一些,总是觉得我谈得有道理嘛。你得看清楚,现在判断干部的一般思路是什么,搞政治要顺主流,而且要在主流的中轴线上。像罗成那样边缘另类,总要被岸边的大山碎石剐破的。”
纪简明在电话中说:“你现在去龙书记那儿?”
龚青琏说:“我现在要去参加青年联谊会。”
晚饭前后,叶眉和田玉英在天州宾馆大堂说着话准备往外走。
田玉英说:“今天早晨听小倩说,罗市长昨天一晚上没睡。”
叶眉说:“他现在肯定生死存亡。”
田玉英说:“刚才龚青琏在皮部长这儿谈了一下午。”
叶眉安慰地拍拍田玉英:“现在着急也没用,咱们有办法,你等着看吧。那些炮制匿名信的狐狸尾巴早晚要揭露出来。”
晚上,龙福海坐在家中虎着大盘脸一下一下抽烟。白宝珍、白宝贵、魏国坐在一旁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白宝珍问:“要不要给龚青琏打个电话?”
晚上,天州文化宫大厅张挂着“天州市青年联谊会”横幅。音乐奏响,舞会开始了。人们纷纷走下舞池。龚青琏坐在舞池一边的茶座,很享受地听着周围人对他的恭维。刘小妹走过来,他一伸手,两人款款走入舞池,边舞边说着。
刘小妹居然又提起了罗成:“龚主任,问你个事,省委调查组调查举报信要调查多长时间?”
龚青琏皱了一下眉:“总要两三个星期吧。”
刘小妹问:“有这么复杂吗?”
龚青琏说:“匿名信你们都看到了,需要逐条去调查啊。”
刘小妹说:“要是先查匿名信作者,证明他是别有用心,那不就一目了然了吗?”她注意着龚青琏反应。
龚青琏有些不悦:“这个你不懂。刘小妹,你现在怎么也跟风一样跟着某些人瞎跑?”
刘小妹刚想解释什么,龚青琏的手机响了。他说:“这个手机号码没几个人知道,肯定是个重要电话,我先去接一下。”他一边接通电话一边走出大厅:“喂,是龙书记吧?我看手机上显示的是您家里的号码。”
龙福海问:“你现在哪儿呢?”
龚青琏说:“今晚市青联有个活动,脱不开身。我一直想着早点去您那里汇报呢。”
龙福海说:“我打电话,也是想问问你今天和调查组谈的如何,我一直等着你这个先锋大将通报战况呢。”
龚青琏说:“一切都很好,活动一结束我就去你那儿汇报。”他关了手机,思索了一下,又春风得意地回到舞场。他目光搜寻着刘小妹,一下停住了。叶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正和刘小妹在舞池旁的茶座里一边喝饮料一边很商量地说着话。
龚青琏眯着眼想了想。
第五部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上午,龙少伟在自己的总裁办公室看书。苏娅推门进来。龙少伟问:“苏娅,开会的事都通知了吗?”
苏娅说:“我让他们五分钟以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