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我问一句,如果苦菜头被擒,你真的会放了苏半诚夫妇?”
“放,怎能不放,不过,阿福阿禄放不放,那就与我无关了。”刘管事面上笑容不减,可闻先生看来,他的笑容却似要从脸上浮出一般,不由得在心底里打了一个冷战。
在练武场上摸爬半生的闻先生忽然发现,有一种毒辣,如同毒蛇的眼睛,遥遥盯着你,不论你如何逃避,它都会一步步逼上来,一口咬住你,把你吃掉。
那绝对是比武功可怕得多的东西。
两人边说边行,来到村口,大吃一惊,马匹车辆均在,阿福阿禄却不知去了哪里。闻先生道:“你手下当真迅练有素,一眨眼便不知去向。”
刘管事听他讽刺,脸上肥肉也是一跳,对他二人失踪也觉诡异:“难道是苦菜头发觉,在这里突然下手――不能,阿福阿禄武技为少主亲传,便不是苦菜头的对手,却也不会轻易败在他的手下,更不能悄无声息的失踪。”
两人走近,忽觉足下有物蠕动,惊的几乎跳起,低头一看,却是阿福阿禄被人“栽”在地上,只露一个头,口里填满树叶杂物,正自在那里摇头晃脑的挣扎。
两人紧着把他们刨出来,阿福阿禄吐掉口中污物,破口大骂。
问起原由,原来二人在村口路上设伏,哪知不知从哪里转出一个看起来有点傻的大汉前来问路,他一眼看到被擒的玉鸟,竟然大怒,二话不说一把抢走,他二人反抗,却给他“种”在地上,说让他们尝尝被关起来的滋味。
“可见过那人?”
“从没见过。”
“身手如何?”
“我们见他不是点子,没有留神,一下子就着了道。”
“他向哪里去了?”
二人用手一指,却又惊道:“那边……啊,他又回来了!”
只见一个壮汉沿着大路摇摇晃晃的走来,手中托着玉鸟。那玉鸟受了迷香,还未苏醒。
隔了老远,刘管事叫道:“朋友,你是哪条道上的,怎得不由分说,打我手下,抢我玉鸟?”
那壮汉道:“这鸟是你的?不对吧,方才它还在树上骂我,怎么这一会儿成了你的?”
刘管事胖手一挥:“这鸟是在下亲手捉来,自然是在下的。还请阁下赐还,莫伤了和气。”
壮汉道:“鸟是你捉得,就是你的?那这两个家伙还是我捉得,你怎又把他们说成你的人?”
刘管事道:“壮士取笑了,人怎能与畜生相比?”
壮汉道:“这话可笑,人不就是畜生变得么?何况这鸟在天空飞鸣,何等自在,你却将它捉来,关入笼中,是何道理?老子平生最恨将人关起来。”
看壮汉缠杂不清,刘管事心头火起。他正筹划大事,雅不欲多生枝节,但眼前之人实在可恶,把孩子放在地上,打一眼色,阿福阿禄会意,闻先生略一迟疑,只见三人同时向壮汉扑去,于是也随了上去。
阿福阿禄所用依然是拿云劲,刘管事出手却是天蚕变,那壮汉见三人扑来,叫声:“啊哟,真打啊。”身形后退,玉鸟藏到身后,一只巨灵般的巴掌向前一探,先后与刘管事、阿福、阿禄对上。
在这只巨灵般的手掌下,三人三人互相配合,缠斗合击各般招式花巧一样用不出,只得与他硬拼。手掌一接,一股大力传来,山崩般抵敌不住,只得向后退开。
闻先生在后面看得真切,那壮汉出招毫无花巧,实已到了以拙胜巧、大巧不工的地步。此时却也无法后退,双手一分,一击胸,一击腹,轻飘飘若有若无。
壮汉一掌击开刘管事和阿福阿禄,见闻先生这一掌,却不由“咦”了一声,脸色一凝,收掌为拳,忽地击了过去。
闻先生双掌似慢实快,几要触到壮汉身上,可壮汉拳未至,风先起,激得闻先生呼吸一紧,知道若继续出招,便能击中,自己也当不得他单拳一击,只得双掌上抬,去接那拳,同时抽身避开。
壮汉一拳击出,虽把闻先生击开,感觉却怪怪的,有如击入水里,也是一惊。凝下神来全力应对。
一招过后,刘管事诸人大是吃惊,没想这个疯疯巅巅的壮汉居然有如此本事,一拳之烈,简直与少主的破天拳有得一拼,而猛烈决绝犹有过之。
此人若是苦菜头的人,此番只怕讨不了好去。不过,他若真是为一只鸟,与他做对可就实在不值。想到此处,刘管事道:“壮士,为一只鸟,何必动怒,你说那鸟是你的――”
壮汉插道:“它不是我的,是它自己的。”
刘管事接道:“也无不可,我救醒它,你可还会与我等为难?”
壮汉道:“你救好它,放了它,我自然不会找你们的麻烦,本来就是你们先捉得它。”
刘管事让阿福接过玉鸟,用手在它嘴上一抹,那玉鸟幽幽醒来。它睁开眼睛向刘管事深深凝望,竟似大有深意。壮汉道:“对,记住他,下次想办法报复,嘿嘿。”刘管事面带愠色,也不说话。那鸟忽然一声尖叫,腾空而起,飞得无影无踪。
壮汉抬头望着那玉鸟的身影,目光里大有不舍之意,却道:“飞吧,远远的飞吧,下次可别让人捉到了。”在他眼里,这曾把他从大青石轰走的鸟就如一个人一样,不怕强敌,性格高傲,刚烈不屈。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大踏步的离开了。
没有想到这样轻易的就结束了这场争斗,刘管事也是一愣,骂道:“怪人。”
骂声未完,那壮汉又转了回来。刘管事一惊,以为他听到自己骂人,却听那壮汉道:“你们知道兰若村在哪里呢?”
“啊?!”四人大吃一惊,眼前村子古名便是兰若,难道他不识字不成。兰若村村名不著,此人远路百来,难不成也是为了那人?
那壮汉道:“老子在山里转了七八天,问了不少人,这些山民讲话弯着舌头绕,一会儿把我指向这里,一会儿把我指向那里,麻烦透了。”
刘管事向来路一指:“向那边走一百里,你再问吧。”
壮汉向来路看了看,转转眼睛:“你几个小子没安好心,一定是指的错路,我向这边走。”
刘管事没想到这人粗中有细,不由大为懊恼,却见他向前数步,却走向山坡,沿着山势去了。
几个人互相观望,不明所以,难道好端端的路,他看不到不成。
刘管事想着,忽然想起一个传说来――古时兰若村,本就曾是天族避难之地,多次避过魔族的搜捕。自己此来,一切顺利,只以为那是传说而矣。可此人却眼看着村庄走不过去,分明是此村当真有避难之效――可是它能避得不是天族,而是魔族。可笑苏半诚一家逃入此间,根本起不得半点作用。
但是,那壮汉难道是魔族不成?
但不论如何,此人不会防碍自己的行动了。压下心中惊疑,刘管事静候天黑,等候村中的消息。
好不容易见得太阳下山,牛羊回村,一缕缕炊烟又复升起。想来那采药的苏半诚与苦菜头已回家了,又过片刻,天色黑得透了。正要进村,一点萤光冉冉而来,执灯人身材苗条,正是那叫梅姿的妇人。她边走边低声唤道:“管事,管事,你在么?”
刘管事上前问道:“情况如何?”
那妇人道:“他喝了那药,倒在地上打滚。我急着来找你。”
刘管事心中大喜,正待举步,忽然心头一动:“梅姿,此番你可是镇定的紧啊。”伸手便去扣那妇人的手腕。一条巨影忽然扑出,刘管事不及伤人,反手相击,忽的一声,被震了开去。
他起身爬起,只见那巨影赫然是日间壮汉,那“妇人”此时已化为一个干瘦的汉子,正与闻先生斗在一起――苦菜头!
到底他们到了一起。刘管事心知不妙,向后跃出,扑向那孩子。壮汉没想到刘管事胖得如头肥蚕,轻功却如此了得,一声大喝,如响个霹雳,一拳凭空击出,刘管事没落到孩子那里,却给这劲风直送出去,滚入数十丈外的草丛。
壮汉上前抱起孩子,触手火热,不由一惊,不需任何灯火,在壮汉眼中,他清楚看到那孩子面色发青,显是中毒。壮汉大怒:“对孩子下毒,没有人性的东西!”大踏步向刘管事倒地的地方走去。刘管事蠢蠢爬起,向后退却。阿福阿禄见刘管事有难,弃了苦菜头,直扑壮汉,壮汉措步避开,一条手臂猛得变粗,砰得一声,已将阿福阿禄击倒在地,这一招他含愤而发,与先前大不相同,而夜间出手,他的功力眼神似更胜白天,阿福阿禄要害被袭,倒地后全身发抖,壮汉第二拳又复击出,分中阿福阿禄胸腹,两人肋骨断了十七八根,口喷鲜血,显是不活了。
刘管事见壮汉大发神威,击毙阿福阿禄,又向自己走来,发一声喊,转身便逃。
壮汉轻功比不上他,追之不及,抬手摘下背后断刀,一道白虹抛了出去。
刘管事一声长叫,被钉在地上。
壮汉缓步上前,抽刀而起,刀身下轻飘飘的,却是一件外衣。
“蚕蜕术!”壮汉一愕,没想到这胖子如此奸滑,此番是追他不上了。
转身回来;苦菜头与闻先生正斗得不可开交。闻先生见同来三人先后倒地,心中惊惧,手上一缓,被苦菜头抓住时机,一拳打翻,踏在脚下。
他向壮汉拱手道:“此番多谢风大哥帮忙了。”
壮汉摇头道:“一家人,客气什么。都是老子……都是我太笨,要知道他们是对付你,白天我就都把他们收拾了。若不是此番在山沟里撞见你们,险些误了大事。这个鬼村子,居然就在村口让我进不去。”
苦菜头叹道:“这也是阴差阳错,还好把孩子救回来了,不然我何以面对恩兄恩嫂,他们宁肯放弃自己的孩子,也不肯伤我,这份恩情……”
“是啊,没想天人也有如此讲情义的。”壮汉一声谓叹,低头看地上的闻先生:“快给孩子解毒!不然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
闻先生被苦菜头一拳打中小腹,内腑动荡,听吸不畅,却甚是硬气,道:“你杀了我,我也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会多说一句。”
壮汉一捏拳头:“老子一拳把你砸扁!”
闻先生哼一声,昂头不理。
苦菜头阻住风魔童,道:“我知道闻达兄乃是姬府好手,不是邪恶之人。当年在王府之中,闻兄对我等曾有照拂之德,在下无时敢忘。这孩子是我恩兄掌珠,如何解救,还望闻兄告知,小弟永感大德。”
闻达听苦菜头说的婉转,面色和缓,道:“刘管事给孩子下毒,实在不妥。你知道,他是梦萦城姬府的人,要解药,除非云梦萦城。你们有这个胆子么?”
“梦萦城?!”苦菜头似听到什么可怕的咒语一般,“没有别的办法么?”
“没有。”
壮汉哼道:“梦萦城,我正想去那里呢。你以为京洛来的人,会怕去梦萦城么?”
“京洛!”这回轮到闻达吃惊,“苦菜头,你竟敢与京洛勾结。”
“勾结,天下的穷兄弟,自然会在一起,不然还不给你们欺负死?”
“即然风兄都肯去梦萦城,为了恩兄,小弟我更是义不容辞。”
“不用了,如果你信得过我,你就带上你的恩兄恩嫂,去我说的那个地方等我。我带着孩子去追刘清。”
“风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苦兄弟,不是我小瞧你,有时候,多一个人,只是多一份累赘,我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