氯ァ! �
“我知道你心情并不好。”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袖珍收音机,仿佛是要告诉我,他收听过方才的直播节目,知道出了什么事。
“这关你什么事?”我皱了皱眉。
“我在这里等你,就是因为事情与你有关。”他耸了耸肩,“我想,你对一些照片会有兴趣。”
“照片?”
“福尔摩斯”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口袋,又摸索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我眼前。我拿过照片,一眼就认出,这张照片与方才林乐给我看的,是同一组。
“这些是你拍的?”
第四章 是否听见我在轻声呼唤错吻了(3)
“福尔摩斯”点点头,道,“是别人花钱请我拍的。”
原来,所谓的听众来信,全是假的,分明是有人请了私家侦探调查我。那个人,我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看上去可亲可仁,一派善良的林乐。
人心险恶,由此而知。
举凡恶人,皆不会生就一副恶相。
猜测差不多得到证实,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请你拍的?”
“要知道那个人是谁,先请付钱,付完钱,我会告诉你那人是谁,也会将照片全部送还给你。”“福尔摩斯”向我伸出五个指头,不知道是要五百还是五千,抑或是五万。
原来,他只是贪钱,做一份工,两头领酬劳。
我忽然忆起卓可欣曾告诉我,施文不知从何处得知被跟踪偷拍的事,由此看来,也是这流氓侦探所为。
“你好像没有一点职业道德。”想起露台上接满蜘蛛网的跑步机,我为卓可欣感到不值,“就你这德性,还配穿风衣戴礼帽,装福尔摩斯?”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脸色微变。
“没什么意思,你过来,我付你钱。”我假装拿钱夹,待他走近放松戒备之时,用尽全力,向他的要害部位踢去。
今日,为了到电台参加节目,我刻意打扮一番,脚上,也穿着平时不怎么穿的尖头高跟鞋,这一脚又重又准,踢得流氓侦探痛得直跳。
“你,你,你——”
“这一脚警告你,以后不要再赚这种黑心钱。”
“好,算你狠。”他一手捂着痛处,一手指着我,咬牙切齿说道,“待到明天报纸刊出这些照片,我看你怎么哭。”
我冷笑一声,抑着头道,“你们越想看我哭,我越发不会哭。”
这句话,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林乐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我们走着瞧。”流氓侦探恶狠狠丢下这句话,回转身离开,待他快要隐没在黑暗中时,从街边掠过一个身影,挡住他的去路。
“把照片留下。”黑暗中,一个男人喝道。
这是倪天行的声音?
我向前小跑几步,来到他们身边,那个黑影,果真是倪天行,此刻,他与流氓侦探对面而立,身材高大的他,要高出后者一个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知照片一事?
但这些,我都没有空去仔细思量,只是紧张地看着他们。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将照片留下。”愣了半晌才恢复常态的流氓侦探冷哼一声道。
“你说为什么?”倪天行走近一步,恶狠狠地说,一把扯住流氓侦探的衣领,作势要往上提。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强悍的模样。
流氓侦探抬头看着倪天行,大概被他的神情吓到,居然乖乖交出牛皮纸口袋。
“底片呢?”倪天行再问。
“没有底片。”
“把包给我。”倪天行伸出左手。
流氓侦探牢牢抓着包,不肯放手,居然嚷道,“你这是抢劫。”
“是抢劫又怎样?如果我像那位小姐一样踢你一脚,应该更严重一点吧,不知道你会不会因此而绝子绝孙。”倪天行似笑非笑地说。
流氓侦探脸都吓绿了,手也渐渐松开,倪天行拿过手提包,在里面翻出一卷底片模样的东西,展开对着路灯确认后,将包还给他。
“如果你以后再搔扰这位小姐,就小心一点,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倪天行推了他一把,喝道,“滚。”
听见“滚”字,流氓侦探像得了大赦,一下子便跑得不见踪影。
倪天行这才转过身,向我走来,神情一瞬间变得温柔。
“把那张照片也给我。”他柔声道。
我被方才那一幕惊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将手里拿着的那张照片递给他。
他蹲下身子,将所有的照片与底片放在路边的花坛里,用打火机点燃,就着火光,他对我招招手,“冷吗?可以借此取暖。”
我走过去,学他的样子,蹲在花坛旁,心里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第四章 是否听见我在轻声呼唤错吻了(4)
他捡起花坛里的一块石头,将周围没有烧着的照片向火堆里赶去,使它们完全燃烧。
望着火焰,我想起他抄给我的英文歌词的最后一句:Thoughdestinytornusapart,Youstillburnlightaflameinmyheart。
可是,眼前的火焰,持续不到两分钟,就已经熄灭,无法永远。
“你不问我,这些照片是怎么一回事?”我问他。
“我想,那只是一个误会。”
“你难道不想知道,如果没有误会,我吻的人应该是谁?”
“为什么我每次遇见你,你都会出状况?”倪天行没有回答我,自顾着说道,“上一次,你在超市的广场上用手戳破小朋友的气球,这一次,你变本加利,不顾身分,与男人在街上打架。”
“这个流氓该打。”
“打架应该是男人的事。”
“你方才的样子,比他更像流氓。”我笑了笑说。
“对付什么样的人,要用什么样的方法。这种人外强中干,你比他凶,他自然就怕了。”他侧过头看着我,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飘忽不定,“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你却到现在还不懂。”
“你十岁的时候,别人欺负过你?”我问。
“十岁的时候,我已经在欺负别人了,但是十岁之前,是别人欺负我。那些坏孩子,看我衣衫褴褛,总是嘲笑我,经常在放学之后,抢了我的书包扔进垃圾筒里。直到有一天,他们骂我的母亲,我终于再忍受不住,与他们撕打起来。越不要命,他们越怕,我只记得那天我流了不少血,最后,他们终于服了我,以后不止不敢欺负我,还特别听我的话。”他顿了顿,叹道,“你看,这个世界多么让人失望,就连小孩子的世界里,已经是弱肉强食。”
我与倪天行坐在花坛边,夜色将这条本就冷清的街隔绝成另一个世外桃源。此刻,我们之间,没有照片事件,没有唐心,甚至已经没有眼前的世界。
我们仿佛回到海岛,回到那片海滩。
“我没想过,你的童年原来是这般。”我说。
“你无法想象的事情太多。”
“你可以一件接一件慢慢说给我听。”如果他愿意,我真的很愿意就这样坐着,听他讲他的童年,他的生活,一直到老。
“你想了解我吗?”他突然问。
我点点头。
其实,我不仅想了解他,更想好好的爱他。
“不要试图去了解一个男人,越了解他,你会发现他越陌生。”他居然说。
我不知道天亮以后,我们会不会变得陌生,只知道这一刻,他离我很近很近,近得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可是,我还是想了解你。”
“你很固执。”
“心情不好的人,不是应该拥有特权?如果你不想说给我听,能不能答应回答我三个问题?”
“有些问题,就算知道答案,又有何用?”
“你答应我。”我不想再一次错过机会。
他看着我,终于妥协地点点头。
“那日在海岛上,你有没有看见我压在石块下的纸条?”沉默许久后,我打算先问这个问题。
“没有。”
我看着他,有些失望。他的答案简单明了,听不出来丝毫遗憾。
“为什么要送那幅画给我?”我再问。
“那是承诺。”
“那么,那个吻呢,代表了什么?”我抿了抿嘴,终于将这一年半以来,一直想问他的问题问出口。“会不会也是一个承诺?”
“吻一个人,能代表什么?”他反问。
第四章 是否听见我在轻声呼唤沉默也是一种武器(1)
“是……是爱吗?”
他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眸子中闪过一丝忧郁。
“都过去这么久了,答案已经不再重要,不是吗?”
“可是,这对我很重要。”我轻声说道。
他注视着我,动了动嘴,打算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仰起,望着夜空,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看着热气从他口中呼出,在冬日的夜晚,化成白雾,渐渐又散去。也许,一个吻,一句承诺,只不过是冬日口中呼出的一团热气而已,随着时间流逝,最终散去,了无痕迹。
“过几年,再过几年,这些都不再重要了。”他像是安慰我,又像是自我安慰。
许久的沉默后,我突然想起那只载我们出海的小木船。
“那只小木船,我还能使用吗?”他曾对我说过,我以后若要出海,可以用那只小船。
“当然可以,它停在海岛的那片海滩边,你永远可以使用,如果你喜欢,我可将它送给你。”
“这是你唯一能给我的东西,是不是?”我凄然一笑,“不过,我不希望你将它送给我,只要你承诺,我永远可以使用就行。”
如果他将那只小木船送给我,它就与他毫无关联。
自私的我,不能得到他的爱,也希望能使用一件属于他的东西,永远。
“今天是平安夜,你陪我在这里坐一夜,好吗。”我对他说。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份,但却真的不愿就此与他分开。此地一别,在今后的日子里,就算能够相见,我们也无法如此靠近。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
“可以。”
我靠在他肩膀上,忍住困意,努力睁大眼睛。因为我知道,只要一闭眼,再睁开时,我们面对的将是离别。
可是,他的肩膀是如此的温暖,最终我还是沉沉睡去。
醒来时,我的头枕在他的膝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你不冷吗?”我将外套还给他,同时揉着已经麻木的左腿。他的双腿,整个晚上没有挪动,又被我的身子压着,一定更加不适。
“幸好只是一个晚上,尚能坚持。”他苦笑道,声音有些沙哑。
“是啊,只是这一个晚上。”我跟着他的话,重复一遍。
黎明来临,我们又坠落凡尘,街上渐渐出现的行人,提示我们,这是一个活生生的都市,我们有各自不同的生活。
昨日电台那个访问,林乐的冷笑,被偷拍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