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那些并不精通舞蹈规则的观众来说,未免太单调了。乌鸦对他们自己的精彩舞蹈感到
非常自豪,然而其他动物却非常高兴他们终于跳完了。在这些动物眼里,这个舞蹈就像
隆冬季节狂风卷起雪花一般沉闷、无聊。他们看得不胜厌烦,焦急地等待能够给他们带
来欢乐的节目。
他们倒并没有白白等候。乌鸦刚一跳完,山兔们就连蹦带跳跑上场来。他们长长一
串蜂拥而来,并没有排成什么队形,有时候是单个表演,有时候三四只跑在一起。所有
的山兔都蜷起前腿竖直身体向前跑,他们跑得飞快,长耳朵朝着各个方向摇来晃去。他
们一边朝前奔跑,一边做各种各样的动作,一会儿像陀螺般地不断旋转,一会儿高高地
蹦跳起来,有时还用前爪拍打肋骨发出咚咚的擂鼓声。有些山免一连串翻了许多筋斗,
有一些把身体弯曲成车轮滚滚向前,还有一只山兔来了个单腿独立,另一条腿一圈又一
圈地旋转。还有一只山兔用两只前腿倒立着向前走去。他们一点没有秩序,但是他们的
表演却非常滑稽有趣,许多站在那里观看表演的动物都看得呼吸愈来愈急促。现在已经
是春天啦,欢天喜地的日子快要来到啦。严寒隆冬已经熬出头啦。夏天快要来到啦,要
不了多久生活就像游戏那样轻松快乐啦。
山兔们蹦蹦跳跳地退场之后,轮到森林里的鸟类大松鸡上场表演了。几百只身披色
彩斑斓的深褐色羽毛、长着鲜红色眉毛的红嘴松鸡跳到长在游戏场地中央的一棵大槲树
上。栖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的那只松鸡鼓起了羽毛,垂下了翅膀,还翘起了尾巴,这样
贴身的雪白羽绒也让大家看得清楚了。随后他伸长了颈脖,从憋足了气而涨得发粗的咽
喉里发出了两三声深沉浑厚的啼鸣:“喔呀,喔呀,喔呀!”他再多几声就鸣叫不出来
了,只是在咽喉深处咕嗜咕嗜了几下。于是他便闭起双目,悄声细气地叫道:“嘻嘻!
嘻嘻!嘻嘻!多么好听啊!嘻嘻!嘻嘻!嘻嘻!”他就这样自鸣得意,沉湎在自我陶醉
的欢说之中,根本不理会周围在发生什么事情。
在第一只红嘴松鸡还在这样陶醉的时候,栖在下面最靠近他的树枝上的那三只松鸡
就引吭高歌了。一曲尚未终了,坐在更下面的树枝上的十只松鸡也啼鸣起来,歌声从一
根枝杈传到另一根枝杈,直到几百只松鸡一齐放开喉咙啼鸣不止,喔呀、喔呀和嘻嘻。
嘻嘻的啼叫声一时之间不绝于耳。他们统统沉湎在自己美妙的歌声之中。正是这种令人
欲醉的情绪感染了所有的动物,使他们如饮醇酒一般陶醉起来。方才血液还在欢快地畅
通自如,而此时却开始变得猛烈冲动和滚热发烫起来。“喔,春天真正来到啦,”各种
动物都在心里呼喊,“冬天的严寒总算熬过去啦!春天的野火正在烧遍整个大地。”
黑琴鸡看到红嘴松鸡的表演这样走红讨俏,他们也不甘示弱,再也不肯沉默下去。
他们聚集的那个地方没有树木可以栖倚,便干脆跑进游戏场地上去,可惜场地上石南草
长得太高了,大家看不到他们的全身,只能看到他们长着美丽尾翎的、不断晃动的屁股
和宽大的嘴喙。他们齐声歌唱:“咕呃呃,咕呃呃!”
正当黑琴鸡和红嘴松鸡的较量如火如茶地进行的时候,一件非常不得了的意外事发
生了。有一只狐狸趁所有动物都在聚精会神地欣赏黑琴鸡和松鸡歌唱的机会,偷偷地溜
到大雁们聚集的山丘。他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靠拢过去,被发现时他已经走上了那座
山丘。有一只大雁突然之间瞅见了他,大雁心想狐狸混进雁群里来保准不怀什么好意,
便叫喊起来:“当心啊,大雁们!当心啊,大雁们!”狐狸朝她直扑过去,一口咬住了
她的咽喉,多半是因为她不肯住嘴的缘故。大雁们听到了她的警报便一齐扑扑飞上天空。
大雁们都飞走了之后,只见狐狸斯密尔嘴里叼着一只死雁站在大雁们的那个山丘上。
狐狸斯密尔由于破坏了游艺节日的和平而遭到了严厉的惩罚,他不得不后悔终生,
当时他没能够抑制报复的心情,竟然想出用偷偷摸摸的方式去袭击阿卡和她的雁群。他
马上就被一大群狐狸团团包围起来,并且按照自古以来的老规矩受到了判决。无论是谁,
只要他破坏了这个盛大游艺节日的和平就要被放逐出群。没有任何一只狐狸要求缓减那
个判决,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倘若他们敢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们就会被赶出游戏场地,
并且不准重新再来。这也就是说所有在场者都众口一致地宣判要将斯密尔驱逐出境,没
有任何反对意见。他从今以后被禁止留在斯康耐,他被迫离开自己的妻子和亲属,舍弃
他至今占有的猎场藏身之所,背井离乡到别的陌生地方去碰碰运气。为了让斯康耐境内
所有的狐狸都知道斯密尔已遭放逐和被剥夺一切权利,狐狸之中年纪最长的那只扑向斯
密尔,一口把他右耳朵尖啃了下来。这一手续刚刚办完,那些年轻的狐狸便嗜血成性地
嚎叫,扑到斯密尔身上撕咬起来。斯密尔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夺路逃命。他在所有年轻
狐狸的穷追猛赶之下,气急败坏地逃离了库拉山。
这一切都是在黑琴鸡和红嘴松鸡进行精彩表演的过程中发生的,但是这些鸟类都已
经深深陶醉在自己的歌唱之中,他们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因此他们并没有受到什么打
扰。
松鸡的表演刚一结束,来自海克贝尔卡的马鹿开始登场献技,表演他们的角斗。有
好几对马鹿同时进行角斗。他们彼此死命地用头顶撞,鹿角劈劈啪啪地敲打在一起,鹿
角上的枝叉错综交叉在一起。他们都力图迫使对方往后倒退。石南草丛下的泥土被他们
的脚蹄踩得扬起一股股烟尘。他们嘴里呼哧呼哧像冒烟似的不断往外吐气,从喉咙里挤
出了吓人的咆哮,泛着泡沫的唾液从嘴角一直流到了前肿上。
这些能征善战的马鹿厮打在一起的时候,四周山丘上的观众都凝神屏息,寂静无声,
所有的动物都激发出新的热情。所有的动物都感到自己是勇敢而强壮的,浑身重新充满
了使不完的劲头,仿佛大地回春使得他们又获得了新生,他们意气风发,敢于投身到任
何冒险行动中去。虽说他们并没有彼此恨得咬牙切齿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但是却一
个个伸出翅膀,竖起颈翎,磨擦脚爪,大有一决雌雄之势,倘若海克贝尔卡的马鹿再继
续搏斗一会儿的话,那么各个山丘上难免不发生一场场混战乱斗,因为他们一个个感受
到烈焰般的渴望,都急于要露一下自己的身手,来表明他们都是生气勃勃的。听凭冬天
肆虐的日子已经熬出头了,他们如今浑身充满了力量。
正在这个时刻,马鹿却恰到好处地结束了角斗表演。于是一阵阵悄声细语立即从一
个山丘传到另一个山丘:“现在大鹤来表演啦!”
那些身披灰色暮云的大鸟真是美得出奇,不但翅膀上长着漂亮的翎羽,颈脖上也围
了一圈朱红色的羽饰。这些长腿细颈、头小身大的大鸟从山丘上神秘地飞掠下来,使大
家看得眼花缘乱。他们在朝前飞掠的时候,旋转着身躯,半似翱翔,半似舞蹈。他们高
雅洒脱地举翅振翼,以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他们别具一格的舞蹈
大放异彩。但见得灰影憧憧、蹁跹施舞,真叫观众目不暇接,仿佛是荒凉的沼泽地上翻
滚奔腾着的阵阵雾霭云臀,他们的舞蹈里有一种魔力,以前从未到过库拉山的人这一下
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整个这场游艺大会是用“鹤之舞表演大会”来命名的。他们的舞蹈
蕴含着粗犷的活力,然而激起的感情却是一种美好而愉悦的憧憬。在这一时刻,没有人
会想要格斗拼命。相反,不管是长着翅膀的,还是没有长翅膀的,所有的动物都想从地
面腾飞,飞到无垠无际的天空中去,飞到云层以外的太空去探索永恒的奥秘。他们都想
舍弃那越来越显得笨重的肉体,使自己从把灵魂拉回到地面的躯壳中解脱出来,投奔那
虚无飘渺的天国。
对于不可能到手的东西抱有想入非非的追求以及想要探索生活中隐藏的奥秘,对动
物来说每年只有独一无二的一次,那就是在他们观看鹤之舞盛大表演的那一天。
6.在下雨天里
三月三十日 星期三
这是踏上旅途以来第一个下雨天。大雁们在维姆布湖逗留的那些日子里,天气一直
晴朗和熙。然而就在他们开始朝北飞行的那一天,天公不作美,竟下起滂论大雨来了。
男孩子骑在鹅背上,一连淋了几个小时的雨,浑身里外都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
在他们启程的那天清早,天气仍旧很晴朗,没有什么风信。大雁们飞到很高很高的
空中,飞得平平稳稳、不匆不忙。阿卡领头飞在前面,其余的大雁保持着严格的队形在
她身边斜分成两行,呈“人”字形紧紧跟随。他们并没有花费时间去逗弄地面上的动物,
但是做不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完全保持沉默。于是他们随着翅膀一上一下的摆动,不断
地你呼我唤:“你在哪儿?我在这儿。你在哪儿?我在这儿。”
所有的大雁都这样不停地鸣叫,只有在时不时地向那只大白鹅指点他们飞行路线上
的地面标志时才不得不停一下。这段飞行路线的地面标志是林德罗德山的光秃秃的山坡、
乌威斯哥尔摩的大庄园、克里斯田城的教堂钟楼、位于乌普曼那湖和伊芙湖之间狭长地
带的贝克森林的王室领地,还有罗斯山的峭壁断崖。
这次飞行是一次十分单调乏味的赶路。可是当天空中出现乌云的时候,男孩子挺开
心,觉得有东西可以消遣解闷了。在这以前,他只从地面上仰望过乌云,那时候他觉得
乌云黑沉沉的,非常令人讨厌。但是在云层里从上往下看去,那种景象就迥然不同了。
现在他触目所见的是,那些云层就像在空中行驶的一辆辆硕大无朋的大货车一样,车上
的东西堆积如山:有些装的是灰颜色的大麻袋,有些装载着一个个大桶,那些桶都大得
足足可以装下一个湖的水,还有一些载满了许多大缸和大瓶,缸里和瓶里的水都满得快
要溢出来了。这些货车越来越多,把整个天空都挤得满满的。就在这个时候,仿佛有人
给了个信号,于是倾缸倾盆,连瓶带麻袋,汪洋大海一般的水一下子全朝地面倾泻下去。
当第一场春雨的雨点吧嗒吧嗒滴到地面上的时候,灌木丛里和草地上的所有小鸟都
欢呼雀跃起来,他们的欢呼声震九霄云天,以至于坐在鹅背上的男孩子也不免身体被震
得直跳起来。“现在天下雨喽!雨水给我们带来了春天,春天使鲜花盛开绿叶生长,鲜
花和绿叶送来了虫蛹和昆虫,虫蛹和昆虫是我们的食物,又多又可口,是再好不过的美
味。”小鸟们心花怒放地歌唱道。
大雁们也为春雨感到高兴,因为春雨催苗助长,把植物从睡梦之中唤醒,也因为春
雨融水解冻,在冰封的湖面凿出一个个洞。他们不再能够像方才那样保持严肃庄重了,
于是开始朝地面上发出戏滤的呼唤。
他们飞过大片大片的种土豆的田地,在克里斯回城一带有许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