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4-天舞瑶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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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4-天舞瑶英-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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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第10节 琴音响了整个下午(3)

萧仲宣和颜珠各住一个院子,中间隔一道月门。  这天走过园子,见假山石旁,青烟袅袅,颜珠正对天祝祷,红袖在边上烧些纸钱,一脸凄然。萧仲宣掐指算了算,才记起是莫氏头七。  那女子的死对他,本无所谓,可是这时候看看颜珠的神情,他却也忍不住有些难过。  他便走过去,想要安慰她几句。  然而,她身形凝然,好像全无觉察,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就呆呆地站在她身后。  直到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眼光中也看不出多少悲伤,却像两道冰冷的清泉。  他脱口而出:“你放心。”  她抬起头,天上片片白云,悠闲自在地飘着,金色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洒下来,这是很平静的一个夏日。她轻轻地问:“放心什么?”  “她不会白死的。”  颜珠不响,过了会,忽然笑了笑,说:“不管是因为什么死的,反正死也死了,白死也好、不白死也好,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空洞得出奇,仿佛她也已经不是一个活物。  萧仲宣吓了一跳,顾不上回答,仔细地审视着她。  颜珠觉察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又抬起头,她说:“我们这些人,本来就像草籽一样,风吹到哪里就是哪里,落在地上,任人踩、任人踏。大老爷们都是做大事的人,眼里怎么会有我们呢?”  “颜大娘……”萧仲宣想劝解,却记起自己也不曾念起那女子的生死,便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其实这些道理,我早就明白了,也早就死心了。”颜珠的声音越来越平静,“只是莫家妹子这一死,心里有点难过,就把什么话都想起来了。说过也就说过了,萧老爷你放心好了。”  她妩媚地一笑,仿佛在陡然间恢复了常态。  萧仲宣却怔住了,只觉得那个笑容,像针一样刺进眼睛里。他想起一年来发生的种种,忍不住自问,到底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第四部分第10节 琴音响了整个下午(4)

 石长德的态度很快就传了开去,又见匡郢也没有有力的回护,便都有了共识——鲁峥完了。  朝中的事,向来是墙倒众人推。  鲁峥以往太热中,人缘便一般,此时借机参他的人多,替他说话的寥寥。议罪的结果,是革职候用,一下成了散秩大臣。  私议也有同情的声音,认为处分过重,然而迅即消寂。  并不是因为这话题已没有什么可谈,而是因为又传出一个听来可信的传言,说石长德表示,此事还要深查。这既要牵连到鲁峥之外的人,便不由人不瞩目。  尤其那些平时跟鲁峥走得近的,更忙着打听,到底石相话里所指是哪些人?  打听的结果,除却董硕在追查莫氏翻供一事有无幕后之外,别无动静。  这一来,反倒疑惑起来。略带诡异的沉默中,终于有个叫李路的正言,上奏弹劾辅相匡郢。所指的事,是帝懋五十七年、帝懋五十八年,鲁峥两次以重资行贿匡郢,言之凿凿,仿佛确有实据的样子。  白帝看后,下发交刑部审。  此举颇不寻常。言官参匡郢不是一次两次,无奈一无实据,加以白帝的有心回护,留中的次数多,交议的次数少。联系前面的种种传闻,便有人窥出几分苗头,特别是那班与匡郢不对的言官,都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种种情形,匡郢自然都心中有数。然而他十分沉得住气,只问:“我是不是应该规避?”  事情没有查实,自然不必,何况他的位子,仓促之间也找不出合适的人来替。  于是他便依旧每天入直庐,该做什么做什么,从容自若。  白帝并未叫邯翊过问这件事,但他自然很留意。冷眼旁观,倒有些佩服匡郢,心想他多少年不倒,毕竟也有他的长处。  刑部正卿钱德康,是补了鲁峥的位上来的,不过他倒不是鲁峥一路,自觉可以不偏不倚。然而接了案子才知道棘手。  受贿一事,匡郢自然不承认,这是可想而知的,麻烦的是,李路提出的几个证人,也都一概不认。而李路又一口咬定,是在何时何地听闻,且提出了一样证据,说是鲁峥送了一对玉狮子,狮子颌下的红缨纯出天然,十分罕见。  “这对玉狮子必还在匡郢府中,找到了就是证据。”  找到了自然是证据,问题是如何找到?除非抄家。想要抄家,必得白帝首肯,这就是一道难题,何况难保不走漏消息,一旦转移或者销毁,还是一样。  白帝催问甚紧,钱德康考虑再三,决定如实上奏。  白帝听后,不置可否,钱德康便知道他仍有回护之意。回来劝解李路:“没有实据,只能算是风闻。该怎么办,老兄可要想好。”  李路知道他这是好意,再坚持下去,反被坐成诬告也说不定。考虑再三,便承认了没有实据,只是风闻。 刑部将案情上奏,自然有人觉得不满,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面见白帝时,匡郢显得很欣慰,说:“臣虽自认清白,却也难防小人,好在自有公道。”  邯翊听他话里有话,顿生反感,忍不住插了句:“公道不公道,自然还得看匡相的意思。”  “大公子,此话怎讲?”  邯翊向上看看父王,“哼”了声不响。  匡郢向来懂得见机,然而此时却逼问了一句:“大公子有什么话,何妨明说?”  邯翊忽地抬头:“明说就明说——”  “翊儿!”  白帝终于开口,语气和缓,然而不容置疑:“不准对匡卿无礼!”  邯翊的脸一下涨得通红,然后一点一点地褪尽血色。  殿里鸦雀无声,人人面无表情,仿佛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静默中,邯翊慢慢地垂下头,低声答:“是。”


第四部分第10节 琴音响了整个下午(5)

 萧仲宣听说经过,只说了句:“大公子何必心急?”  邯翊苦笑。  回想当时情形,似乎是自己太过莽撞,然而心里终究像是堵了块石头,不上不下地闷着。  理法司的风波已经渐渐平息,董硕有些什么举动,也懒得再问。  郁郁中,府里也出了事。  秀菱病了。 然而,却连她是何时病的,也不知道。  有阵子她胃口不好,人越发瘦,也越发安静,常常一个人呆坐一下午。问她,她只说:“不要紧。”  她原本性子就是这样,所以也没人在意。  不想有天她忽然便起不来床,然后就一直没有起来过。  太医全都束手无措,连病因也说不上来。问起:“到底还有没有办法?”都答些“夫人洪福”之类的话,脸上的神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六福跟萧仲宣说:“夫人就是不吃东西,吃什么吐什么,如今连水也喝不下去了。萧老爷你想,人不吃不喝,那还能好么?”  萧仲宣沉吟着,“我也略通医术,要不……”  六福一听就跳了起来,“萧老爷,还等什么?赶紧去吧。”  到府中的时候,邯翊正独自在秀菱床前发呆。  横陈床上的躯体,几乎已看不出人形,干瘦得如同一具枯骨,令人触目惊心。  其实从她病倒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有了预感。  他从来没有觉得她像虞妃过,可是她的病,却让他想起了虞妃。想起那个凄凉的春天,他不由黯然,那个女子便是莫名其妙地病了,又莫名其妙地死去。  萧仲宣过来说:“容我给夫人把把脉。”  便伸出三指,搭在秀菱如枯柴搬的手腕上。  静默的片刻,漫长得像是不会过去。邯翊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他始终没有真正在意过这个女子,在他的眼里,她从来就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此刻,他却发觉,如果她真的死去,他还是会难过。 萧仲宣缓缓地放下手,起身走了出去。  到了外间,细问几句病情,萧仲宣说:“我听老师秦先生说过有这么一种病症,只是这还是第一次遇见。据秦先生说,这其实是种心病,起先或是遇上什么心烦、不顺心的事情,不想吃饭,只当胃口不开。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就真的什么也吃不下了,再往后,是想吃也吃不了,因为肠胃都已经坏死。我看夫人的病症,大约正像是如此。”  萧仲宣越说,邯翊的脸色越苍白。  “萧先生!”他捉住萧仲宣的手,像暗夜里的人捉住最后一丝光亮,“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法子没有?不管是什么,我都一定做到!”  萧仲宣叹口气,“太迟了!”  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廊柱,才勉强站稳。良久,听见萧仲宣轻声说:“生死有命,大公子请多保重。”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一语不发地回到屋里。  其实即便守在她床前,也是一样什么都不能做,但仿佛非得如此,才能略为减轻一点愧疚。  床头的瓷瓶中,插着一把筮草,已经蒙上了灰。他想起,久已不见她摆弄它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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