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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啊,那不是很简单吗--
阳光柔和、微风徐徐,简直像在春天一般。身边的一切都好温暖,我已经停止思考、停止烦恼,只管沉浸于幸褔之中。这世界原本就洋溢着幸福,根本不须要找呀。本来就是这样,不是吗?就在这里呀。我想要的全都在这里,甚么都不缺了呀。
只要有里香就够了。
其它任何事物都只是多余。
5
夜晚的医院一片寂静。
毕竟入院患者几乎清一色全都是老人,平常作息本来就习惯早睡早起。更何况医院里的熄灯时间又比外头早,晚上到十二点还醒着的人;大概就只剩值班的护士小姐了。
当然,我又不是老人。
我可是个年轻人。
既然是个年轻人,生点小病还是会有多余精力。
〃睡不着啦〃
我在黑暗中呢喃,接着起身。
我暂且竖起耳朵倾听周遭动静,这才爬出被窝,披上外套。然后将<银河铁道之夜>放进右边口袋。司应该还醒着吧。他或许会老大不甘愿地说我干扰他念书,可是我哪管得了那么多啊。
嗯、嗯,所谓的朋友就是这样嘛。
我悄悄开门,看看通道情况如何。太好了,没半个人影。我手里拿着鞋子--避免发出脚步声--迈出步伐。
出乎意料之外地没两三下就突破了〃恐怖十公尺〃,我走在一楼的通道上,往夜间出入口前进。
那声音是在我来到大厅时听到的。
嗨,戎崎。
我真的吓了好大一跳。
背脊瞬间冻结,寒意自脚底直往上窜。
你在干嘛呀?
啊。
仔细一看,是夏目睡在长椅上。
嗨,他边发出中年大叔般的声音,一边起身。
什么呀,想溜喔?
啊,那个,我
唉,还有多余精力也算好事啦。
夏目站起来,走近我。他的脚步踉跄,嘴角泛着诡异笑意,样子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当夏目一靠近,一股强烈的味道随即扑鼻而来。
我不禁皱起眉头。
你有喝酒喔?
对啊,不行喔。
你不是在值班吗?如果有人挂急诊怎么办?
总有办法解决的啦。我呀,可是猴子喔,猴子。喝几杯哪会醉呀。我在学生时期就常把教授的钱包都喝空了,还差点拿不到学分呢。
神经啊,这种窝囊事有什么好自豪的呀?
而且这味道闻起来,可不只喝个几杯而已。
喂,戎崎,跟我来。
做什么?
醒酒啊,来啦。
夏目一抓住我的手腕,便毫无商量余地似的径自埋头往前走。我无法反抗,只得被他一路拖着走。
唉,本来想在司他家看漫画的说
夏目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朝屋顶走去,每次重心不稳就一并把我给拖下水。在也不知道该说是今天还是昨天,总之是十二个小时前我和里香还待过的那个屋顶,一看到我和里香都靠过的扶手,我的脸上就不禁泛起笑意。
你在笑什么啊,戎崎?
没有啊没什么
来,你也喝吧。
夏目亮出一只威士忌酒瓶。拜托,这不是一公升装的酒瓶吗?一个医师光明正大地拿着这东西好吗?
请问,你知道我声什么病吗?
啊?不就是肝炎吗?
酒,不是不太好吗?
啊,对喔。
夏目哼哼哼地笑了出来。
别在意。什么A型肝炎就和感冒没两样嘛。
来来来,快喝快喝,他说着硬是把瓶子塞过来,我无可奈何地接了下来。威士忌强烈的气味扑鼻而来。人家都要你喝了,不喝未免太不识相,我只好轻酌一口。炙热的液体滑过舌头,一边烧灼着喉咙一边缓缓流下。胃部附近顿时热了起来。
很好喝吧。
唔
那可是好酒喔,来,再多喝点。
我又喝了一口。口腔也稍微习惯那味道了,这次喝得比刚刚多一点。我倒不觉得好喝,只是一喝下去瞬间便浑身发烫。虽然身处于冬天的夜空下,却觉得不怎么冷。而且,心情似乎慢慢好转,双脚也变的轻飘飘的。
酒还真不错耶。
你这话真中听呢。那就多喝点呀。
好。
喔,你喝酒还挺痛快的嘛。
我们一起哈哈大笑。啊,心情真好。心情好到不能再好了。今天真的是很棒的一天。话说回来,令人意外的是夏目也是个不错的家伙嘛。
夏目医师
我一边开怀大笑,一边望向一旁,但是夏目已经收起了笑容。那对仿佛一点儿都没醉的清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之后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我原本是想说什么去了?
喂,你很开心吧?
啊?
你那张脸就是一副开心得不得了的样子啊。里香是个美女喔,可爱到不行吧。这一行让我看遍了各式各样的人什么男男女女几乎全都见识过了,像里香这么美的孩子真的是很少见喔。
唔
十七岁吧。正好是花样年华呢。能和那么可爱的女孩子在一起,就够你乐得快飞上天去了吧。我也是过来人,清楚得很。可是呀,那是不会有结果的喔。那种东西没两三下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咯。
十二个小时前的暖意再度苏醒。
模仿坎帕奈拉的里香。轻声嘻笑着。暖意。温柔。自己曾在这个地方渡过最快乐的时刻。体会过夏目那家伙没尝过的幸福滋味。
那一切如今似乎都被污染了。
都已经是个大人了,还嫉妒喔?
我的语气终于转为厌恶:
虽然是喝醉了,不过那样子也太难看了吧。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懂。你无论如何就是看我不爽吧。因为里香总是待在我身边,所以你
我没能把话说完。
那突如其来的过分举动,甚至让我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被揍了吗?)
嘴角被打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称之为疼痛的麻痹感。
你干嘛啊。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不是说过我懂的吗!你这
又被打了。
这次的力道比刚刚更强。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体内有某种熊熊燃烧的情绪,促使我几乎反射性地朝夏目肩部槌去。
不过那似乎是很糟糕的出击,整个拳头都痛得麻痹了,我也随之感到退却。就在那当下,我的头部遭威士忌酒瓶一记重击。
那难以言喻的强烈痛楚让我眼前顿时陷入一片空白,整个人摇摇晃晃。王八蛋,这是哪门子的医师呀。医师可以干下这种事吗!?接下来,换腹部被揍。
然后是头部被揍。噗嚓的一声沉闷撞击,大概是被踹了一脚。
一回神,我已经倒在那有点脏污的混凝土地面上了正是十二个小时之前,我和里香并肩而坐的那片混凝土地面上。
我羞愤交加地放声大叫,一边飞身扑向夏目。
他被我扑倒后,我非得直接压在他身上开扁。铁定要把他海扁一顿。我才不会因为他是个大人就手下留情。给我听好了,里香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你给我搞清楚。
但是,夏目并没有倒下,甚至还抬起膝部。他的膝盖就那么深陷入我毫无防备的腹部,痛得我几乎以为五脏六腑全都要飞出来了。
我抱着肚子呻吟。
突然之间又狠狠地被揍了。这次比刚刚痛多了。今天勉强塞进肚子里的晚餐全都涌上喉咙。
当我好不容易忍痛,压下那股想吐的感觉时,脸部又被揍了两三拳。
我摇摇晃晃地一面瞪视夏目。
然而,就在夏目的脸庞清楚映入眼帘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萎靡不振。
夏目那张脸庞泫然欲泣,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楚。喂,我想。你干嘛露出那种表情啊?挨揍的不是我吗?揍人的不是你吗?可是,你干嘛露出那种像被人揍的表情呀太阳穴附近随后遭受重击,意识逐渐空白。
夏目是个很习惯打架的人。我已经很清楚像我这种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我不可能因此夹着尾巴逃跑。我是个男人,怎么可能夹着尾巴逃跑呢。
我以蹒跚的双脚踢向夏目,然而视野却摇摇晃晃,双手只能在虚空中不断挥舞。
就在我重心不稳,颓然倒下时,又被夏目揍了一拳踢了一脚。
然后又是一拳。
接着再来一脚。王八蛋我呢喃道。王八蛋,为什么打不赢呢?为什么会这么痛呢?窝囊透顶。好难过、好痛、好苦,像个笨蛋似的。
好想逃呀。
好想逃呀。
好想逃呀。
即便如此,我仍然没有逃,既非有气魄也不是有勇气,纯粹只是因为我已经连逃都逃不了了。
我像个婴孩似的把身躯卷成一团,横躺在混凝土地面上。夏目毫不留情地向我踢过来。
我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哭泣,一边忍受着混凝土的冰冷、疼痛以及羞愤,一边哭泣。不过才十二小时前的暖意逐渐离我远去
好不容易,不再有任何冲击降临。
然而,夏目却仍然呆在我身旁。四周仍充塞着他的浓郁气息及酒味,所以我知道。我毫无抵抗之意。
我已经被彻底击垮了。
不仅至于身躯,还包括心灵。
所以,如今也仅能拱起背来承受一切。不论是被踹、被揍还是被当成一个笨蛋,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像这样拱起背部而已。
我已经输了。
啊,对了被父亲揍的那个时候也像现在一样连抵抗的力量都没有,只能倒在地上挣扎。
臭小鬼!夏目吐出这么一句话。
你为什么可以那么乐观呀?为什么可以神经那么大条地哈哈大笑呀?并不是所有的事都会那么顺利的,这世界不是只为你一个人而存在的。你以为光哭就能把病给治好吗?大吼大叫就能把病给治好吗?什么希望那种像垃圾一样的东西。就只会依靠那种东西,就只会追逐根本就不存在的虚幻想像。你啊你啊就在了心只在乎什么医师执照考、什么论文、什么教授的心意的过程中就
他的话嘎然而止。
随后,腹部又被踹了一脚。
我因痛楚而呻吟,脑袋一隅同时思考着夏目的话。我可不觉得什么世界为我而存在喔。我明白,我非常明白。不过,什么医师执照考,那是什么鬼玩意儿啊。还说什么论文。那种东西,关我屁事呀。
搞什么东西啊!?干嘛说那些莫名其妙的鬼话呀!?
当疼痛终于稍微和缓时,感觉上夏目似乎也慢慢远离。我动也不动地屏息以待。好不容易铁门嘎地一声,传出开门时令人讨厌的声响,接着又在同样声响之后,随着碰地一声应声关上。
我伸直拱起的身躯,往侧边一滚。
眼前就是冬天美丽的天空。今天的天空少了半月,只有无数星斗闪耀着光芒。在南方天空的那一颗,一定是天狼星吧。
嘴里满是铁锈味。
往外吐了一口,那不是唾液而是血液。
下唇边边都被打破了。
王八蛋
泪水毫不停歇地汩汩涌出。我已经整整三年没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