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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锦雄要过了对讲机:“李姐……”台湾队友都这样称呼台湾队长李淳容,“你不知道……今天的攀登……有多么难,我,心里难受……”吴锦雄大哭了起来,“所有的藏族队员和王勇峰,都不吸氧,行军时只有我一人吸氧……我感谢他们……我心里难受……他们是背着氧气却不能吸呀!”吴锦雄又哭了起来。
大本营的李淳容也是泪流满面:“知道了,吴锦雄,所以你要记住这一切!记住大陆队员为攀登做出的牺牲。请让我感谢所有的藏族队员和王勇峰!吴锦雄,明天你要坚持,有那么多好山友和你在一起,你是幸福的人……”
这时候,报话机里传出了一个稚嫩的声音,王勇峰一听,愣住了,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那是他女儿的声音。
进山之前,《中国体育报》的记者张健很细心,他去王勇峰家采访的时候,让王勇峰3岁的女儿王颢对着录音机说了一段话,现在,他拿出磁带,交给了老曾。
“爸爸,你好,我想你了,你想我吗?我和妈妈盼你早日回来,妈妈说,祝你登山成功!”
这声音拨动着王勇峰的心弦,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呜咽起来。
登山人的意志是坚强的,但登山人的心也是最温柔的,他们善感,也多情,在每个人心中,家庭都是第一位的。每个从山里走出来的人都更爱家,更珍惜那份天伦之乐。
突击顶峰的时候到了,刚出发,王勇峰的一只眼睛失明了
5月5日,突击顶峰的时刻到来了。
凌晨4点,大本营开始呼叫突击营地。
“ BC呼叫,BC呼叫突击营地!加措、开尊、小齐米、吴锦雄、王勇峰,听见没有,请回答……”
山上的3号营地也开始呼叫突击营地。
突击营地没有一点声响。
5点了,老曾打开手边的录音机,音乐声响了起来:“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1993年最流行的歌儿。
还是没有反应。
6点,老曾的嗓子都快喊哑了:“突击组的队员们,今天天气很好,请准备起来化雪烧水。”
直到7点30分,王勇峰的声音终于出现了:“大本营……听到了,昨天太累了……”
“队员情况怎么样?”老曾问。
“休息不好……放心,不会影响行动。”王勇峰回答。
王勇峰关于出发的那个早晨是这样回忆的。
5月5日凌晨,我们6名突顶队员从睡袋里拔出脚,冲击珠穆朗玛峰顶峰的时刻到了。
这是8680米的7号营地。开尊起来化雪,每人喝了一小杯水,吃了几口糌粑。加措吃了几口就吐了出来。他胃痛难忍,我们都很为他担心,他还能完成登顶任务吗?
用雪化水很慢,直到9点我们才出发。
近十年的登山生涯了,我一直盼望着这个机会。这一天终于来了。我不信神,但我希望老天爷保佑,给我们一个好天。登顶的任务完成与否,天气太重要了,尤其是在珠峰。天刚一发白,我就扒开帐篷往外看了看,不错。夜里奇冷,至少摄氏零下30度。一冷,天就好。
大本营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山上的情况,直到6个人全部出发了,还看见帐篷口蹲着一个人,大家费尽心机的琢磨,明白了,是帐篷门没有系好,风吹得一动一动地,以为是有个人。
这场虚惊很值得,幸亏当时这门没有系紧,否则,王勇峰的一个生还希望就被断送了,他下山的时候,根本没有力气解开帐篷门。
望着6个小黑点靠近第二台阶,大本营的人松了一口气,但他们不知道,王勇峰的心却在那个时候提了起来。他这样回忆那一天:
一出发,开尊和普布走在最前面,然后是小齐米和加措,我跟在台湾队员吴锦雄的后面。
这高度真是地地道道的生命禁区,走出没有20分钟,就感到憋气难受。我把氧气调大一些。看见吴锦雄正坐在那边喘气边吸氧,我向他摇摇手,示意他别着急。这时,“第二台阶”已离我们不远。但是,向上攀了没几步,我突然觉得右眼一片模糊,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我的心不由得一沉,完了,目测不准,怎么向上攀登?一步要是迈错了,就会出事。那么,我的登顶之愿也就无法完成了,生命也受到威胁,怎么办?我一咬牙,马上作出决定:不能告诉任何人,大本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逼我下撤,就是剩下一只眼睛,我也决不能放弃登顶机会,一个登山队员,一生中这样的机会能有几次?危险,只能靠自己去闯,我相信我能战胜它。横下一条心:死也要死在顶峰上。
攀登速度明显慢了很多,体力消耗太大。
12时40分,四名藏族队员首先登上顶峰。
13时20分,我终于登上了顶峰。激动,使我忘了失明和疲劳。
10分钟后,来自台湾的吴锦雄也成了世界上站得最高的人。我们拥抱在一起。吴锦雄激动地喊了一声就哭起来。我们拍拍他,亮出了海峡两岸联登队的队旗。
这时,藏族队员加措看到我今天的氧气又耗尽了,便把自己没用的氧气瓶解下送给我。他和几个藏族队员没有吸氧,是无氧登上了顶峰!我很感激他,他真是救了我,凭着这瓶氧气,按我们商定好的今天下撤到7790米的5号营地,是不成问题的。但谁又能想到呢?在极度的疲劳和顶峰猛烈高空风的冲击下,氧气瓶还没有放稳,就骨碌骨碌滚落到山下去了。我懊悔极了,但也没有办法。这个高度,意外太多了。
我没有想到,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
13时40分,我们开始下撤了。一没了氧气,再加上右眼失明,我越来越行动艰难。对于我,氧气在这个时候就是生命。由于缺氧体力极度衰竭,下山时远远落在其他人后面。眼见5位战友离我越来越远,我明白,自己顶多能撤到7号突击营地。
终于,来到了“第二台阶”的陡壁,这里陡得足有80度,一只眼睛难以判断方位,我更加小心翼翼。挂上下降器后,我一再提醒自己,慢一些,慢一些,别慌,一定要沉着冷静。但是,下到金属梯一半的时候,右脚突然踩空,一个倒栽葱向山下扎去。这一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完了,这下命肯定是丢在这里了。”
因为人在这种情形下就是在海拔低的地方要翻身也是很难的,更别说是在海拔8700米的高处了。只能是在绝望中“垂死挣扎”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踢甩,右脚在岩壁上乱踢。幸亏我是挂着下降器下山的,我左手本能地紧紧抓住下降器的绳子,很快阻止了下坠,头朝下挂在陡壁上。
993年·珠峰·28小时的失踪1993年 珠峰·28小时的失踪(5)
第二台阶,是珠峰对人最大的考验,每个在此通过的人都留下人性的光芒
第二台阶,珠穆朗玛峰海拔8680米的北侧攀登路线上,任何一个登顶者也无法忘记的地方。它横亘在珠峰北坡传统路线上8680米至8700米之间的岩石峭壁,其中一段近乎直立的4米左右的峭壁立在通往山顶的惟一通途上,这里是通往顶峰的最后一道门,也是一道鬼门关。
从1921年到1938年,英国人用了17年的时间,七次到北坡侦察、攀登,最终均以失败告终,到达最高的地方就是第二台阶。
被第二台阶阻退的英国人说:这里没有攀援的支点,横亘着世界上最长的路线,它无尽无边。因此,英国人给北坡攀登路线的定义是:飞鸟也无法逾越。
1960年,人类第一次攀越此地,中国的登山运动员刘连满用自己的身体把队友送上了第二台阶。
1960年5月24日12时,四名中国队员站在了第二台阶下,他们是王富洲、屈银华、贡布和刘连满。
在他们的右侧,立着一块4米多高的岩壁。他们看到:岩壁表面没有支撑点,只有一些很小的棱角,根本无法用于攀登。岩壁上虽然也有几道裂缝,但裂缝之间的距离都在1.5米左右,同样无法用于攀登。
在王富洲的保护下,刘连满在岩壁上打了两个钢锥。但刚一攀登就摔了下来,连续摔了三次,刘连满伏在岩壁上喘不过气来。
贡布和屈银华也分别尝试了两次,也都摔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刘连满一咬牙,对王富洲说,你们踩着我的肩膀上吧。
刘连满是从消防队借调到登山队的,在这个最危难的关头,他想起了消防队员常用的技术:搭人梯。
可是,这是在海拔8000米以上的地方,是氧气不足海平面1/3的地方呀。
刘连满伏在岩壁上,等着队友踏上他的肩膀。
屈银华流着泪脱下了高山靴。在那样的海拔高度,脱高山靴就意味着冻伤,但屈银华怕踩伤队友的肩膀,还是义无反顾地脱了下来,可刚放上去一只脚,就滑了下来,鸭绒袜子太滑了。
时间又在无情地滑过,屈银华又脱下了鸭绒袜子。
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冻掉了两只脚。
踩在刘连满的肩膀上,屈银华又打了两个钢锥。
贡布、王富洲、刘连满都站在了第二台阶上。时间却已经是下午5点了。这个4米高的岩壁耗费了他们整整3个小时。
继续向上走,刘连满的体力已经不允许了,走一步摔一跤。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
谁也不知道第二台阶上面还有什么,人类的足迹是在他们脚下延伸的。谁也没有想到,这里离世界最高的地方只有130米了。
王富洲决定,把刘连满安置在避风的大石头下,等他们回来。为防不测,他们给刘连满留下一瓶氧气。还有兜里的几块水果糖。
出发的时候,四个人都以为再也见不到对方了,他们是以诀别的心情告别的。
就是在今天,每每回忆起那个时刻,他们都要泪水奔流。
5月25日北京时间4时20分,人类第一次从北坡登上珠穆朗玛峰顶峰。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8700米的时候,眼前居然站起了一个人。
刘连满看到了他们的身影,一下子站了起来。
在他的身边,氧气瓶下面压着一张红铅笔写的纸条,上面写着:
王富洲同志:我知道我不行了,我看氧气瓶里还有点氧,给你们三个人回来用吧!也许管用。永别了!同志们。你们的同志刘连满。 5.24
刘连满留下的氧气救了三个登顶的队员。
后来,刘连满没有留在登山队,而是回到了家乡,在一个工厂里工作,他的生活一直很拮据,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寡言的老人曾经做过那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直到1999年建国50周年的时候,有媒体挖掘出这位老人,人们开始重新了解1960年中国人攀登珠穆朗玛峰时的那段故事。
在中央电视台建国50年大庆的电视专题片里,年过半百的刘连满流着泪说:没有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