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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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梦-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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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立群苦笑了一下:“从童年时代开始就做同样的梦,不知道做了多少遍,现在甚至每天晚上都做,那还不带来心理上的困扰?”

简云的声音听来很平静:“听你这样说,在这个梦境中,你的遭遇,好像很不愉快?”

杨立群又急速地喘起气来,在他喘气期间,我注意到,他不但出现十分厌恶、恐惧的神情,而且,连额上的青筋,也现了出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等于已经回答了,在这个梦的梦境之中,他的遭遇,看来何止不愉快,简直可怕。

简云向杨立群作了一个手势:“将这个梦讲出来,你心理上的负担会比较轻。”

杨立群口唇掀动著,双眼有点发直。

简云用几乎催眠师用的那种沉厚的声调:“梦中的经历,你一定记得?”

杨立群的身子开始发抖,声音听来也十分乾涩:“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简云又道:“你从来未曾对任何人讲起这个梦吗?”

杨立群用同样的声调道:“是的。”

简云道:“其实你早该对人说说你在梦中的遭遇。”

杨立群的神情更苦涩:“那……有甚么用!”

简云立时说:“将这个梦当作秘密,就会时刻记住它,这或许就是重复同一个梦的原因。如果讲出来,秘密一公开,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做同一个梦了。”

杨立群“哦”一声,神情像是有了点希望。看他的情形,给这个梦折磨得很惨。他又呆了一会,在简云的示意下,终于躺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简云才安静的问:“梦一开始的时候,你是在  ”

简云的引导起了作用,杨立群立即接下去:“我在走路,一条小路,路两旁全是树,那种树,除了在梦境中之外,从来也没有见过,那种树……”

简云听到这里,可能是感到杨立群叙述这种树的形状是没有意义的,所以他向前略俯了俯,我立时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由得杨立群讲下去。

杨立群对那种树,显得十分疑惑。我相信他真的从来未曾看到过那样的树,这一点,从他迟疑的形容中,可以听出来。

他继续道:“这种树的的树干不是很粗,但是很直,树干上呈现一种褐灰色,有著粉白的感觉。树叶是……心形的,叶面绿色,可是当风吹过来时,叶底翻转,却是一种褐灰色。”

杨立群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才又道:“这是甚么树,我一直不知道。”

我听到这里,叹了一声:“如果你肯稍为花点时间,去查一查植物图谱,你就可以发现,那是一种极普通的树,在中国北部地区,几乎随处可见,那是白杨树。”

简云见我和杨立群讨论起树来,有点忍无可忍的感觉,因为他迫切需要杨立群讲出他的梦境,一条小路旁有甚么树,在心理分析专家看来,全然无关重要!

他扬起手来,想阻止我们继续讨论下去,可是我立时又将他扬起的手压下。

简云的神情极不耐烦,杨立群倒像是很有兴趣:“哦,那样说,我做梦的所在地方,在中国的北方?”

我道:“那也不一定,白杨的分布地区极广,在欧洲,北美洲也有的是。”

杨立群摇了摇头,道:“不,我知道那是在中国,一定是在中国。”

简云催道:“请你继续说下去。”

杨立群道:“我在这样一条两边全是树的小径上走著,心里好像很急,我一直不知自己在梦里为甚么会有那样焦急的心情,我好像急著去看一个人  ”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向我和简云两人作了一个手势,以加强语气:“我在梦中见到的一切,全都可以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在梦中所做的一些事,为甚么要这样做,却始终迷迷糊糊。”

简云“嗯”的一声:“很多梦境全那样,你刚才说,你在梦中急急赶路,是要去见一个人。”

杨立群道:“好像是要见一个人。”

简云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再讲下去。

杨立群停了片刻,才又道:“在那条小路的尽头,是一座相当高大的牌坊,牌坊上面,刻著‘贞节可风’四个字,是一座贞节牌坊,可能年代已很久远,牌坊的下半部,石头剥蚀,长满了青苔。穿过这座牌坊,我继续向前走,前面是一道灰砖砌成的墙,不很高,墙上也全是青苔,我沿著墙走,转过墙角,有一扇门,看来是围墙的后门。”

杨立群讲到这里,我已经认不住发出了一下如同呻吟一样的声音。

简云向我望来,现出十分吃惊的神情:“你怎么啦?脸色那么难看。”

我连忙吸了一口气气,伸手在脸上抚摸了一下:“没有甚么,我很好。”

杨立群显然没有留意我神情如何,他继续道:“那扇门,是木头做的,很残旧。门虚掩著,不知道为甚么,我来到那扇门前的时候,心中会感到十分害怕,可是我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讲到这里,又停了一停,才又强调道:“每次我来到门前,都十分害怕,也每一次都告诉自己:不要推门进去,可是每一次,结果都推门进去!”

简云没有表示甚么意见,只是“嗯”的一声。

杨立群继续道:“一推门进去,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放著许多东西,有的,像圆形的石头,我知道那是一种古老的石磨,我还可以叫出另外一些东西的名称来,517Ζ例如有一口井,井上有一个木架子,木架子上有辘轳,有水桶。可是还有一点东西,我根本没有见过,也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我问道:“例如哪些东西?”

杨立群用手比画著:“有一个木架子,看来像是一个木椿,也像是放大了许多倍的鞋楦子,里面有很多厚木片,放在一个墙角上。”

我喉间发出“咯”的一声,那是我突如其来吞下一口口水所发出来的声音。

简云说道:“别打断叙述!”

我立时道:“不!我要弄清楚每一个细节,因为事情非常特殊。像杨先生刚才讲的那个东西,你能知道是甚么吗?”

简云愤然道:“当然不知道,连杨先生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你知道吗?”

我的回答,是出乎简云的意料之外的,我立时道:“是!我知道!”

简云用一种奇怪的神情望著我。杨立群也以同样的眼光望来,我不自由住叹了一声:“那是一具古老的榨油槽,那些木片,一片一片,用力敲进槽去,将排列在槽中的蒸熟了的黄豆,榨挤出油来。”

杨立群急促的眨著眼,简云不住托眼镜,一脸不信的神色。

杨立群反问我,说道:“我的形容不是很详细,何以你这样肯定?”

我道:“其间的缘故,我一定会对你说,不过不是现在,现在,请你继续说下去。”

杨立群迟疑了片刻:“请问我这个梦,究竟代表了甚么?”

我道:“在你未曾全部叙述完毕之前,我无法作结论。”

杨立群又呆了片刻,才道:“那片空地,看来像是一个后院,我一进了后门,就走的十分急,以致在一个草包上绊了一跤,那草包中装的是黄豆。”

杨立群道:“我绊了一下之后,豆子给我踢了出来,我脚步不隐,踩在豆子之上,又向前滑了一交,跌在地上,令得一只在地上的木轮,滚了出去,撞在前面的墙上,发出了一下声响。”

杨立群苦笑了一下:“每次都一样。”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甚么。

杨立群又道:“我连忙挣扎著爬起来,再向前走。围墙内,是一座矮建筑物,那建筑物有一个相当大的砖砌成的烟囱。我来到墙前,靠著墙,站了一会,心中好像更害怕,但我还是继续向前走去,到了墙角,停了一停,转过墙角,看到了一扇打开了的门,然后,我急急向门走去。”

杨立群讲到这里的时候,简云和他,都没有注意我的神情。我这时,只觉得自背脊骨起,有一股凉意,直冒了起来。额头沁汗,我伸手一模,汗是冰凉的。

这时我的神情一定难看到了极点,我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当你走进门去的时候,你没有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

杨立群本来在躺著在说话,叙述他的梦境,我突如其来问的那句话,令他像是遭到雷殛一样,陡地坐起身来。

当他坐起身来之后,他的手指著我发抖,神情像是见到了鬼怪:“你……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简云看到了这样的情形,忍不住也发出了一下呻吟声:“天,你们两人,谁是求诊的病人?”

我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请再继续讲下去,请讲下去。”

过了一会,杨立群才道:“是的,有人叫了我一下,叫的是一个十分奇怪的名字,我感到这个名字好像是在叫我,那个声音叫的是:‘小展!’,我并没有停止,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就像门中走了进去。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十分异样的气味。”

简云一听到这里,陡地站了起来:“我看不必再讲下去了。”

我忙道:“为甚么?”

简云幸然道:“没有人会在梦中闻到气味的。”

杨立群涨红了脸:“我闻到,每次都闻到!”

简云叹了一口气:“那么你说说,你闻到的是甚么气味?”

简云在这样讲的时候,语意之中,有著极其浓厚的讽刺意味在。

我在这时,也盯著杨立群,想听他的回答。

杨立群的叙述,他在梦中的遭遇,已经引起我极度的兴趣。或者说,不单是引起了兴趣,简直是一种极度的惊讶和诧异,诡秘怪异莫名。

至于我为甚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我自然会说明白的。

杨立群呆了一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甚么气味,我从来也没有闻过这样的怪味道。这种味道  ”

杨立群还没有讲完,简云竟然忍不住吼叫了起来:“你根本不可能闻到甚么气味,那是你的幻觉!”

杨立群立时涨红了脸:“不是!因为那气味太怪,我一直想弄清楚,却没有结果。”

我作了一个手势,不让简云再吼叫下去,向杨立群道:“你当然无法弄清楚,现在要找一个发出这样气味的地方,至少在这个城市之中,根本没有可能。”

简云听得我这样讲,已经气得出不了声,杨立群则诧异莫名:“你……你知道那是甚么气味?”

我点头道:“我不能绝对肯定,但是我可以知道,那种气味,是蒸熟了的黄豆,被放在压榨的工具上,榨出油来之后,变成豆饼之际所发出来的一种生的豆油味道。”

简云用手拍著额头,拍得他的眼镜向下落,他也忘了托上去。他一面拍,一面叫:“天!两个疯子,两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杨立群却被我的话震摄住了,他定定的望了我半晌,才道:“对,我……我……我……”

他连说了三个“我”字,又停顿了一下,才用一种十分怪异的声音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在一座油坊中?你怎样知道我的梦?怎知我在梦中走进去的地方,是一座油坊?”

我忙道:“别紧张,说穿了十分简单,因为有人和你一样,也老做同一个梦,这个人向我叙述过梦境,在梦中,她就进入了油坊,而且我相信,就是你曾经进入的那一座!”

杨立群的神情诧异更甚:“那个人……那个人……”

我道:“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

杨立群又呆望了我半晌,他还未曾开口,简云已经道:“两位是不是可以不在我的诊所说疯话?”

我叹了一声:“简云,你听到的不是疯话,而是任何心理医生梦寐以求的一种极其玄妙的灵异现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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