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说了几句,空姐向矢茵点头,示意跟她走。
“去吧,自己去找你爱穿的。你们这些人呐,总是不明白尊敬老人是多么高尚的情操。”
矢茵站起身跟着空姐走,走过阿特拉斯身旁时,他故意用手肘碰到她的大腿。她也毫不客气地掐了回去。阿特拉斯嘶嘶抽着冷气说:“不知道尊敬老人……”
十分钟后,矢茵穿着一身白色的阿拉伯长袍出来,头戴黑色面纱,脸也遮了一大半,只露出眼睛。阿特拉斯翻着白眼。“好吧,这就是你想要的效果。”
“除了这一件,我只有选黑色或灰色长袍,你叫我怎么办?”矢茵扯下脸前的面纱,一脸黑线。“这究竟是什么人的飞机啊?”
“一个圣人,”阿特拉斯罕见的没有开玩笑。“或者说,圣人的子孙。他力图达到先祖的高度,在当今之世,收集黑玉几乎就是他唯一的途径了。”
“谁?”
阿特拉斯抬起手腕看表。“还有两个半小时,你就能见到他了——萨拉丁之翼的主人,萨拉丁·尤素福·本·阿尤布·达斯坦殿下。”
矢茵脑子里空转了几秒钟,才问:“萨拉丁之翼?那、那不是敌人吗?”生日那天晚上,萨拉丁之翼发动突袭,执玉司的七号为此身受重伤。她现在还记得当时耳麦里传来的密集的枪声,还有二叔咆哮之声……她一下跳起身。
“别傻了,坐下。”阿特拉斯回身吩咐几句,两名空姐立即退出,关上舱门。他低声说:“现在听清楚我每一句话,是每一句。我只说一次,以后就靠你自己了,懂么?”
矢茵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们要去告诉达斯坦,我们手里有黑玉‘吕’——别动,听我说完。萨拉丁之翼在世界范围内收集黑玉,已经将近一千年,他们手里关于黑玉的资料可比执玉司那群蠢货要多得多。你想要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想要知道2004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必须去找他。不过达斯坦是个疯子,任何人都不会相信,除了……”
“手里有真东西的人?”
“是的。我们必须跟他做这笔交易。他告诉我们想知道的一切,我们把‘吕’交给他。”
“可是……”
阿特拉斯用眼神阻止矢茵说下去。他眼珠转动,看向四周。矢茵于是点头说:“明白了。”
“很好。你还记得那上面有多少个字么?”
“一共十三个。”
“每一个你都记得?”
“是的。”
阿特拉斯赞许的点点头。“真是好姑娘。这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达斯坦虽然没什么品味,人倒不错。他们萨拉丁之翼号称要恢复萨拉丁的荣誉,大事没做成几件,君子之风还学得有模有样的。所以我们也必须以诚相待——答应了要给黑玉,那就一定办到。反正我们的目的只是查清你父亲的真相。”他加重语气说。
矢茵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但阿特拉斯说得对,在对方的飞机上,还是少问少说为妙。他肯带自己去见达斯坦,已经算是很大的进展,以后慢慢套他不迟。她学着阿特拉斯的样子闭目养神,可一个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尖起耳朵听动静,偏偏什么动静都没有。不经意间,额头都渗出了一层毛毛汗。
五分钟之后,她听见阿特拉斯打起了鼾。她以为自己绝对不可能睡着了。
七分钟后,矢茵歪倒在沙发里,舒舒服服地做起了梦……
四小时后,飞机在新加坡樟宜机场降落。他们停泊在一片特殊管制区域,海关的人在区域外守着,没有登机检查,也不允许机上人员离开。
天气很阴沉,水泥地面还残留着半小时前暴雨留下的痕迹。矢茵不自觉地藏在窗帘后,透过缝隙向外张望。从远处看,平平直直的航站楼前停满了大型客机,隔着巨大的玻璃,无数等待起飞或等待降落的人在窗前徘徊。一架DHL的波音747货运飞机装满货物,从管制区边上缓缓驶过,驶向跑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连货物都有目的。然而自己的那个家,怕是不容易回去了。
“真奇怪。”坐在对面的阿特拉斯说,“我不知道你对新加坡也这么有感情。”
“啊,没有。”矢茵眨眨眼睛定神,说,“我只是听说,新加坡机场是购物天堂来着,可是从这里看,没看出有多好啊。”
“那是T2区,”阿特拉斯心不在焉地看外面。“也只是你们这些女人喜欢而已。要是对新加坡抱有美好幻想,就最好别下去逛,远远地看看就行了。”
“哈哈。”矢茵一笑,同时把自己的心事掩饰过去。
他们又等了半小时,一辆银色宾利车将他们直接送上了另一架飞机——跟这架巨无霸的空客A380比起来,那架多和尼尔水上飞机只能算是一只麻雀。
它的涂装与多和尼尔一模一样,上白下蓝,绝对没有多余的线条。这要是飞在蓝天白云间,靠肉眼很难被发现。只是那黄金标志大了几倍。他们从机头登机,进入这纯金马桶的狗屁地方,果然奢华又上了几个档次。空姐领着他们刚坐下,飞机就开始滑行,并很快起飞。
在四台GP7200引擎全力推动下,这架总重超过五百吨的超级怪兽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爬升到七千米高空。它冲出一大片云团,恐怖的喷射尾流将云冲得滚滚向后翻涌。它在这个高度向左倾斜,转向太阳的方向,而后继续向一万二千米的高度爬升。
矢茵面色苍白地说:“我有点晕……”
“没吃早饭还是生理期来了?”
“我是晕机!”
“哦,宝贝儿,这可不好。如果这样子都要晕,待会你可别晕过去。”
“还要怎样?”矢茵抓紧了扶手。
“看了你就知道,这世界上真有品味差到如此地步的人。”阿特拉斯向她挤挤眼睛,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刚说到这里,有人推门进来。来者身高在一米九以上,即使全身裹着白色长袍,也掩不住下面像要随时爆裂开来的肌肉。他头戴蓝色卡菲耶,白色驼毛头箍,头巾一长一短遮盖下来,捂住口鼻。
这是皇室才能佩戴的卡菲耶。不过矢茵并不知道,只觉得他眉骨突出,眼窝深陷,大约四十来岁,眼睛里像射出两道光,扫过自己和阿特拉斯的脸。
“您是矢茵小姐?”他一开口,吓了矢茵一跳,倒不是那一口正宗的汉语,而是他的声音又尖又细,绝然不像是这样魁梧的身体能发出的。
“呃——是。”
“您好,请跟我来,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还有您,阿特拉斯先生。”
那人在前面领路,矢茵惴惴不安地跟在阿特拉斯身后。他们穿过走廊,下了几层楼梯。巨大的机舱被改装成许多房间,有客房、酒吧、小型电影院,等等。有法国式的浪漫,有希腊的风情,也有日本的雅致,中国的堂皇。装潢无不华丽奢靡,器具无不精致绝美。可是矢茵却想起了阿特拉斯的话——
一点品位都没有……
“达斯坦,他们家是卖石油的吗?这么有钱?”
“卖石油?这可真是羞辱他了。他在阿拉伯世界的民望无比尊崇,地位甚至在几个联合酋长国的酋长之上。他可是正宗的萨拉丁后人!”
“哦,明白了。”
“算了吧,看你的样子,根本就不知道萨拉丁对于阿拉伯世界意味着什么。”
“本来我也不懂嘛。”矢茵恨恨地说。这家伙真正讨厌,总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让自己难堪的机会!
一路走来,听不到任何声音,连音乐都没有。矢茵有种感觉,这架标准配置656名乘客的飞机,除了机务人员和那个什么达斯坦,就只有她和阿特拉斯两人了。
现在算是明白了。在这万米高空,达斯坦简直能为所欲为,他俩连一丝儿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会面?难道不是劫持吗?矢茵偷偷瞧了瞧阿特拉斯,他倒是神色自若。
真奇怪。跟他一模一样那个家伙,是绝对不会做出自投罗网这种事的。
他们走过飞机中部,穿过一条曲折的过道,来到一扇大门前。这扇大门足有15米高,从机腹一直延伸到顶部,将机舱前段与后段完全分隔开来。整扇门金光灿灿,左边雕着一柄剑,右边则是一朵奇怪的花。
矢茵暗吞一口气。让她吃惊的不是这扇门的精致奢华,而是剑上阴刻着一路花纹。那花纹造型奇特,一路下来,像攀附在剑上的抽象化的大蛇——但矢茵立即就认出,这是一组黑玉上的文字,只是被左右颠倒,反过来刻画而已。
再看花瓣,内侧同样有相似的纹路,不过仔细看与剑身上的略有区别。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刻的人根本不知道文字的方向,这两组文字都反了。
想到这里,矢茵心里突然咯噔一跳——为什么是这两组字反了,而不是自己认为的反了?
不。她的自信心简直要爆裂出来,确信自己绝对没错。这感觉就像那次启动安蒂基西拉机器一样,浑然天成。
忽听阿特拉斯说:“嘿,你知道吗?进入这道门得闭着双眼。”
“为什么?”
阿特拉斯闭着眼,郑重其事地说:“我怎么知道呢?但规矩如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从权。来,把眼睛闭上,我牵你进去。”
矢茵虽然将信将疑,但一直以来的事都超出她的理解,不由她不信。啪咔一声,那人推开了门,矢茵赶紧闭上眼。
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让她心中稍安,同时隐隐觉得阿特拉斯还算太坏。他领着她向前走。矢茵听见砰的一声,阿特拉斯说:“噢,走偏了……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原来真的有这规矩。
他们走出几米远,身后的门又沉重地关上。阿特拉斯说:“好,可以睁开了。”
矢茵睁开眼,霎那间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只觉得人往下坠去、坠去,向着万米以下坠去——
脚下空空的!一片罕见的逆时针蜷曲云层在至少三千米下方,缓缓向后移动。左首是湛蓝色的天空,右首是湛蓝色的天空,头顶是紫蓝色的天穹。她目光所及的原本该是机尾的方向,仍然是湛蓝色的天空,云层消失在大约两百公里以外,再远处,就是弯曲的海平面了……
大脑失去平衡,她完全不能控制地向左歪倒,不知要坠落多久才会坠入云层,她不能呼吸,不能思考,不能……
奇怪,怎么一丝儿风都没有?难道自己其实早就摔死了,这会儿只是灵魂飘忽?又或是吓得昏死过去……还没等她想清楚,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一片虚空之上,撞得两眼金星乱闪。
“哈哈哈哈,得了吧!”阿特拉斯哈哈大笑,把昏头转向的矢茵拉起来,说:“仔细看看!”
“不、不!”矢茵身体晃来晃去,尖叫,“我不能!我控制不了!”
她奋力甩开他,重新跪倒,双手在身体底下乱摸——见鬼,是实体!隔得近了,她才看出那云层并不自然,而且中间隐隐有一根根纵横交错的线条。她小心翼翼地四面张望,终于看出周围仍然大致是一个机舱的轮廓,只是所有眼睛能看见的面上,都铺设着显示屏幕。屏幕联缀成一个整体,把这段二十几米长的庞大机舱变成了一个立体感、通透感极强的影院。
她想通了,身体重新找到支撑点,一下自己就站了起来。她反手一巴掌甩去,叫道:“混蛋!”
阿特拉斯笑着躲开,举起双手:“嗨,我可是为你着想!你要是在门外看见了,还有勇气跨进来吗?好了,嘘、嘘……主人要出来了!”
矢茵打不到他,狼狈地整理衣服。她看见一团云从下方掠过,到尾部的时候,骤然被看不见的�